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老妈

叶子

家有老妈

妈妈，或许这个名字就是永远萦绕在儿女耳边的一首永不停歇的歌，是永远流淌在儿女心中的一眼永不枯竭的泉，是永远倾吐清辉的一轮明月，是永远照耀儿女征途的不落红日。 ——题记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我要写一篇精美的文章来说说我的老妈，可是每一次提笔准备写的时候，我又觉得无从说起，我觉得我这支稚嫩而又笨拙的笔根本写不出老妈的一生的十万分之一，我这拙劣而艰涩的文采也不足以来表达我对老妈的万分之一的情感。所以，每一次刚刚提笔却又搁了下来，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用我这笨拙的笔来写写我的老妈，用我这粗浅的文字来表达我对老妈的感激与爱戴，思念与关怀。

　　老妈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从来没有上过一天的学，老妈除了歪歪扭扭能写出她的名字“胡永芳”三个字外，其他的大字都不识一毛口袋。但她却是一本无字的书，教会了我如何面对苦难，如何面对生活，以及如何为人处事。从我能记事起，老妈就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她那把笨重的锄头和那根磨得又光又亮的扁担，她留给我们的永远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从我能记事起，不管春夏秋冬，老妈每天早晨不到四点就起床开始烧火做饭，天刚蒙蒙亮家里就再也看不到老妈的身影了！她要么去山上锄地去了，要么割草去了，要么就是扫树叶去了（冬天风大把秋天里落了的树叶吹在一个角落里，老妈在天寒地冻的早晨拿着麻袋，带着扫把，把那些吹在角落里的树叶扫在一起，用麻袋装着背回来喂羊）……在我的记忆里，老妈从来都没有舍得花上五分钟的时间和村里的婆姨媳妇们拉拉家常，或者赶集上会的时候给自己买的吃上一颗糖。即使这样辛苦和节俭，老妈依然没有得到爸爸应有的关心与爱护。爸爸生性脾气暴戾，动不动就对老妈和我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而老妈为了更好的保护我，她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她默默地咽下所有的苦，甚至在遭受父亲的毒打的时候，她都不告诉我，她希望我能快乐健康的生活。

　　为了供我读书，老妈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在我们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女孩是不允许读书的，我们村里的女孩子大都十四、五岁就嫁出去了，因为那些年女孩子出嫁，婆家给的彩礼是非常高的。我们村里最贵的一个女孩光给娘家的彩礼就三十多万呢！在那样的年月，大家都认为女孩始终是人家的人，读书有什么用？不如早早嫁出去，还能给家里卖些钱。可是那时候我不想嫁人，也害怕嫁人！那时候我只想读书！我就给老妈说，我不想早早的嫁人！我更不想像她那样整天把东山的太阳背到西山，整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我想过和她不一样的生活，我想读书！在那样的年月我老妈居然答应了我！她说只要我好好学习，她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

　　在那样的年月，在那样的村庄，老妈要供一个女孩子读书要经受多少人的白眼与嘲笑！最主要的我想读书这件事，并没有征得爸爸的同意！爸爸甚至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把我许给人家了！为了读书，我和爸爸据理力争，甚至被爸爸毒打，我都没有屈服！老妈为了供我读书，更是遭受了爸爸无数次的辱骂与毒打。特别是我读本科那一年，那一年学费出奇的贵。（那时我已经参加工作，只不过工资很低。所以我当年的学费是我自己的一小部分工资外加恩师借给我的五千元，真没有拿家里一分钱，读书时欠下的那些帐，是后来我拿结婚时攒的钱还的。）但是那时候爸爸是不相信这样的事实的！他一定以为是老妈给我拿的钱！也就是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世态的炎凉，什么是人情的冷暖！那一年我过得很苦，我走的时候只带了六千五百块钱，没想到学校一次性就收了六千三百块！报完名，我手里只有两百块钱了，也就是我半年的生活费就二百！为了生存我就利用课余时间想办法赚钱，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刚到西安，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不会说普通话，我连什么也干不了！我只能在生活中拼命地节省钱，有时一天就吃一包一块钱的方便面！后来一位舍友看我生活的清苦，就给我介绍了一个营生——给一个作文辅导班的老师批改作文！那时候改一篇作文挣三毛钱，但是我依然兴奋不已，总算找到一条谋生的路，为了及时的上交那些作文，我经常整晚整晚的不睡觉！这样的日子一直坚持了两年，直到我本科毕业。大概是我到西安两个月的时候，老妈居然破天荒的给我打电话了！

