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北京的官园

长空晚流云

　 北京的官园，曾经因有花鸟鱼虫市场而大火于北京城，以致全国闻名。官园花鸟文玩市场始于清光绪年间，清朝，王爷贝勒、八旗子弟，世袭吃着朝廷的铁杆庄稼，不用上班不缺吃喝，提笼架鸟斗蛐蛐儿，熬鹰放狗打秋围，成了风气。

老北京遗风，北京人会玩，讲究的是玩的顺心、痛快、潇洒，还得玩的雅致有深度。造就了老北京"爷"，独有的地域特色。而官园花鸟市场，有老北京人的念想，老北京人的情趣寄托，有北京人对休闲、轻松、随意的精神追求。这点在工作、生活节奏紧张的大都市，尤为重要。逛官园的人群，涵盖三教九流，高低不论，不一定非要买东西，沿官园转一遭便心生愉悦。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官园市场时时人滿，假日尤甚的因由吧。

　 官园花鸟魚虫市场于2018年9月28日关闭，市场大棚拆除，盖了如今的建筑，也不知是什么单位在此办公。

　 现在老官园留下的维一一处文玩门脸"陈佩俠核桃屋"。这个门面曾经见证了北京核桃的疯狂时代。铺面不足二十平米，豪车频来，等待买核桃的人排出老远，甚至要发号维持秩序。陈佩霞老板同时开着四台POS机，日流水曾高达70万元。

我2010年在这买过核桃，屋里的买不起。当时附近都是卖核桃的，挪下身都难。屋內、摊上成对出售，墙檐路边赌青皮，我也赌不起。陈佩俠在门口放了三个大水盆，泡着开出淘汰的核桃供人挑选， 100元一对。我挑了老半天，选了一对38的鸡心，配对儿还不错，只是桩略高。一直盘到了现在。

　 陈佩俠核桃屋东边不远，是老官园留下的另一处老门脸"胖子囱煮"。胖子囱煮"想当年或隔窗出售或街面供应，买卖兴隆。如今不比从前，大多是好这口儿的老顾客。前不久我专门去过，味道依然不错，30元一份，略贵。

　 官园区域元大都时的地图，那时还不叫官园。《周礼·考工记》规制：“左祖右社，前朝后市。" 图中依中国的礼仪设置的"右社"社稷坛。大圣寿万安寺即现在白塔寺的前身。

　 妙应寺白塔是元朝入京立都的重要标志，据传此处原有辽舍利塔，舍利放出红光。《帝京景物略》中记载当时辽金盛行儿歌“塔儿红，北人来坐主人翁；塔儿白，南人坐主北人客。”暗合元朝入主之意，故忽必烈十分崇信，统一后即着意在此修建新塔，而后在建塔时从辽塔内发现舍利二十粒，青泥制法舍利小塔二千，忽必烈更加确认命定天数，故在此隆重兴建巨大的白塔。

　 妙应寺白塔聘请尼泊尔工匠阿尼哥设计制造，首次引入了尼泊尔图样，此塔式渊源于古印度的窣堵波，成为建造在汉地的第一座覆钵式塔（又称喇嘛塔），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地位。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白塔历时八年修建完成，迎请释迦佛舍利藏于塔中，名为“释迦舍利灵通宝塔”。与此同时，忽必烈又下令以塔为中心兴建“大圣寿万安寺”。史书称，这座寺庙范围是根据从塔顶处射出箭支的射程决定的，面积达16万平方米。寺院在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落成，因位于大都城西，所以又称作“西苑”。从此开始，这里便成为元朝的皇家寺院，也是百官习仪和译印蒙文、维吾尔文佛经之处。

但此座大圣寿万安寺如有天数，与元朝建都北京同时开始，又在元朝灭亡的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年遭雷击焚毁，与元朝同亡，仅存白塔。

　 明宣德八年（1433年），明宣宗敕命维修了白塔。天顺元年（1457年），明英宗敕令依塔建寺，赐名为妙应寺。但范围仅为大圣寿万安寺的中部狭长地带，面积缩减到1万3千平米上下。明朝末期，妙应寺因年久失修而近荒废。

清朝定都北京后，对白塔寺进行了多次修缮。1753年，乾隆皇帝对妙应寺进行了最大规模的一次修缮。1976年唐山地震把塔刹倾斜，1978年维修时，在铜塔顶内部发现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修缮时存留在此的724函《大藏经》，这是清朝唯一官刻的汉文大藏经，款识为“大清乾隆癸酉年敬装”。另还有清乾隆帝手书《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和藏文《尊胜咒》各一部，并有33粒舍利子、44颗红宝石与相传是乾隆受戒时的五佛冠和补花袈裟。现均藏于首都博物馆。

