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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在新华书店翻过这本书,打开一看开篇就是鬼魂游荡,就放弃了。近些年一些文学大咖的书总是神神鬼鬼的,是我不能理解的意识流,不想看。然后安妮写了《第七天》的读书笔记,吸引了我,就买了回来。一次买回的20本书里,到底还是把它放在了倒数,因为印象中总觉得是一本压抑沉重的书,潜意识的在回避吧。打开塑封后,其实真正花了三个晚上看完的,内心还是有一种写点什么的冲动。


一个刚好也在看的朋友说,“是一本读完会让人回放的小说”。是这种感觉,虽然我不知道他回放的是什么。我合上书页,静静的裹着被子靠在床头,脑子里放电影似的想了好一会儿。在我的脑海里,杨飞就像《千与千寻》里经典的无脸男的形象,比那个更虚飘,就像封面上那么个白色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在他追寻记忆的路上,第一天,第二天,还会有无数的日子;回放着死无葬身之地一个个笑着或悲伤着的骨骼,或者暂时还没有消失肉体的新来的灵魂。可是想着这些一点也不害怕,读完书最让我意外的地方就是我没想到它其实这么温情。不是,它也很残酷,可是余华更用一种怜悯之心给了书中人物更多的慰藉。当无神主义者再次发现这慰藉是假象时,不免生出更大的悲伤和绝望。可我却看到,再卑微的生命,都在寻求他活着的意义。



这本书的温情在于余华为这些活在世间可怜的连墓地都买不起的人打造了一个乌托邦,这个地方叫“死无葬身之地”。这个世界——“水在流淌,青草遍地,树木茂盛,树枝上结满有核的果子,树叶都是心脏的模样,它们抖动时也是心脏跳动的节奏。我看见很多的人,很多只剩下骨骼的人,还有一些有肉体的人,在那里走来走去。”


在这里,人们互相亲切的打招呼,问候每一个新来的人,“我感到自己像是一颗回到森林的树,一滴回到河流的水,一粒回到泥土的尘埃”;上辈子的仇人现在每天争争吵吵下着棋已经做了十多年最好的朋友,彼此考虑着对方的利益而不去墓地安息,“他们之间的仇恨没有越过生与死的边境线,仇恨被阻挡在了那个离去的世界里”;可以寻找死去的亲人,故去的爱人,如果找到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如果有人得到了墓地,在离开死无葬身之地之前,她赤裸身体躺在草地上,鲜花和青草弯腰低头覆盖她的身体,仿佛青草在她身上生长,野花在她身上开放,这里的人没有亲疏,对谁都很好,每个人双手合拢用树叶之碗为她舀水净身,让她的身体仿佛透明般干净,离开这里前去安息。“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那里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乌托邦王国,让人不再惧怕死亡,甚至让人心生向往,如果,死后是这样一个永生的美好世界,是不是会让人生有可恋,死有所期?


我想余华要是看到我写这些一定很生气,因为这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假想,而且他营造这个美好的永生之地,是对现实社会冰冷的嘲讽。这些买不起墓地的人,都是在世间孑然一身的孤苦伶仃之人、因遭到车祸强拆爆炸等飞来横祸甚至全家遇难的可怜人、不被祝福或没有出生资格的无辜胎儿、遭到不公平待遇或被仇杀的杀人犯与被杀者,他们在世间得不到的一切,在这个“死无葬身之地”都得到了。余华说“与现实的荒诞相比,小说的荒诞真是小巫见大巫。”可是,我不觉得这本书比《活着》更绝望,至少这份美好的期许让人心里生出一些温情,给人以安慰。


除了这个乌托邦,给我温情的是杨飞生命中有过的人。他虽然死于餐厅的意外爆炸,连死后给他整容的人都没有一个,就那样面目可憎的灵魂游荡,可是他心里念念不舍指引他找寻的是他与前妻的爱,是和养父之间的舔犊反哺之情。因为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他从不曾奢望却意外相爱并结婚的美丽妻子决定离开他,她说“我还是爱着你”,他说“我永远爱你”。她得到了地位和财富,却在心里永远想着杨飞。

最喜欢他与养父的亲情。婴儿时养父胸前的布袋是世间最美好的摇篮。一个未结婚的年轻铁道工,为了这个捡来的孩子最终失去了爱情,为了曾经想结婚而有过的一次遗弃行为他耿耿于怀了一辈子。那个始终在草地等候爸爸归来,夜晚来临也不会惊慌还知道盖着树叶睡觉的宝贝,是他永远无法割舍的爱。而杨飞在亲生父母家里那些有着血缘的兄妹只给他白眼和算计。他在养父生病时的陪伴和照料就是亲人间最美好的陪伴。所以,当他在第七天找到父亲的那刻,我想,死,一点也不可怕。若有这些期待,那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还有其他人,他们可能很穷,活着很辛苦,可是只要有一点点爱情,有亲情,他们都坚持活着,在死后,让他们心心念念的,仍然是爱人和亲人。人们常常思考,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很多辛苦的人生仍要活着,我想就是因为这些记挂。


人活在世上,吃点物质的苦怕什么呢?恰恰相反,很多人最美好的记忆是一家人一起吃苦的时光。这些苦像甜蜜的催化剂,让一点点甜也无限放大,像一束微光的投影,细细的一束穿过黑暗成一轮明月,留在心底的都是光亮。可以同苦,不能同甘是现实生活更多的写照。爱,是所有的光源,有爱的人,每天生活在花香中。可怕的是没有爱,被爱抛弃、背叛、误解,对爱寒了心,对一切都失望了。这样的人整体生活在雾霾天,饮食着慢性毒药,很辛苦。


可是,没有爱又如何呢?还有责任和使命。你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即使遭遇很多不幸,也要努力活着,因为人不只是为自己活的,为别人活也会带给自己幸福感,也会体现自己的价值。

即使,无牵无挂,百无聊赖,又怎样呢?这世间有多少美景不为人知,在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我是我自己,有没有人欣赏,我都要尽最大的努力绽放,或许,有风为我停留,雨滴爱抚我的轮廓恋恋不舍,一只蚂蚁莫名其妙迷恋我的丑陋。哪怕一个乞丐,也有人因为施舍的善行而获得幸福感。这个世界万物都息息相关,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真相,很多意想不到的结果。最近不是流行一句“总有一个人偷偷爱你”吗?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胡适说“总之,生命本没有意义,你要能给它什么意义,它就有什么意义。与其终日冥想人生有何意义,不如试用此生做点有意义的事…” 这句话很好,我唯一不赞成的是第一句,我想生命本来也是有意义的,生命是传承,是恩赐,生命就是像呼吸那样的活着,是本能。如果我们能给它赋予很多意义,织出一副锦绣繁华,自然美不胜收;如果只是寥寥几笔,也有写意山水的风骨;哪怕只是鼻涕虫爬过留下黏黏糊糊的痕迹,也是一个生命来过的证明。你若肯睁开眼睛,就一定能看到风花雪月。让人熬过漫漫长夜的,永远是心中对曙光的那一丝期待和坚持。


活着就好,活着挺好,活着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