　　那是我读书那么多年来老妈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爸爸肯定又毒打老妈了，可是我问她的时候她还不告诉我！她说她只是想我了！等我假期回到家的时候才知道，我走了以后，爸爸不停地辱骂老妈，后来居然把老妈的胸腔上的两根肋骨硬生生地给踩断了！老妈还怕人笑话，硬忍着疼痛没有去看医生，老妈后来跟我说，她那次是真的不想活了，她想喝农药一走了之！给我打电话之前她连农药都准备好了！可是给我打完电话之后，她听说我找到了谋生的路，她又很欣慰，同时又怕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受不了，终究还是没有走那一条路！我感谢老天，没有让我老妈选择那条轻生的路！否则我的人生恐怕永远都不完美了！现在每当变天的时候，老妈胸腔上的肋骨就疼！每每这时，我就心痛如绞！我不知道我能用什么办法来弥补老妈所受到的伤害！我觉得我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报答老妈对我的恩情！老妈的一生是忍让的一生，也是在苦水中浸泡的一生。她的一生都是一心一意为儿女们付出，却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如今我们姊妹三个都已成家立业、过上幸福安康生活。老妈依旧起早贪黑的劳作，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坚持种了许多的田地，亲戚朋友，子女任谁劝阻她都不听。她说她劳动惯了，闲不住！

　　暑假的时候，老妈说她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了，我赶紧骑摩托车去看她，她正从地里劳作往家里走，准备穿过那边的马路。由于车来车往，妈站在马路中间好长一会儿都没敢走动。我停下摩托，上前搀扶住她。

　　亮晃晃的阳光照射下，老妈居然看不清我是谁，问：“你是谁”？我响亮的回答：“雷锋！”

　　老妈笑了。路边两个陌生的小伙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老妈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围桌而坐，蛋糕上点亮蜡烛，她却没了力气一口气吹灭蜡烛，在大家帮助下才共同完成这个节目。她确实是老了。连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低了好多。曾经，她的高腔大嗓带给我们多少成长中的记忆，尽管有时是批评，但更多的是关心温暖和欢笑。

　　闲时，挨着她坐，有一句没一句地陪她说话，搂着她的肩膀，摩挲着她的脊背，我常常有一种深深的怜悯：老妈老成这样了，真不可思议呀。几十年的时间是怎么流走的？想象中的老妈是永远强大的，永远是我的温暖港湾。受委屈时，喊一声妈，哭出两眼泪，老妈赶快安慰劝解，一会儿就破涕为笑，啥事都没有了。现在的老妈却老了，老妈有时候也需要我们给她温暖和呵护了。

　　老妈年轻时倔强自尊，老了还是不愿给子女们添麻烦。依然一个人生活在老家，一个人养着鸡，养着羊，还养着一头毛驴，我不止一次地跟老妈说，让她把毛驴卖掉，可是她就是不听，还说毛驴是她的代步工具，其实我知道老妈还不服老，还想种几年地呢！

　　今天我坐在电脑前写着这些文字，邻居家传来豆角辣椒炒茄子的味道。我一下子坐不住了，跑过去和他们要了一碗，吃了几口却怎么也吃不出老妈的味道。那些年家里穷，我们常常食不果腹，后来光景稍微好一点了，老妈常常给我们做豆角辣椒炒茄子。院子里的辣椒豆角茄子长的最旺盛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中午，一般就吃稀饭。早早地老妈就煮上一锅绿豆粥或玉米。当粥凉的差不多能喝的时候，老妈就切上青青的辣椒，准备好豆角或茄子。在辛辣的呛味中，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做好了。开饭了，一家人或坐或蹲，“哧溜"一大口粥，和一筷子豆角或茄子，吞下去，说不出的美味和惬意!每次，我都吃到撑不下去为止!对我来说，老妈炒的这道农家小菜无疑是我生命里的美味!对我来说，这也许就是老妈的味道!这种味道渗进血液，长在骨子里。

　　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给老妈打个电话，老妈说她想我了，刚刚还到大门口又去看了看，看我回来没有。也许在老妈的一生中，大门口是她站立守望最多的地方。对于我来说，读完小学后我在家的时候并不多。上初中的时候我是在离家四十多里的镇中学读书，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自带米和油盐。星期五下午放假，回家是赶不到饭点的。很多时候，回家时总能在大门口看到老妈，等着为我热饭热菜。星期天老妈又会为我准备好米和油盐，送我出门。上高中离家一百六十多里，一个学期回一次家，也是自带米和油盐。每一次放假回家的时候，总看见老妈守候在大门口！

　　在我的生命里，老妈的味道，是守在家门口的那份不舍，那份牵挂的目光!是我回家时，那份欣慰，那份欢喜的笑脸!

老妈的味道，是生命里最初的味道!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拟!

