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做梦的我,昨晚做梦梦到爷爷了,醒来看日历,今天是奶奶的祭日,我知道爷爷奶奶想我了,奶奶离开我们12年了,真快!爷爷也走了两年了,奶奶走时87岁,爷爷96岁,在村子里算是长寿之家了。我是爷爷奶奶的长孙女,所以打小儿和爷爷奶奶亲,虽然他们没给我什么物质上的东西,但是他们用言传身教教会了我做人朴实踏实,做事有始有终。

在我的记忆里,每年奶奶的祭日都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今年也是如此,虽然冷但是有阳光,一如爷爷奶奶温暖的目光,迎着冬风我跟随我的父辈们,手里牵着我的小侄子,祖孙三代人去看望爷爷奶奶。站在爷爷奶奶坟前,我在心里默喊了无数次:爷爷奶奶我来看您们了。

以前,每次回老家,推开奶奶家的大门,就开始喊:“奶奶。我回来了”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推开门的刹那间才想起我的爷爷奶奶走了,可是我知道,我喊了他们就一定会听的到。

三叔和四叔在烧着纸钱,怕风吹了火头出去,他们小心的守护着这燃烧起来的通往天堂的火堆,爸爸在和爷爷奶奶絮叨,我站在一边如同以前一个样,仿佛听得见他们的隔空对话。我跪在坟前张口喊出爷爷的时候就已经泣不成声,这就是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爷爷奶奶的百年老屋随着他们的离去,老屋也像人一样迅速老去,没有人居住的房屋衰老的速度特别快。二叔站在老屋前恍惚是爷爷回来了。

站在院子里,仿佛看见我的父亲叔姑们小的时候,穿梭在这座土屋里面,从这里出生,长大,他们从这里进进出出,在这里生活奔波,眼前这低矮的土屋里曾经也是浓浓的生活气息,也是一屋的热闹和喧嚣,可现在却如此的孤寂与落寞,荒凉而又颓废。老屋走过了近二百年的风雨,承载了多少生活的印记啊!

门楼内静静立于墙边的犁和耙还有小推车也经历了近百年的风霜雨雪,木头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棱角,被时光打磨的圆滑了,又在闲置的岁月里不再光滑,泛着鱼骨一样的干白。

南胡同,这代表着我们王氏一支的称谓,以这种姿态存在了几百年,我的祖辈们一直生活在这里,随着他们的相继离开,已失去了传承,现在生活好了,父辈和兄弟们都各自生活在更广阔的空间里,这座百年老屋,这条曾经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随着祖辈们的离去,已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站在胡同口我仿佛还能看见奶奶带着姑姑婶婶们坐在胡同里,谈笑风生的纳鞋底,做鞋垫,搓麻绳,绣花,绞鞋样……我欢快的穿梭在胡同里,跟着一针一线长大。

还记得小时候,树叶落下的季节,奶奶总给我一根用缝被子的大针穿起的长长的麻绳,同仅比我大一岁的四奶奶家的小姑一道去村前河涯里的杨树林里穿杨树叶子,每每串完一根麻绳的树叶之后就跑回奶奶家的锅屋给奶奶送去树叶烧火,奶奶便会柔声的夸我“好孩子”那时以为自己给奶奶做了很大的事情,长大后才晓得奶奶是多么的疼爱自己的孩子们,一根麻绳哪能串起生活的艰辛,奶奶却用这一根麻绳让我有了童年的快乐,让我很小就懂得付出的快乐,我用一麻绳的树叶收获了奶奶无数次的夸奖与肯定,我在贫瘠的生活里感受到的是爱与自信。

跟随父亲陪他绕着老屋转一圈,我静静的跟随在父亲的身后,看他立于胡同口默默注视老屋的背影,心疼父亲也变得苍老起来,没有了爷爷奶奶的庇护父亲就变成了老人,所以我要好好照顾他们,像他们照顾我的爷爷奶奶一样的精心。我还要再做他们的孩子,四十年、五十年。看着父亲用目光抚摸老屋的每一寸墙面的专注,我想父亲此刻的内心一定是波澜起伏的吧,他的小时候,他的童年,青年,都和这座老屋密不可分,他见证了这座土屋曾经的拥挤和热闹,那种生活印迹深刻在他的心底永不会磨灭。

父亲绕老屋走的很慢,我亦慢慢跟随在他的身后绕老屋而行

我的祖先选下了这一块好风好水的地方,万年的汶河之水在我家崖下的河床里汩汩流淌,我们依靠在汶河的臂弯里安稳的繁衍生息,我家的老屋就这样伴随着河岸比邻而居几百年。

老屋和枯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示出一种沧桑,一种颓废,一种老去的苍凉之美。

我爷爷家前面的院落是我的三爷爷家,现在这片房子唯一还在居住的仅剩我的三奶奶了,也唯有她仍然坚守这片土地,这群老屋。再往前是四爷爷家,他家门前是一小片树林下的空阔地带,站在这里,满眼的河水自西向南沿着这四套院落拐向东边的沂河和南边的蒙河交汇在一起,我家就在这里,在沂汶蒙三河的环抱里。

四爷爷家随着四奶奶和四爷爷的相继离去已经荒废了好多年了,东厢房的屋顶已经坍塌,老屋里已经了无生气,满园苍老关不住啊。

满院的荒草落叶已经遮盖了曾经的生活痕迹,可它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里,置身这里,耳边依稀听到三姑和小姑为了挣一把木梳,在院里追逐嬉闹,仿佛看见四奶奶在张罗一家人的吃食烙煎饼……眼前的衰败和心里的喧嚣穿插播放,心中感慨万千,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人走屋塌的凄凉让人心疼。

老墙上靠立的铁耙和一段水泥檩条无言的诉说着一种穿透历史的苍桑,我和它静默了一刻钟,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熙熙攘攘。

南胡同的南端望向北头

老屋的墙头那一蓬衰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从二叔家前的东西胡同进入我的老家,二叔是一个勤劳能干手巧的好石匠,看门口两边的块石就看出他的手艺了。

我和哥哥出生的地方,我们永远割舍不下的老家

阳光斑驳的照在被风雨斑驳了的墙面上,我家的靠山影壁墙。

给爷爷奶奶上完坟,母亲照例会把她看望爷爷奶奶准备的菜做成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父亲兄弟五人照例会围坐在他们从小就用的小饭桌前,给爷爷奶奶摆上酒杯筷子,像往常一样陪爷爷奶奶吃一顿饭,兄弟们坐在一起聊聊天。看他们聚在一起的模样,我最小的五叔也已经57岁了,看着他们几乎一样的面孔,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外人很难分辨的出他们谁大谁小了,时光这部机器把他们打磨的越来越像。现在生活好了,老屋不再像以前一样一辈辈传承,所以老屋也随着我的爷爷奶奶们老去,看到衰败的几套老屋,我很心痛,不仅因为离开我亲爱的爷爷奶奶,还因为不知哪天就会坍塌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