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民国靖远籍受委员长颁授“受伤不退” 奖章的抗日英雄路凯旋的故事(武永宝)</h3> <h3>路凯旋先生(约1908-约1940),清末生人,靖远籍贯的抗日英雄。其所书抗日“请战书”,在甘肃民国史上都很罕见,在白银市内和靖远县内更是绝无仅有。可谓弥足珍贵。“受委员长颁授‘受伤不退’奖章”一语,系其请战书原话。这里的委员长,当然是指当时领导全国抗战的蒋委员长了。这份请战书弥补了地方抗战史的一个空白。</h3><h3>——题 记</h3><h3>01</h3><h3>发现一份珍贵而罕见的抗日请战书</h3><h3>1.发现经过。近日,查阅海量的靖远地方文献资料,被一份抗日战争时期,靖远籍贯的抗战英雄路凯旋先生所写的“请战书”所吸引。这份请战书叙述了自己1933年以来,多次参加对日本侵略者的作战,后来身负重伤的经过,以及养好伤重新归队,继续投身抗日战场的过程。读之,感觉英雄百战不屈,浩气干云,催人泪下……</h3><h3>2.第一份,唯一性。这份请战书乃是靖远历史上所发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有着非常珍贵的史料价值。在这之前,还未曾发现过类似资料,真是不可多得。</h3><h3>3.靖远为抗战的贡献。靖远曾为伟大的抗日战争付出颇多,无论从兵员,以及粮食物资的支持上,都做出了突出贡献。关于这些方面,我在下面的文章中会专门叙述到。这里单就涌现出的抗日英雄而言,靖远籍贯就有好多位,这些抗战英雄的事迹可歌可泣,很值得大书特书一笔的。</h3><h3>4.前辈文人的失职。由于种种原因,这些英雄人物没有很好地宣传出去,无论解放前、后,均如此,我认为这都是靖远前辈文人严重失职所致。靖远人,往往追逐小利,极端的功利,而忽略大义,有诸多丑陋之处……这个话题简单提及,即可。其意在于,靖远人因小失大,丢掉的重要东西太多、太多。</h3><h3>5.爱国血性的见证。这份请战书,其特点是,写得悲壮而恳切,处处散发着慷慨激昂,为国赴死的英雄气概,充分展现了老一辈靖远儿女爱国爱家的情怀,以及为了全民族抗战不惜牺牲自我的精神。路凯旋先生受重伤回后方养伤,伤愈后,报请及时归队。再次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激烈而血腥的抗战伟大事业中去。这样的情形使人很容易联想到三国曹植的诗作《白马篇》,《白马篇》集中描述了壮士出征,慷慨赴死的壮怀激烈的一幕。</h3><h3>名在壮士藉,</h3><h3>不得中顾私。</h3><h3>捐躯赴国难,</h3><h3>视死忽如归。</h3><h3>路凯旋作为国军一名连长,在归队之后,抗日战争进入更加激烈残酷的阶段,他所在的77军37师在湖北省远安县一带防御日寇,保卫着大后方重庆的安全,与敌鏖战无数次,牺牲巨大……后来,这位抗战英雄竟无下文,可能牺牲、阵亡于抗日战场。</h3><h3>02</h3><h3>路凯旋所书的抗日请战书的原文材料</h3><h3>参见《民国时期靖远县情录》第一集158页。</h3><h3>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二月十二日,靖远籍军人,国民党中央陆军77军37师111旅222团3营9连连长路凯旋伤愈探家时写给靖远县抗战后援会的请战书,陈述了本人前线抗敌的经过。</h3> <h3>请战书原文如下:</h3><h3>日寇侵占热河之时,敝部当即在喜峰口抵御,血战数月,终获大刀屠杀胜利。(我)虽腿部受伤,曾受委员长颁授“受伤不退”奖章一面,恤金百元。