　　大学毕业后，我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在一所中学里当了老师。每次回家看望老妈，我总是一遍遍问老妈想吃点什么。然而，老妈很少向我提出什么要求，即使我从城里给她买了些东西回来，她也叫我别乱花钱，她说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能常常回来看看她就好。

　　我也不只一次地问过老妈想去哪儿走走，我现在长大了，也挣钱了，我想给她当一回导游，带她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老妈却说她哪里也不想去，她觉得还是家里好。

　　老妈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也吃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她现在患了高血压，有时会感觉头晕，我就给她买最好的降压药，可是她总舍不得吃，嫌药太贵！面对老妈的固执，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到今天，我已经工作好些年了，我却不知道我能为老妈做些什么!我真的很惭愧。我虽然常常在老妈面前装作很轻松很不在意的样子，让老妈感觉不到我的难过。但是我真的想为老妈做些什么，我真心想让老妈开心快乐。我总是对老妈说，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尽量回家，多陪她吃吃饭，多和她说说话。因为妈家，已成了我人生的驿站。

　　爸爸走了以后，老妈嘴上说着，终于没有人再骂她了！她一点也不难过，还安慰我们不要难过，但是我知道老妈一定很难过，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么！好几次我都看见她偷偷的落泪。让我宽慰的是老妈很快又坚强地站立了起来。电话里，老妈总是让我们好好在城里工作，不必担心家里，不必担心她。

　　老妈的脾气很倔强，谁也劝不了，我无数次邀请她来我家，和我住在一起，我好照顾她，可是她说什么也不同意。看着她彳亍在我眼前的背影，我只能上前扶着，牵着她那一双皲裂的双手，我很惆怅，很迷茫，但又无计可施。我太了解老妈了，她一生中，就是这样坚强和倔强。

　　偶尔，我都会听到村里人说老妈某天又在念叨我们，某夜又累的没有吃晚饭，他们在话里劝我不要让老妈劳动了。我很无奈，我劝不动老妈，却又不能勉强老妈。有时打电话给老妈，她总是说让我们不要花太多时间回去看她，她身体还很硬朗。我知道老妈话里没有说出来的是对我们的渴盼，老妈老了，她肯定也期待儿女绕膝的生活。可是我又常常忙的焦头烂额的，不能常常去看看老妈。

　　老妈是个个性很强的人。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没有必要为老妈担心，她是那么的善良而坚强，有什么困难走不过去呢?在乡下，老妈生活的很自在，我常常是匆匆忙忙给老妈买些日常生活用品，便又赶回到城里。有一次，老妈让我给她梳理头发的时候，我才发现老妈丝丝发际间埋藏着的沧桑。我用手整理头发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不停的抽搐着。老妈有时做上一顿饭就吃上几餐。想想老妈这么大年纪了还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劳作，是多么的酸楚和伤感，心常常疼痛如刀绞;想想老妈一个人过着孤独寂寞的日子，我常常一个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愣，我不知道这样无能的我，究竟能为老妈做些什么？我常常想起老妈，她总是叮嘱我在外面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我牢牢地记住老妈的话，并把这些话作为我做人做事的准则。

　　我每次回去看望老妈，她总是让我不要回去，要我好好工作。我临走时，老妈总要送我出村口，对我千叮咛万嘱咐。我让她回去，她也不走。我们的车子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老妈还站在村口，如一座塑雕像，永远伫立在那里。有时工作实在太忙，抽不开身，我就坚持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最近回去看望老妈，我和老妈聊了一些趣事，老妈也快乐地回忆起我们儿时的一些乐事，阳光下，老妈脸上荡漾起一层淡而轻的微笑，我觉得拥有这样一个老妈，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倘若我是跋涉千里的夜行者，老妈必是那重重夜幕里一盏温柔的灯光，远远的为我亮着，轻唤我迟疑的脚步；倘若我只是自怨自艾的蹩脚演员，老妈必是那热烈的掌声，呼唤我自信，鞭策我努力；倘若我是条嬉戏的小游鱼儿，老妈必是那一汪碧绿的湖水，在包容我顽皮任任性的同时，也将我的快乐涟漪般一圈圈的扩散了去……世界上的每一位妈妈都是一样的，那么伟大，那么慈祥。我的老妈也不例外，她是一条小溪，纯洁、善良；她是一颗大树，给我们怀抱；她是一个月亮，在漆黑的路上为我们照亮前进的方向；她是一本书，记载着她对我们无尽的爱；她是一阵风，带我们游遍天涯……

　　每当我想起了老妈，志向消沉就会化为意气风发；每当我想起了老妈，虚度年华就会化为豪情万丈；每当我想起了老妈，羁旅漂泊的游子就会萌发起回家的心愿；每当我想起了老妈，彷徨无依的心灵就找到了栖息的家园。

　　我常常在心中用很多词语来描述老妈，用土地、月亮、星空、港湾等一些说不尽的词来比喻老妈，也用像温暖、善良、勤劳、贤惠、坚韧等许多具有抽象意义的词去表述她的一生。然而这众多词语却怎么也无力将我心里的老妈还原。老妈是一本书，是一本用辛劳、泪水和血墨写就的大书。这书是有灵魂和温度的，值得我用一生的时间去解读！老妈，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