　 清末民初，僧侣们迫于生计，出租配殿及空地，“逢五、六”开市，每月六天，开启白塔寺庙会先河。在短短的几十年中，逐渐演变为北京城的著名庙会之一，每到逢年过节，热闹非凡，以至在北京民间形成了“八月八，走白塔”的习俗。成了老北京市井文化的重要场所。这种形式一直持续到了1958年。

我是1956年5岁时到的北京，1957年上的小学。记得上学前，应该是5岁时，父亲带我逛过一次白塔寺庙会。隐约记忆，一进山门摆摊的一个挨一个，人滿为患。唯一记得清的是，走到一个放着一担小圆葫芦的小贩处，买了一个葫芦，担中葫芦全部染成紫红色，挑中后，小贩用刻刀在葫芦表面飞快的削旋出一大一小两朵生于枝上的菊花，紫底白花精致漂亮。

在后来的岁月中，父亲带我或是自已游逛，去过厂甸、天桥、隆福寺、东单、琉璃厂等诸多去处，但白塔寺一直沒去过。再次入寺已是2019年的事了。

　 这是另一张元大都地图，图中大永福寺即青塔寺。根据元明史料，青塔寺始建于元代，其正名为“大永福寺”，亦称为“永福寺”；因寺内有一座青琉璃塔，故当时俗称“青塔寺”。

元仁宗延祐年间《佛祖历代通载》有明确记载：“己未（延祐六年)，敕建大永福寺。"

大永福寺于至治元年二月落成，建造过程中，仁宗去世，英宗尚未即位，元朝正处在一个“有政府、无皇帝”的特殊时期。大永福寺曾经有几天的停工，很可能和后党与尚未即位的英宗争斗有关。落成后，以其在大都中重要的政治和宗教地位，成为元代校勘《大藏经》的重要场所。

《析津志》载：“青塔 永福寺 青琉璃” 。《析津志》的作者熊梦祥是元末人，曾担任大都路(今北京地区)儒学提举、崇文监丞，他很可能亲眼见过永福寺有青琉璃塔。但就他寥寥数字的记载来看，永福寺在元末已然是衰落了。

　 清朝康熙年间，青塔寺尚存。清乾隆年间，青塔寺的颓势加剧，遗址上只剩下两通石碑。

1941年，余棨昌在其出版的《故都变迁纪略》卷六《内城三》记载：“青塔寺在阜成门四条胡同，为元之大永福寺，寺故有青浮图，对其东白塔禅寺，因名青塔寺。寺及塔在清代已废，唯其地仍称青塔寺胡同。”

现今称"青塔胡同"。

　 明初洪武年间(1384年)在金陵建朝天宫，内设习仪亭。朝廷举行盛典前练习礼仪，以及官僚子弟袭封前学习朝见天子礼仪的地方。 后朱棣移都北京，之后学习礼仪要沿京杭大运河去南京朝天宫。为免除往返费时劳苦，明宣德八年（1433年）下诏在元天师府基础上依南京朝天宫之规制改建北京朝天宫。成化十七年（1481年）又大规模重修。经多年修建和扩建，朝天宫规模宏大，数百年来，是北京城内存在过的规模最大的皇家道场。朝天宫作为都中道庭之首，道录司之所在，兼用作百官习仪之所，功能上不断扩展，不仅供朝廷百官演习礼仪，也是文人墨客聚会的场所，道士们也常在这里修炼、做法事，成为北京最大的道教宫观。

朝天宫西边、北边的空地道士们用来种瓜种菜，当地老百姓叫这园子为“瓜园”或“官菜园”，时间长了叫成“官园”。《燕都丛考》讲得较为明确：“瓜园者宫(朝天宫)内圃也。”可见官园曾名瓜园，是朝天宫种菜蔬的地方。这便是官园的来历。

　　明万历、崇祯时地图。

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六月二十日的夜晚，朝天宫突然起火，火不知从何处而起，骤然迸发，一霎时十三殿俱焚，但却没有殃及周边街市的任何建筑，京城百姓盛传这场大火有异状。自此之后，明朝国力渐衰，无力重修朝天宫。明末时，周边民居已经开始逐渐渗入朝天宫废墟空地，到清代中叶，朝天宫旧址已成为市井街巷。从《乾隆京城全图》上看，除了玉皇阁处尚有一座殿阁台基之外，朝天宫已无建筑遗存。留下了如今的宫门口、宫门口东岔、宮门口西岔、东廊下、西廊下等以朝天宫方位命名的胡同。

