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看了《芳华》,原本并不想看这部电影,因为想等父母下班但是不知哪里可以呆那么长时间于是就去了影院打发时间,刚巧这部片的时间符合我的要求,看完电影出来去接我妈,她下班的点也差不多快到了。这部电影我在APP里先前看过一些预告介绍,猜想在那样大时代背景下的影片可能会很压抑,就像冯小刚导演之前的作品《一九四二》,灾难中直见人性,令人悲悯不已。

不过预告放出来的是文工团练舞的视频,影片开头那场集体舞,激扬的曲目,流畅的脖颈,舒展的手臂,弓起的脚背,汗津津的身体。练功制服包裹的年轻人们,总有一种摄人的魅力,因为蓬勃的肉体和代表社会规范禁锢的制服间形成了不可内化的矛盾。未此我还在好多家长的微信里看到说要让自己孩子学跳舞之类的话,这部电影不免刮起了跳舞热。今天我看了这部片,给我感触最大的也是让我为之触动人的就是 何小萍这个人的一生以及周围人对她的所作所为让我为之愤愤不平。

我们身边也有很多的何小萍,都像她一样有着美好的期许,一样为自己的事业努力奋斗,可是遇到的处境又何尝不像电影里的何小萍一样,于此深有感触,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别善良,也最珍惜善良"。

<<芳华>>是年代故事,作为八九十年代以后出生的年轻人,我们对那个时代的印象大都是从文学、影视作品中得来的,会想当然的以为,那是一个物质贫瘠,思想禁锢,所有人手捧红宝书,使用同一张苦大仇深坚毅表情的年代。但在这部电影里,你很少能感受到这个时代和现在的距离有多遥远。

冯小刚应该很珍爱那个让他挥洒青春的年代,他并没有过度强调时代的特征,而是自然而然展示出那些年轻人的快乐和焦虑,他们虽然身着军装,但会和我们身边的年轻人一样,会偷懒、吃醋、攀比、矫情。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刘峰、何小萍、萧穗子、林丁丁、郝淑雯……这些年轻好看的面孔走入了我们的视野。冯小刚在演员的选择上,除了男主角黄轩之外,其他角色一律选择了新面孔,在银幕上看她们年轻的肢体和不沾一丝世俗气的表情时,是一种享受,完全没有了时代的疏离感,她们与戏中角色融为了一体。

这群才子佳人,虽然拿到外面去个个都是人尖儿,但在这个小小的红楼里,仍然是有阶层划分的。比如高干子弟郝淑雯,她拥有比别人更值得夸耀的家庭背景,只要她想要的,绝对不会给别人抢了去,有甜头不给她吃,她是会明抢的。她是这儿的第一阶层。

第二阶层里呢,有刘峰和林丁丁,他们的家境嘛一般般,但要么表现好,像刘峰,年年被评为标兵和楷模,被提拔的可能性很大,要么是像林丁丁那样讨所有人喜欢,男人女人、摄影师军医都爱她。

第三阶层也就是垫底的,其中就有何小萍和萧穗子,她们有明显的天然缺陷,要么家庭背景相对比较差,父母被下放劳改,要么是自身有让人疏远的地方,比如何小萍汗腺特别发达,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馊味,令人排斥。

在这种阶级鲜明的集体环境里,很快就人以群分,落后的必将遭受排挤。这是看电影时第一次感受到"集体"这个概念。小说里,在何小萍没来之前,萧穗子是被众人奚落的对象,她因为总爱钻在宿舍里写东西,被视为怪胎。何小萍来了之后呢,萧穗子终于不再是最后一名了,她迅速的融入那个歧视者的群体,与曾经歧视她的人成为了朋友。

一个遭受过歧视的人,理应对何小萍同病相怜,但萧穗子并没有和她站在一起,相反,她站在那群曾经歧视过自己的人中,拥护着郝淑雯对何小萍实施的各种恶作剧提议,仿佛自己与她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单独的个体,总是能够明辨是非,保持基本的善良和理智的,但当一群人在一起,就纷纷变成了聋子瞎子。正如萧穗子,她对这个集体有一种无法演说的情感,既厌恶,又无法割舍,必须依附。