去岁卢沟桥事变时,恰敝部正驻旗云寺,与倭敌迎头激战,渫血冲锋,奋命肉搏,杀敌亦颇不少。旋因强敌挟其机械化部队,倾巢来犯,猛不可挡,我军旋战旋退,经良乡、涿州、静海、马厂,持战月余。枪林弹雨尤以马厂激战七昼夜为烈,歼敌更多,又因援敌蜂拥而来,我军退守至清县、沧州、东明各新阵地,以上均为平汉、津浦线,一村一镇,无不以我民族热血染过,彼时津浦线突告紧严,鄙部又移山东之德州、武城一带,抗战月余,又绕清丰至大名,我策率全部,夜袭北关,始而巷战,继而屋斗,顽敌一联队完全消灭。我于十一月九号不幸左臂连负重伤,奉命归郑州中央第十一临时医院疗养。现在因伤告愈来探久别故乡,决于本月十六日起程归队(在安阳前防),请核准发给路费。</h3><h3>以上就是请战书原文。当时的靖远县教育局长、县抗战后援会常务委员王定原,对请战书做了批示,签发了:照发。二字。原档案文字如此。</h3><h3>这说明,按照抗战期间的有关规章制度,由地方上的抗战后援会核准,给予其路费开支,支持抗日英雄路凯旋,再次奔赴前线,走上了杀敌、赶走侵略者的凶险战场……</h3> <h3>03</h3><h3>路凯旋的家庭出身情况探讨</h3><h3>1.路氏家族是靖远望族。抗日英雄路凯旋先生,系靖远东湾镇红柳村人氏。红柳村路氏家族人口颇众,靖远路氏系明代靖虏卫指挥同知路贵,靖虏卫守备路瑛后裔。原籍山东。祖籍山西。</h3><h3>2.家谱记载语焉不详。查阅路氏宗族家谱,对于路凯旋先生的记述语焉不详。仅仅列名而已。宗族人对此所知亦甚少。盖其当兵出走太早,又是阵亡疆场,没有后人,故,其故事少有流传。要不是此次笔者偶尔发现这份档案资料,追踪采访,几乎使一位对民族有贡献的英雄人物湮没于历史的尘埃里。</h3><h3>3.生卒年推算。这里只能凭借遗留的丁点、零星资料推算其生平概况,及在宗族间的事迹了。但这推算绝对是严谨可信的,可谓八九不离十。</h3><h3>生年推算。估计是1908年左右出生。按照1938年所存这份抗战请战书推算,路凯旋先生当年的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请战书上说:来探久别故乡。说明其当兵出门大约在10年左右。也就是说20岁左右被抽丁当兵,这年应该在1928年前后。在军中经过近十年拼搏、历练,到1937年,路凯旋由普通士兵熬到了连长位置,也在情理之中。</h3><h3>甘肃10万兵。众所周知,1925年10月,冯玉祥部将刘郁芬率军入甘,开始主政甘肃。为了扩充军力,冯部大肆在甘肃征兵抓丁。权威资料显示,冯玉祥总共在甘肃先后征兵10万余人。这些甘肃籍战士被胁迫参加了1930年的蒋冯阎中原大战。后来冯玉祥战败失势,上泰山“读书”。其部下五十万士兵被蒋介石收编、改编成为国军。其中一部分参加了抗战。所以,路凯旋被抽丁当兵的时间,就在1926-1929年之间。属于这10万人之列。最初系宋哲元29军士兵。</h3><h3>卒年推算。路凯旋先生抗日阵亡的时间,大致在1940年左右吧。1938年路凯旋留下这点稀罕的文字资料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其它的资料了。1938年,路凯旋再次请战上战场,其后中日战争陷入相持阶段,彼此展开激烈、血腥的拉锯战。所以,路凯旋就是牺牲在这一时期的。那个时候战死的国军太多,尸体就地掩埋,来不及通知家里。因此,其卒年成谜。</h3><h3>4.家族人的诉说。因疫情期间,不便外出,我电话采访了路氏家族的路东昀、路永明、高正茂(路氏女婿)先生等人。他们又是与宗族亲属互相沟通,从而获得了一定的路凯旋先生的一些信息。</h3><h3>5.红柳是文化村。