　 宫门口东岔和宫门口西岔现状，东西岔口间的门面房，就是朝天宫宮门的面阔。

　　宫门口东岔入口

　　宫门口西岔入口

　　宫门口东、西岔之间仅隔一栋小房，宫门口东岔紧邻白塔寺。

　 这里曾经是朝天宫宫门口到大殿的甬路，从现在的西直门内大街直到安平巷，挺长。

　 当年形成的宫门口东岔、西岔如看成一条胡同，到安平巷向北，东廊下、西廊下两胡同分列东西，形成人字。东有白塔（妙应寺塔），西有青塔（元代已毁，只留有青塔胡同）左右两点，合成“火”字。有人附会，宫门口主火，因而烧了朝天宫。于是几巷公议，在胡同北口建土地庙，以“镇火压邪”。门前旗杆上树黑地白字旗，上书“保我一方”，人称黑旗土地庙。一时名盛，香火不断，直至“七七事变”后才被日伪军当局拆掉。也有人说，建的是火神庙，供奉火德真君，因而安平巷过去叫火神庙胡同。

　　东廊下胡同

　 东廊下胡同的南口，远远可望到妙应寺白塔。红色住宅楼的另一端是中廊下胡同，小区位于朝天宫殿宇区域。

　　中廊下胡同，曾经是朝天宫御道的位置。

　　西廊下胡同，叫胡同，可已经沒有胡同的模样了。

　 站在西廊下胡同看玉廊东园小区，楼的远端是中廊下胡同，并排的另一座楼远端是东廊下胡同，小区的位置也是原朝天宮殿宇的区域。

　　东廊下的北端，建于二十世纪初的一座小教堂。继朝天宫的道教与白塔寺的佛教之后，在此出现的基督教建筑，也算是历史的选择吧。如今楼内住滿居民，但建筑保存完好，已列为区文保单位。也有人说这是中华圣公会的福音堂，而大多数居民记得这是当年美国教会的教士们创立的教堂。

　 清乾隆时地图。滿清入关时，朝天宫除零星残破殿宇外，沦为荒地，遂建起王府。《京师坊巷志稿》"官园"条，转引《啸亭续录》记载:"诚亲王旧府在官园，今为质亲王府。" 胤禧为清圣祖第二十一子，雍正十三年(1735年)受封慎郡王。卒后无子，清高宗第六子永瑢继袭贝勒，后晋质郡王，1789年再晋质亲王，故慎郡王府也称质亲王府。

史料记载，康熙十七子果亲王允礼（1697 -1738年）的王府也建在官园。允礼死后，膝下无子，于是果亲王的四哥雍正帝将其第六子弘曕过继给果亲王，依律降等为果郡王。乾隆二十八年，果郡王弘曕降为贝勒，被罢免一切差使。再往后，他的儿子孙子被降级，于嘉庆十一年（1806年）搬出果亲王府。瑞亲王分府选中此地，成为嘉庆第四子瑞亲王绵忻的府邸。后继承者载漪被封为端郡王，有传以瑞改端是圣旨写错，将错就错，瑞王府也就成了端王府。

闹义和团时，端王载漪主张用义和团抵抗洋人，端王府成为义和团的总坛口。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后，要求对载漪法办，慈禧只得将载漪革爵发配新疆。端王府被点燃，质王府相邻，同时被烧成平地。

　　清末，端郡王府旧址改建工业学堂，为旧中国早期的高等学府“京师高等实业学堂”。随后，它先后更名为：北平大学工学院、北洋大学北平部、北京大学工学院等。民国四年，北京师范学校亦迁入此地。官园成为高等学府之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又先后建有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地质学院和官园小公园。

其址屡经改建，仅端王府夹道部分残存，现称育幼胡同。

　　朝天宫内最北端有一座供奉玉皇大帝的中型道观，随朝天宫灰飞烟灭。明未依道观旧基兴建"御敕护国元天观"，清重修，改称"玉皇阁"。如今仅剩大殿一座，即今天的西城区文物保护单位玉皇阁。玉皇阁台基是朝天宫留下的唯一真实遗迹。

玉皇阁曾做过团中央幼儿园，现在为中国青年报的一个单位据有。也许是为了保护吧，四周围的严严实实，在墙外只能隐隐看到大殿的屋脊一角。

　　这是1950年北京朝天宫地区街巷格局的照片，可以清晰的看出朝天宫的宫殿区范围。最北端是玉皇阁，也就是说玉皇阁以北到前广平胡同之间是朝天官道士种瓜种菜的地方。前广平胡同与后广平胡同之间是广平库，自然不能耕种。因此这一片区域，也许还包括朝天宫西北边的一些地方，才是最初的"官园"。

