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人的一生,有许多无奈的事情、许多心疼的事情,当然也有许多欣慰的事情。</p><p>母亲一辈子最不明白,甚至生命最后日子里,都为我这个、她最心疼的儿子为什么会失去工作,家庭也不圆满,可以说是怀恨离开人世也不过份。母亲年轻时的事情我不明白或不清楚,因为我没有出生。母亲大约三十多岁,添了我这儿子;家里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虽然不算是老来得子,但仍然非常心疼我,这种感觉从我初懂事到成长身为人父,母亲的关爱,家人的关心,我一直都是倍感亲切,体会蛮深。</p><p>小时候,恰逢文化大革命时期,父亲在远离家乡一百多里地的毛坝关工作,母亲一个人在瓦房店照看我们几姊妹的生活。艰辛的生活,勤劳的母亲为了填补家庭生活费用不足,在营盘粱的茶叶指导所做工,记得还有街坊周洪母亲张春芳一起,每天早晨七点多出门,黄昏时分,她们一起结伴从克膝包梁上回来,有时候还得参加街道居委会的工作,打理街道居委会的工作是义务的,没有任何报酬,印象深刻的有石老婆婆,刘满金,周明珍,王德荣等,邓先生是街道主任,当然主要是调解街坊四邻扯皮炖筋的事情,另外协助公社完成有关中央的指示,印象深的是斗私批修,毛主席最高指示下来了,晚上打起火把灯笼游行,从瓦房沟田湾公社听完最高指示出来,群情激愤,一路呼喊口号;原来是林彪摔死到蒙古温都尔汗了,清除了毛主席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沟里出来游行到上街闸子门,掉头又回到中街百货大楼,过小河桥,到下街头罗家院子,又返回中街才散去。那时候人们热衷政治,追求进步,现在中央人事的变动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有点像谁写的,他们居庙堂之高,我们距江湖之远。或许是他们很关心我们老百姓,我们变得不关心领导们的政治生涯,电视的新闻联播看看之后也就不再操心谁当什么当什么了,只是有时候站在没有担当个任何大小领导职务的角度去看问题,揣摩着:估计不当领导,衣食住行还是不成问题的,因为一般老百姓都以车代步了,他们去那里应该都可以有耍的,只是有点麻烦,难得和路上行人打召呼,电视上的脸混熟悉了,谁都认得他。</p><p>母亲拖拉着我们,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养育我们成长,她心地善良,记得住在上街头郭家院子里,大皂角树下,来了一个从任河过来要饭的,冬天睡在王双儿门外的房檐下面,大约十二三岁,脸很久没有洗过吧,脏的要死,衣不蔽体;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围着他,用小棍子,碎石头打他;记得有点小太阳,虽然是冬天,也是暖洋洋的,我也在那里围观,母亲从这里路过,感觉她内心很痛苦,拉我回家,把给下乡劳动的二姐留的玉米面馍馍拿了俩个,送过去给小叫花子吃。(后来,我去过母亲的老家,大山之上,现在也不是很发达,想像的到旧社会出生的母亲,1927年6月生于岚皋县,从小肯定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不觉童年,少年,青年一路走来,那知道人生一波三折。我们这代人中学毕业时,国家政策变了,可以直接从学校考大学,知识青年不再上山下乡,近十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囗号不提,以前上山下乡,几年段练,然后分配到行政企事业单位上个班,条件好了,便可以养家糊口。农村青年同学还有地可以种,城镇一大帮男女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考上大学,中专;多数年轻人闲在家里,美名其曰;待业青年。人闲了,会生出许多事情来,变成不稳定因素,母亲同样担忧孩子的生长出路,国家出台应对方式,让各行各业搞第三产业,部分职工的子女可以助征的方式进入单位工作,不拿入国家计划,用那时候的话说就是瓷饭碗,招收进单位的人员是铁饭碗,父母亲那代人一直迷信这个,有个工作,娶妻生子,安稳度日。</p><p>当然,还有一条适合全国城镇男女青年的路,应征入伍,复员可以安置工作,给你一个饭碗,那个时代由于特殊原因,大家文化知识学习的不夠,考上大学,中专的可能只有千分之几吧。当兵的机遇就大多了,只要身心健康,政治面貌清白,一般男人都走这条道路。但就是这样一条便捷之道,我考三次才走进军营;第一次,个子还达标,重量不到八十斤,上了战场,遇到大个子敌人,摔架包子,整不过敌人咋办?部队接兵的干部通不过。</p><p>好事不过三,坏运气最后也能破解,光荣入伍,来到军营,在部队这所大学校百练成钢。