路氏族人说,红柳村是靖远的文化村,可是,关于路凯旋的事迹流传甚少。说明,路凯旋这门人与整个家族兄弟及乡亲联系甚少,不太往来。否则,村中热衷文化的好事者颇多,一旦知其英雄事迹,一定会宣扬传播开去的。</h3><h3>有个妻子李氏。按照家谱记载,路凯旋是路东昀先生的堂爷爷,是他二太爷(曾祖父)的次子。路凯旋有个原配老婆李氏,居家务农。说明他是娶妻后被抽丁当兵的。这种情况在那个时候很普遍。估计其妻子系本村李氏姑娘。既然是原配,是否其在外还有妾——小老婆?不得而知。</h3><h3>回乡探望妻子。大约是1937年的后半年,路凯旋养好伤后,申请回到久别的故乡,和妻子团聚。这也是人之常情。路东昀先生说,关于路凯旋回乡的事,族人有传闻,属实。此时,其父母似已过世。族人只知其在外当兵,别的一无所知。路凯旋回乡后,与族人走动少,闭口不提战场的事儿。估计是,一是其个性所致。二是,或许部队有保密约束。</h3><h3>身后无子。红柳路氏族人说,路凯旋这一支人,家族人丁单薄。至今,门户小,人口稀少,兄弟姊妹都不是很多。尤其是路凯旋,身后无子。其后嗣,系兄弟儿子顶门立户,以延香火。</h3><h3>洋戏匣子。红柳路氏族人说,路凯旋回乡,最引人注目的是,随身带回一个洋戏匣子。这东西学名叫做留声机。那个时候,算是个稀罕物件。族人和村民们对此记忆犹新。靖远第一台留声机的出现,根据张慎微《兰州春秋》记述,是1920年。那是京广杂货商人从京城带来的。</h3><h3>战场阵亡。红柳路氏族人说,家族几代人都口口相传,路凯旋当兵在外阵亡。这一点,与我根据档案资料的推测相符合。我们碾子湾村同时期当兵外出者,有多人,皆“渺渺无信”了。“渺渺无信”是老人们说的原话。这有两种可能,一是阵亡牺牲。这种可能最大。二是,隐居他乡。极个别者,有此情况,也不能完全排除。</h3><h3>路凯旋阵亡牺牲年龄,应当在32-35岁之间。</h3> <h3>04</h3><h3>路凯旋抗战英雄事迹描述</h3><h3>这里结合历史史实,再对照路凯旋先生的请战书内容,就很容易推演出他的抗战英雄事迹,以及走过的人生轨迹。这应该是百分百的信史。</h3><h3>1.与日寇血战喜峰口。路凯旋1928前后,在甘肃加入冯玉祥部宋哲元29军。1933年3月,日寇关东军出山海关侵占热河省,路凯旋随军与之血战喜峰口。期间,西北军的大刀队名扬天下,让敌人吃尽苦头。这与其请战书所言:血战数月终获大刀屠杀胜利。可谓不谋而合。据资料,日寇战死2000多人,其中1500人是吃大刀而亡。而宋哲元西北军中的大刀武术教练,据说就是甘肃人。</h3><h3>此刻,路凯旋已经当兵五六年了,应该是该部一位老兵排长。</h3><h3>2.战友“老毛子”子立奇功。宋哲元部甘肃籍战士忒多,有一个外号叫“老毛子”的甘肃兵立下奇功。此人应该是路凯旋的老乡加战友。据二十九军参谋耿德星言证:“夜战打响,日寇利用墙孔以歪把子机枪封锁道路……我二一七团九连战士,外号叫老毛子(忘其真实姓名),甘肃人,匍匐近敌,力握敌机枪而出……怒火填膺,国耻民恨集于一身,尽力一拉,墙倒枪出,不顾双手被枪管烤得骨焦肉烂,反枪毙敌,扫清前进道路,保证了我军全歼敌人的辉煌胜利。”</h3><h3>这段回忆文字一是表明战斗之激烈,二是说明,甘肃兵表现勇敢无畏,没有孬种。</h3><h3>3.有名的《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是《大刀进行曲》开头的一句歌词。这首歌闻名世界。我在1971年上小学一年级时,我的启蒙老师在歌唱课上,就教我们唱这首歌。《大刀进行曲》描述的正是喜峰口战役这一历史。读了路凯旋的请战书,我们仿佛看到他和战友们正高举大刀与敌肉搏……正是路凯旋等29军将士的英勇战斗,于此激发了全国人民高昂的抗战热情。