面字解

东村雪儿

面，上古音mian(见郭锡良《汉字古音手册》)，与“免、丏、麪”古今音皆相近。

“面”字始见于甲骨文，李孝定《甲骨集释》云：“契文从目，外象面部匡郭之形，盖面部五官中最引人注目者莫过于目，故面字从之也。篆文从首，则从囗无义可说，乃从目之讹。 ”

李孝定所说的意思是：甲骨文“面”是由一个大的方框“囗”＋“目”所构成，外部的大方框“囗”象人脸的外部轮廓，取五官中最引人注目的眼睛～“目”字代表人的五官，“面”字遂表示人的五官所在之脸部。

后来，篆文中大方框“囗”中的“目”字改写成“首”字了，那么象征脸部轮廓的“囗”字就无法解释其意义了。因为，“首”指的是整个头部，连长在头顶的头发都包括进去了，所以，篆文从“首”一定是写错了，将“目”字误认为是“首”字。

但是，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看“面”字，将其看成是“面具”之“面”，那么篆文“面”字从“首”就很好解释了。“面”字外围的“囗”并非脸部之轮廓，而是“面具”之外缘，“面具”正是将整个头部(首)全覆盖的。篆文恰恰是意识到了“面”之本义乃是“面具”，所以将“目”字改写成“首”字，所会之意就是用面具将“首”(头部)全都遮住。

甲骨文之“面”本来亦是指“面具”，因为“面具”是戴在头上的，只有眼睛～目～要露出来，或者只有眼部需要用特殊材料制成，使佩戴面具之人能够看得见，所以“面”字从“目”，显示“目”在“面”中独特之处。

笔者推测“面”之本义是“面具”，是有确实根据的。首先，据《汉语大词典》记载：“面”有面具之义；“面”还有“平面”之义；“面”还可用作量词，例如，一面镜子。“面”的这几个语义揭示着，“面”不可能是长在人脸上的皮肤及五官，它一定是可以剥离的一件物品，而且是呈扁平状的物品。

其次，认为“面”本义是指人的脸部，完全没有考虑到“面”字的字音。“面”与“免、丏、麪(麵)”同音，这意味着什么？mian 这个音所表达的根本义是什么？在《免字解》里我们解明了“免”字是进行研磨作业时，将整个头部(首)遮住的防尘面罩，其语根源自于“磨”，与“麪”(麵)同根。“免”是“冕”的本字，是戴在头上的物件；同音字的“面”就也有可能是戴在头(首)上的物件。

据李学勤主编的《字源》一书所述，战国楚简“面”字有写作“面＋臼”的异写，“面”字下多出的笔划疑似“臼”字。“臼”也是一种研磨工具，“面＋臼”的组合会意戴着防尘面具研磨面粉，应该是合理的解释。“面”与“免”同音，“免”是防尘头罩，“面”就有可能是防尘面具。“面”与“免”都与“麪”(麵)有关，语根都源自于“磨”(参见《麪(麵)字解》)。

“免”是用布帛制成的头罩，“面”则是用较硬材质制成的面具，最初都是在大规模的制粉作业中用来防尘的，“免”与“面”本是同一词汇的不同写法，都是戴在头(首)上的物件。至于“面”的“人脸”之义，应该是“面具”依人脸的形状制成，进而引申出的引申义。人的脸部与面粉之“麪”(麵)在语源根本义上没有任何关系，人的脸部是通过磨面时所佩戴的防尘面具，简接与面粉之“麪”(麵)发生关系的。

汉字是音义形三者的统一体，音与义之间具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必然联系，而形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是可以人为地改变的。比如，“塵”字可改写为“尘”，但字音不可能轻易地改变，不可能颁布个行政命令，一夜之间将chen这个音改变为ding。所以，字音在究明汉字根本义上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但以往的汉字研究却本末颠倒了，只注重字形而忽视字音，致使汉字本义被人为地任意解说，莫衷一是。而笔者采用的解字方法是从字音入手，先解明汉字的语源根本义，再分析汉字造字之初以形表义之初心。本文就是实践这一“以音明义，以形证义”之解字方法的成果之一，从音义形三方面综合论证了“面”字之本义是面具之“面”，引申为人脸之“面”。

英语mask(口罩)本义是a cover for the face(面具)，与汉字“面”的本义相同，其语音与波斯语mast(面粉)、波兰语maka(面粉)相近。波斯语mast(面粉)是中国西北一种面食“麻食”的语源(参见《磨字解》)。mask(面具)与mast, maka(面粉)的语根都是ma-，与汉字“磨”中的“麻”字的语音同音。

英语mask的语源至今未确定，笔者大胆推测，其语源很可能亦是“面粉”ma-, 语根与汉字“磨”mo，拉丁语mola(磨)，英语molar(臼齿)同根。汉字“面”(mask)楚简中的异写就是“面＋臼(磨具)”，揭示着“面”(mask)与“磨”(mola)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