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森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无论你是在喧嚣的都市,还是在偏僻的乡村,如果能在休闲之余看上一场电影,那绝对算得上奢侈。可如果让你每周都在一个固定时间看电影,就未必是件很舒坦的事了。本人就有这样非凡的经历,由最初的欢喜到后来的厌烦,再后来,我竟落下了“电影恐惧症”,这种经历陪伴了我三年的军校生活。 
  改革开放之初,物质生活极其匮乏,精神生活也不算丰富。看电影几乎成为追求精神生活的一种方式,人们似乎把近期播放什么电影,电影里的主要演员是谁等内容,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考入南京炮兵学院后,一切的节奏都发生了变化,所有的活动都是集体组织的,很少有个人支配的时间,甚至是晚上也不例外,比如周三晚上写书信、周四晚上看电影、周日晚上开班务会等等,一切都如同铁律一般,毋容置疑,更不容更改。最初,我在若干“铁律”中一直以为逢四看电影是一项不错的规定。在紧张艰苦的军校生活中,能每周看上一场电影,即可放松紧绷的神经,也可以愉悦艰苦的生活,的确深得“民心”。但很快我发现,这条规定远没我想像的那么安逸。

  南京炮兵学院有两个看电影的场所,一个是礼堂,另一个是电影广场。礼堂播放电影基本上是周末,多是租来的新片,因为售票,大多数是教职员工和有女朋友的学员光顾的较多。广场播放的是基本上是“周转片”,也全部是老电影,但前提是不可选择的,必须集体观看,且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提到母校的电影广场,那叫一个绝,单说那电影屏幕就颇具特色,它呈内凹型结构,宽有二十多米,高有十几米,水泥构件,无论从什么角度观看,都有不错的视觉效果,广场容量也特别的大,能同时容纳两三千人同时观看。每逢周四晚上,校园里歌声潦亮,番号声此起彼伏,学员以中队为单位集体带入电影场,报告参加人数,有节奏地放置“马扎”,然后便开始拉歌,歌声一波压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气势恢宏。军校学员队整齐地以方块阵形划分就座,广场的周围是学院的教职员工和家属子弟,他们或站或座,或走或静,没有像我们有约束,显得极其自由,这也时常令我们羡慕。

  看电影对年轻的军校学员来说,自然是大家都乐于接受的一项集体活动了,除了电影剧情带给我们快乐外,还能利用这个时间放松紧绷的神经,时不时,我们也会选择一些看上八百回的老电影,打个盹,睡上一小觉,以解白天操课的疲惫。看到感兴趣的电影,我们或紧张攥拳凝神,或前仰后合开怀大笑,或进入剧情眼含热泪。但凡遇此情况,大家在电影结束后,还会在就寝前小声地聊上一会儿,喜欢搞怪的同学,还在队长检查就寝秩序后,绘声绘色地模仿剧中的对话,逗得大家难以入眠。

  也不是所有的时候我们都喜欢看电影。“快考试了,怎么还放电影”!我们最怕考试前还放电影,本来迎考准备就很紧张,大家宁愿把这个时间用来复习,无论影片有什么样的吸引力。“下雨了,怎么还看电影”!我所说的下雨绝不是电影看到一半时偶遇下雨所产生的抱怨,常常是看电影前就下起了雨。我们不仅小雨看过电影,下雪也照看不误。带着雨衣看电影那是常事,在南京上学的几年,我们有着无数次下雨(雪)看电影的经历。学院管这种看电影的方式叫“作风培养”,为了这种作风培养,我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场顶风冒雨看电影的结果是,全队病倒三分之一。后来队领导想了个办法,一看天气有变,就提前让炊事班烧上姜汤,看完电影后,把热腾腾的姜汤抬到中队,每人喝上一大碗,躺下后,发发汗,睡一觉,第二天能有效降低“非战斗减员”数量。尽管大家都认为逢四看电影这种“死板教条”的规定应该改一改,但学院依然坚持,我们也自然接受了逢四看电影的硬性规定。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学院学员换了一茬又一茬,逢四看电影渐渐成了学院的一个特色……依然雷打不动。

  毕业多年后,偶遇到南炮毕业的学长学弟,大家会自然地聊起那些刻骨铭心的共同记忆——逢四看电影。有时自己也会思考学院常教导我们的一句话:“能够理解的磨难叫训练,不能理解的磨难叫磨炼”。或许,逢四看电影对局外人是一种享受,对我们经历过的人来讲,也许就是意志、品质的磨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