看了电影,大致在电影里面出现这几个人:

刘峰

刘峰是所有人芳华岁月里不可或缺的底色。小说里文工团的故事背景是一座红楼,在当中的大大小小48个房间里,刘峰补过墙壁和天花板、堵过耗子洞、钉过门鼻儿,也拆换过的被白蚁蛀烂的地板条。

连女兵澡堂里的挂衣架歪了,刘峰都会被请进去敲打。

他心灵手巧,木匠、铁匠和电工都能做,于是这个信奉"平凡的伟大"的雷锋精神、自认为不重要的人,慢慢地用无数不重要的事凑成了重要。

电影里节选了他帮集体上街抓猪、每次出门开会都帮团里人捎带包裹、给战友做新婚沙发、把去军校进修的名额让给别人、在何小萍被舞伴嫌弃时主动站出来帮忙托举 这几件事来表达他的无私。

可以说影片的前半段都在慢慢把刘峰架上神坛,他因为奉献精神获得的每一项荣誉、每一个标兵,都是对他人性的阉割和情欲的剥离。

一个神,应该是正气高悬、无私渡人的,怎么可以去爱人呢?所以在电影里的那一夜,他听完邓丽君的"靡靡之音"后思绪满怀抱住林丁丁告白的那一夜,他从神坛上啪的一声,掉下来了。

小说里写道:

太好的人,让人产生不了认同感。人得有点儿人性,之所以为人,总得有点儿人的臭德性。

刘峰就是好得缺乏人性,他的好让其他人变得心理阴暗,都在潜意识里期许他露出一点人性的马脚。我们在心的暗流里,也许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个好人刘峰是真实的。

所以我能理解当这么一个神化的角色突然变成凡人肉胎,对林丁丁诉说自己的情欲时,林丁丁会感到恶心、害怕、惊悚。

后来他被下放到伐木连,在炮火中丢掉一只手臂。

在那个长达六分钟的一镜到底的战争场面里,我没有看到胜利和高潮,只看到牺牲和寂寥,甚至当刘峰浑身是血守在战车前时,他还在幻想自己的死去或许能成为林丁丁口中的赞歌。

他是真正纯粹的无产阶级,看到发胖后的林丁丁照片的那一刻也只是微微一笑,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怨恨过谁,也从没想过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那些血肉模糊的过往没能让他掉一滴眼泪,在战后他去医院看望精神失常的何小萍,却别过身低下头一滴泪划过鼻尖,也许这就是革命版的"不为生活皱眉头,只为爱你而低头"。

萧穗子

她是影片的第一讲述人,表述了关于那段岁月的所有反思和忏悔,平凡而略有内秀,但又随波逐流。

随波逐流表现在她明明不忍何小萍因为内衣事件被众人为难,却又不当面阻止,只能当事后诸葛亮。也表现在她是唯一一个在文工团解散一事已成定局后一直走不出的人:为什么你们都要走?

当她最终决定在散伙饭一夜将长久的忍耐换为一封告白情书的时候,却被郝淑雯意外告知"我与陈灿好了",于是她大半夜在皮卡车上把那封塞在男方小号盒里的情书偷偷拿出来,在风中撕碎。

多年之后在海口与郝淑雯重合,她还是会不留痕迹地打听一下陈灿。那从未有人知晓的暗恋、单恋、失恋,都是她独自消化的委屈,无声息蒸腾在岁月里。在片中,她也是宿舍里唯一对何小萍抱有同情的人。

正如我一个朋友所言,"很多人的一生,最后都会活成萧穗子那样,有1%的灿烂,99%的平凡,和一个刚好的人度过一生,见过很多悲剧喜剧,不过在时代洪流里,只能当一个旁观的蝼蚁而已。"