母亲仍然是担忧,我在部队能不能吃的了那苦,幸好部队严谨的作训工作,煅练了我坚强的意志,目标明确,直指达成;能不能吃的苦要吃,暗下决心,完美收官。因为母亲身体有病,部队服役三年,没有参加轰轰烈烈的南疆保卫战,也没有立下惊天动地的战功,部队领导照顾家庭困难,我又解甲归田,至今仍一憾事……</p><p>回到熟悉的地方,一到任河渡口,摆渡的仍然是邹啟发老爷子,花白胡子,老舵手了,身边的甲板上放着半瓶子散白酒,没有人时,自酌几口,过河的人们,随意一个小伙子,拿起竹槁,往岸边石头使劲一撑,木船便离岸边,几槁子便撑到了瓦房店河边,几块跳石搭着木板,上十几步台阶,便是李孝贵米浆馒铺。我和从新战友走过廊桥,穿过李道发门前梧桐树,从依斯木门前拐弯上夏克顺家门口,到了熊子明家,再往前走几家便是从新的家,从新在堂屋放下行李,和他母亲说了几句话,扭转身扛起我的背包说;我送兴剑回去。</p><p>我不让他送,让他先在家歇歇,他执意送我;我们从金声石磨坊走下小河,郑家院子的垂柳依依,沿着河沟往里面走,小学门口刚刚放学,孩子们蜂湧而出,吵吵闹闹的过小河跳石回家;我俩个很兴奋的看着路边的行人,和熟悉的人招呼着,走过邵家院子,爬过小煤堆,看水田边沈花儿在割谷子,打着招呼;还没有到家门口,邻居金明德金叔高兴地大声招呼道:陈姐,兴剑回来哦!</p><p>母亲非常兴奋从家门走到外面,院子菊花正黄,四季花开的火红,西洋菊红,黄,紫,蓝竞相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我们走进去,放下行李,母亲早把俩杯绿茶端过来:怎么不早点写信回来说好时间,那个时候,只有鸿雁传书,私人家里都没有电话;我离开部队前俩天写的家书,故母亲不知道回家的具体时间。</p><p>送走从新和邻居,父亲也从街道听说后,急忙赶了回来,在邵家院子又遇到从新,聊了几句,留从新一起吃饭,考虑也刚到家,必须先和家里的亲人见见面叙叙旧,也就作罢。父亲上半年才从单位提前退休回来,闲着无事,在居住的小院子里种下上百种花卉,那时人们的新生活观念,在房前屋后种花种草,养花气氛和劲头,不亚于现在疯狂的广场舞,好在美化环境。</p><p>母亲将近六十岁,但头发并不发白,那段时光,无不扬溢着幸福与欢笑,顺其自然,我分配了工作,回到父亲当年的单位,粮食部门,县局照顾老同志,把我分配到瓦房店粮管所,以方便照顾俩位老人家,国家一直人性化的管理。世事变化发展太快,回来工作不到十年,深化改革,国有企业压力大,人浮于事,为企业减压,分兵突围,我们年轻人首当其冲,离职下岗,夫妻分道扬镳,远走他乡。父母亲没有照顾好,反而把女儿留下来托付于父母。外面谋生,母亲十分牵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某年,腊月二十八公司放假,晚上三点,我从遥远的厦门火车站乘坐闷罐车到达鹰潭,转中巴到南昌,二十九日清晨从南昌到武汉,在茫茫春运大军中买到了中午一点武昌出发到重庆,途经紫阳的火车票,真是老天有眼,幸运之至;竞然在腊月三十凌晨三点回到老家。母亲患病卧床几天了,听到我回来的声音,翻身起来,一大早和父亲一起又急急忙忙的操作年夜饭;邻居小姜告诉我:陈姨是想念你这个幺儿子,你一回来她病就好了。由此可见我生活的幸福与否,都是母亲快乐的源泉,活下去的动力。</p><p>匆匆忙忙,又是十年过去,当再次回到故乡的时候,母亲年近八十,她是农历六月初七的生日,我们兄弟姊妹在王家庄给她举行个简单的家庭聚会,祝福她健康长寿;吃饭的时候,儿孙满堂的她笑容可掬,还略略喝了两杯小酒,在她欢笑的背后,她仍然是替我担忧,这一点谁都不明白,风平浪静的外表,而只有我内心知道……</p><p>母亲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喧嚣的红尘,我们把她安葬在青山翠林之中,如果人离开生活的这个世界真有灵魂存在的话,但愿她的灵魂得以安息,我们将永远的怀念。</p> <h3> 汪兴剑,笔名:阿剑,紫阳县瓦房店人,紫阳县作家协会会员,安康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康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经历曲折,入伍参军,国企下岗,后解除劳动合同,漂泊海内打工谋生。不成功的经商试验者,喜酒爱好文学,闲时码字,对家乡深深爱恋,文字主要记述故乡过往趣事及生活经历,在《西部散文选刋》和《安康曰报》《汉江文艺》,《安康文学》等市级刊物及网络发表数十万字的文字。随笔《铁兵故事》,《情系大米溪》两篇入选紫阳县档志局编辑的《襄渝往事》。<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