右图，认准宫门口东、西岔，东、西廊下的具体位置，把白塔和青塔的所在位置补上，确实极似个火字，时人附会似乎有点道理。

　　上世纪70年代，官园四周筑起城堡式高达6米的灰砖墙，一批有良好设施和三防（防火、防空、防化学武器）的地面房屋及地下建筑陆续建成。据说是为毛泽东建造的一处住宅，而毛生前从未去过，到是最后在此去世，处理遗体永久保存事宜，也有传说是江青在此居住，并在此被捕，但得不到证实。

粉碎“四人帮”后，一些中央单位纷纷要求迁入，以此作为办公地点。为此，中共中央书记处经过研究讨论，于1982年2月，决定一小部分划给新建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作为办公地，大部分地方建成中国儿童少年活动中心。

　　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地，将前广平胡同大部占据，只留下胡同东口到纪检委后门的这一小段。

　　福绥境胡同是明朝天宫西侧边界，原称苦水井，是因有一眼水源苦涩的井而得名。后一国民党官员在这儿买了宅子，嫌“苦水井”的名字不雅，于是谐音改叫“福绥境”，意思是平安有福的所在。有点"乌托邦"的意思。

后来这点意思搞大了。1958年，中共中央八届六中全会通过《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提到“城市中的人民公社，将来也会以适合城市特点的形式，成为改造旧城市和建设社会主义新城市的工具，成为生产、交换、分配和人民生活福利的统一组织者，成为工农商学兵相结合和政社合一的社会组织。” 

于是在此地，1958年12月建成福绥境大楼。其最大特点是内有供500人用餐的大食堂，凭按人头发的小票用餐，吃饱走人，当时叫吃食堂。福绥境大楼，原名鲁迅馆北住宅，又称“人民公社大楼”，也叫“共产主义大厦”。印证着当时对共产主义社会和改造社会的理解，也是时代留下"乌托邦"的实证范例。

福绥境大楼高八层，文革时期被用来镇压所谓“牛鬼蛇神”，许多人当时被关押在此折磨致死，后来屡传诡异事件，被民间称为“鬼八楼”，为北京四大鬼楼之首。

　　福绥境大楼总建筑面积 2.5 万平方米， 189个居住单元和 101 间单身宿舍，建筑地上 8 层，地下 1 层。大楼西段一到三层是专业幼儿园，四到八层是集体宿舍，每个家庭孩子小的时候住幼儿园，大了以后住集体宿舍，集体宿舍的配置也是社会化的。再加上理发室、小卖部和每层楼梯间的服务室，大楼就是垂直社区，刮风下雨不用出去，所有的社会功能在楼里都能得到解决。而且楼里的餐厅还可以为周边社区服务。最理想主义的是餐厅里面的所有设备都是一次性配置，要求零利润经营，提供优质低价餐饮，首先服务楼里面的住户，然后是周边社区，这是非常理想主义的设想。

除了集体主义的生活方式，福绥境大楼的各项硬件设施在当时也是最先进的。这里是北京最早的有电梯的居民楼，每家每户还配置了拥有澡盆的洗漱间，以及储藏间和壁橱。对于那个时代刚刚搬出胡同里的人来说，福绥境大楼的硬件水平堪称“豪宅”。

　　很快，脱离实际的“理想国”被现实逐步剥离干净。大食堂散伙了，居民就在楼道里搭起了自家的小厨房；楼房的管理逐渐松懈，液化气罐、火炉子等各种杂物常常堆满了公共空间。2004年，该大楼被列为全市重大安全隐患，北京市西城区政府开始投资排险腾退。据2013年新街口房管所统计，358户已搬得只剩20多户了。

　　“共产主义大楼”是在58年大跃进的历史背景下，建起的带有示范性质的新型居民住宅楼。这类建筑，当时在北京市建成三栋，是西城区的福绥境大楼、东城区的北官厅大楼和崇文区的安化楼。北官厅大楼已拆除，福绥境大楼被列入第一批北京市近现代历史保护建筑名录，不能拆除，不许改变立面，被保留了下来。

　　宮门口东岔民居

　　青塔胡同内的民居，门口的沧桑抱鼓石，门头精美的砖雕，院内的老树，诉说着曾经的岁月。

　　白塔寺东夹道内的一家设计室门脸，充滿活力。

　　胡同内的一处老商店，年令大些的人都会感到亲切。曾经，这种三开间商店遍布北京城内，有居民的地方都有，我从小和它打交道，买油盐酱醋，凭本凭票购买副食品。当时这种家家离不开的小店，被大家称为"副食店"。随着城市发展这种"副食店"已不多见。

　　宫门口西岔的餐饮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