林丁丁

在电影中她是刘峰的白月光也是朱砂痣,一生难忘,哪怕她几乎毁了他的一生。

一开始不明白刘峰为什对她死心塌地,演员一出场我就知道,就是她了。

一张酷似山口百惠的脸,去前线慰问士兵唱歌时,她两个梨涡涌出来,把革命艰辛都唱出了甘之如饴的蜂蜜味。那个年代多苦啊,有谁不喜欢甜呢。

她时髦,收藏名牌表(电影里刘峰在餐桌前递给一只他为她修的表);看到萧穗子掏出金项链为陈灿做牙托时拉着穗子谈首饰;在郝淑雯拿出自己妈妈在广州买的港货牛仔裤时她露出羡慕的眼神。

她善于撒娇,对异性的爱慕佯装不知却又充分利用,同时并不注重纪律,在临上台前还和摄影干事在角落里腻腻歪歪吃橘子罐头。

她对集体主义有过留恋,散伙饭上眼泪一滴不少,但她也早就找了男人接盘准备出国,为自己的今后做好了打算。

在那个人们的思想还被禁锢阶级斗争作风遗留的年代,林丁丁就是蛰伏在社会主义红旗下的资产阶级的娇花,很多人也把她形容为有心计的绿茶婊。

有一个细节是,当她坐上刘峰为战友做的沙发时,她说道:我以为沙发只有在锦江宾馆和军区首长家有呢。对于富裕的特权人士,能拥有什么东西,她太掂量得清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刘峰这样纯粹的"无产阶级"最终跟她走不到一起。

综上,她就是一般人,她代表的平庸的利己主义者在每个时代都会有。

很多观众觉得刘峰抱住林丁丁表白的情节太过唐突,但其实影片中刘峰给林丁丁送面条、帮林丁丁挑脚上的水泡、被林丁丁室友打趣"你是想知道我们这周末干吗,还是只想知道丁丁干吗"的情节,都已经充分铺垫了刘峰对林丁丁的情愫。

郝淑雯

她是舍长,高干子弟,小说里对她的描写是"丰满女兵,一米六九,还没碰到她就能感到她青春体温的冲击波;空军首长的女儿,父亲手下一个师的高射炮兵。"

在电影里她带头欺负起何小萍也是毫不手软。也只有她,这样一个具有侵略性、对自己的优越感毫不掩饰的人,敢在刘峰对林丁丁"流氓"之后对着哭哭啼啼的林丁丁说:"医生啊干事啊那些人都能抱你,为什么偏偏刘峰不能抱?"一下子揭了林丁丁的画皮。

在小说里郝淑雯因为嫉妒萧穗子跟男兵搞暧昧,就把萧的男对象给睡了。

电影里因为时长有限,也为了避免制造矛盾而故意架设的痕迹,冯导把非常英明地把这部分"抢闺蜜男人"的小时代剧情给省略了,她最终与同是高干子弟的陈灿走到了一起。

结尾她聊起自己那位经常奔波不着家的丈夫,这充分暗示了单纯因为资源财力匹配、阶级属性相符而结合的两个人,只有婚姻,没有爱情。


电影里这样说何小萍,"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其实我觉得,这与被不被善待的关系不大,譬如萧穗子这样的聪明女孩,尽管也遭遇排挤,但她的心是入世的,是积极的,她从不将自己放在集体的对立面,在她的父亲平反以后,她迅速的召集大家在宿舍分享父亲给她寄来的一大箱零食。

而何小萍呢,她与这个世界隔着一条天堑,任她用尽方法,也只能看着对岸欢声笑语。文工团所有人中,她的孤独感最为强烈,她是被集体抛弃的人。有时候,抛弃比不被善待更残酷——喜欢对你恶作剧,开你的玩笑,至少代表你是集体的一员,而面对绝对的冷漠,则是你根本无法凭自身努力去逾越的。


所以我想,何小萍之所以珍视刘峰,只是因为他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孤独感。正如电影结尾说的,"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别善良,也最珍惜善良"。