</h3><h3>4.获得委员长“受伤不退”奖章。喜峰口恶战,震惊国内外,路凯旋与大刀队深夜近战屡屡砍杀倭寇,重创敌军。他自己的腿部也受伤,但拒绝下火线疗伤,从而获得了国军最高领袖蒋委员长颁授的“受伤不退”奖章一枚。</h3><h3>5.一首“喜峰口上要添兵”的诗歌。民国甘肃临夏籍著名诗人张建先生(1878-1958),著有《退思堂诗集》42卷,《枹罕碧血》2卷,等等。曾任绥远省菸酒事务局局长等职。他与靖远籍诗人、民国元老、同盟会员、前清进士范振绪先生是好友。喜峰口抗战,引起各界人士广泛关注,张建先生当年为此赋诗一首,兹录于后。</h3><h3>阅报热河失守,感而赋此 癸酉</h3><h3>榆关甫见敌纵横,</h3><h3>又播余威到热城。</h3><h3>东北河山天险失,</h3><h3>西南将帅地盘争。</h3><h3>同心抗战徒虚名,</h3><h3>万户避灾震旧京。</h3><h3>衮衮诸公须注意,</h3><h3>喜峰口上要添兵。</h3><h3>6.“七七事变”参加卢沟桥抗战。1937年7月7日发生于北平的卢沟桥事变,是中国进入全面抗战的标志。有史学家也将此作为二战开始的标志。路凯旋与战友们一起参与了这场写进世界史的著名战役。他当时所在的部队是29军改编后的37师219团。团长就是赫赫有名的吉星文。后来吉星文升为37师师长。</h3><h3>国军37师师长抗日名将吉星文</h3><h3>7.三十七师打响“抗战第一枪”。为纪念抗日战争爆发,其后,国民政府将三十七师升格为七十七军,始称“抗战第一军”。此刻,路凯旋正是该部的一名连长,用他的请战书里的原话,就是自己和战友在卢沟桥一带,与倭敌迎头激战,渫血冲锋,奋命肉搏,杀敌亦多不少。他亲自参与了抗战第一枪的打响这一重大历史事件。</h3><h3>8. 阵亡牺牲于湖北远安一线。此后,随着日寇侵略、进逼日益急迫,路凯旋随部队且战且退,至山东、河南一带。此间,身负重伤,回后方医院养伤。伤好后,申请回归故乡探亲一次。于1938年二三月间,又归队回到前线……</h3><h3>1938年10月,武汉失守,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从1939年4月开始,国军77军,包括路凯旋所在的37师一直坚守在湖北远安一带,守卫着陪都重庆的东大门。日寇急于攻破这道屏障,问鼎战时首都重庆,于是,双方在这一线展开殊死的拉锯战,日寇始终未能前进一步……77军37师伤亡惨重。路凯旋的阵亡牺牲,地点应该就在这一线。时间应该在拉锯战最为激烈的1940-1943年之间。</h3> <h3>05</h3><h3>国军七十七军三十七师抗战烈士纪念塔</h3><h3>七十七军军部旧址,位于湖北省远安县洋坪镇。1939年4月-1945年8月,七十七军下属三个师一直坚守于远安一线,其中37师阵亡战士最多,功勋卓著。抗战胜利后,77军着意选址在此为37师修建了一座纪念塔。正面题为:</h3><h3>陆军第三十七师抗日战役鄂西历年阵亡烈士纪念塔</h3><h3>这题字,考证就是出自师长吉星文之笔。正面下部还有这样的字样:</h3><h3>男儿热血,保家卫国,民族精神,杀身成仁。</h3><h3>纪念塔的背面,镌刻有历年牺牲的烈士名单。想必,路凯旋烈士的名字亦在其中。可惜,这座塔1966年文革伊始,即毁于人为的破坏……</h3><h3>青山不语,英魂常在。不管怎么说,抗战英雄永远活在人民心中。历史不会忘记他们。</h3><h3>2020年2月18日写于陇上平川陋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