在命运的选择上,卑微的人更懂得善良和珍惜。刘峰走后,她选择独自对抗这个集体,在一次慰问骑兵指战员的时候装病不演出,结果被医生揭穿了,被罚去了野战医院做护士,与伤兵死尸打交道。

电影《芳华》的后半部分,七十年代末的那场对越反击战打响,电影的画面开始变得阴云密布,背景音乐也变得恢弘紧张起来,仿佛一场大梦惊醒了。


刘峰被打断了一条手,何小萍成了精神病。他们都成了战斗英雄,可笑的是,现实让"英雄"这个称号在他俩身上都变成了讽刺。

刘峰本来是想牺牲的,如果牺牲在战场上,他或许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英雄。在此时他冷冷的心中,"英雄"已经不再是集体赋予的一顶帽子,活着的"英雄"就像"雷锋"和那些标兵奖杯一样,他是带不走的,更换不来什么真情。只有牺牲,只有死,人们才会永远记得他。

他也是有私心的,"他的死将创造一个英雄故事,这故事会流传得很远,会被谱上曲,填上词,写成歌,流行到一个女歌手的歌本上,那个生有甜美歌喉的林丁丁最后不得不歌唱他,不自禁地在歌唱时想到他。"

至于何小萍,她是在接受英雄表彰的时候,活生生被刺激成了精神分裂。她在连队安排下进行全国巡回性质的战斗英雄报告,每一处都有人都向她欢呼,她的怯懦成了谦卑,她的抗拒成了无私,就连她没头没脑撞上首长的汽车,首长也轻声细语问她,小妮子,怎么了?

是啊,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变了,那些曾经欺侮过她的人,此刻都要以她为荣,与她毫无亲情可言的母亲,也专程来看望她。她看着那些假大空的发言稿,忽然发觉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也许,她终于体会到了刘峰曾经的苦恼。被集体捧上的高台,仿佛是刑场,她高声尖叫:"我不是战斗英雄,我离英雄还差得很远。"结果依然没人嘲笑她,大家的掌声更热烈了。

有刘峰的例子在前,我想,何小萍是根本不想也不屑去当这个战斗英雄的。但又是集体,集体需要她站出来,在台上杜撰一些她从未做过的英雄事迹。她的疯病,不是待遇的落差导致的,而是目睹了刘峰的惨状之后,产生的自我思辨。

何小萍也是努力又倔强的人,从小受到歧视和忽视,想通过进入歌舞团得到认可,即使因为组织对刘峰的不公感到心灰意冷,而拒绝演A角,再被调往卫生队上战场之后,也不放弃。不管是用双手捂住战士被炸烂的腿止血,还是炸弹炸塌了屋顶她义无反顾的扑向重度烧伤奄奄一息的16岁小战士的身上去保护他,何小萍都是那么的镇定和坚强。可是战争结束被评为英雄的她却疯了。

情节进行到此处,我多么希望何小萍能好起来,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应该有美好的结局。

集体掩盖下的对个人的恶,被层层剥离,直到女主角何小萍的那一段独舞,她的灵魂被唤醒,枷锁被释放,从混沌中回归到自己。这是整个影片最动人之处。

没有人忍心看到好人受苦。《芳华》最后,千疮百孔的刘峰和何小萍走在了一起,相依为命。电影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团圆的结局,"一代人的芳华已逝,面目全非,虽然他们谈笑如故,可不难看出岁月给每个人带来的改变。倒是刘峰和小萍显得更为知足,话虽不多,却待人温和。电影里说:从未被善待,所以更能识别善良,我想说:没有被善待的人,最容易相互扶持。

没有被善待过的人通常认为,只有自己做出牺牲和额外的付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认可。但我们看得到这种讨好者的姿态却并不会让人领情。爱默生说:你的善良,必须得有点儿锋芒,否则等于零。你的善良,你的爱,都要带些理智,带眼识人,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得上你的善良。我们的善良要有边界要有底线,有些棱角才不会让他人伤到自己!即使看过冰冷残酷的事情,我们依然保持善良,因为善良是一件对的事情。就像我经常勉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