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__观《圣殇》有感

大喆

《圣殇》一片是金基德再次以他独有的叙事方式及充满宗教气息的笔触刻画了一个复仇的故事。暴戾恣睢的康道最终在爱的感召之下重拾人性，并用肉体的消亡换得灵魂的解脱。故事中除却对人性的透析更表露了导演对社会体制的谴责和质问。表明了导演对社会的使命感与责任感。

从珍妮纺纱机的发明到圈地运动的开始，资本化无情的摧残与血淋淋的现实造成无数悲剧。马克思说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每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影片中黑暗逼仄的贫民区对面正是高耸林立的现代工业文明，这不禁让人联想到陈果2001年作品《香港有个荷里活》。大勘村在特区政府的城建计划中，被喻为“五指山”的荷里活广场与对面低矮破败的贫民区之间悬殊差距的对比。在这部电影中那些被讨债的人都蜗居在机器作坊内终日与机器为伴，又被机器所伤。落后的手工作坊已经无法满足工业化的生产速度，含辛茹苦的劳作甚至不能为生存提供基本的保障。恶劣的生存环境正是导演对飞速发展中韩国经济的质问。历史的前进总有牺牲的阶层，每个时代都有阵痛，金基德用残酷的现实和充满血腥的镜头痛斥着无情的社会，在经济发展阶段中，金钱诱惑的人性不需要试探。故事中康道可以自毁以示救赎，而那些社会底层的大多数人要怎样才能救赎自己被欲望占满的内心？导演以审判的态度对韩国总统朴正熙执政期间的专制集权与快速发展经济所导致阶层强烈分化的矛盾提出质疑。

金钱的欲望是人类生存痛苦的缘由之一，在电影中底层人为育儿宁愿失去双臂，老租客无法面对无家可归的困厄之境选择自杀来逃避现实等，体现对社会绝望的悲恫。大多数人依旧徘徊在正负的罅隙中，看不清人生的方向。 金基德式的暴力贯穿始末，依旧是血腥、冷酷。暴力如坚冰般击打每位观者的内心并在击打中宣泄着内隐于心的愤懑。用杀戮动物的行为暗示内心的恫怨。佛洛依德的《本能论》综述人具有生的本能与死的本能。生的本能包括性本能或爱本能。它表现为爱双亲、爱子女、对整个人类的爱。显然在导演的笔下康道是不具备生本能。死的本能是指侵略本能或自我毁灭的本能，追求生命的终结，把有机体的生命带回到无生命的状态。表现为一种是向内的，如：我谴责、自我惩罚、自我毁灭、自杀倾向等；另一种是向外的，指在有可能向外发泄的情况下的暴力行为。导致康道生本能丧失的直接原因是被生母、被社会的遗弃。影片开头整夜不寐的床头灯、梦中的手淫、餐桌上啃噬的鱼骨、靶心上的女人像，反射出这样的人生状态，这是人为的一种毁灭。而开膛破肚、满地血腥的死鱼，则是康道本体的象征。寻仇的情感也是诡谲无常，仇恨与怜悯、诅咒与同情共生。如：江善美一面放生孱弱的兔子一面用刀狠狠的切向鳗鱼的头，兔子或是负债人或是弱势群体的象征，在冰冷灰暗的现实里放生与毁灭意义相同。

宗教的哲学性也是金基德的每部影片中力求探讨的主题，参加威尼斯影展时《圣殇》的意大利文翻译为《PIETA》即 “施舍慈悲之意”从影片开场“哈利路亚直到永远”的路牌即充满了浓郁的宗教气息。江善美先用爱去拯救失去生本能的康道再重新将他抛弃的复仇手段本是人性中的恶。但被爱感化的康道对人性的重拾却是由恶生善，善恶本一念之间。放弃残暴的职业、学会爱与悲悯，面对车库中江善美的复仇真相流下忏悔的泪水。但是导演的笔触并未停止，而是让康道依旧在寻找母亲的路途上，这是影片的升华部分，寺庙出家人的话语醍醐灌顶般道出人性的狭隘与局限性。在亲眼目睹了那些因债致残人的生活现状后，康道穿上红毛衣与母亲共入坟冢，让爱宽容所有的罪恶。至此，影片摆脱了仅有的复仇，将人性中的善与宽容，爱与理解高高托起在穹顶之上，康道主动选择了人性的复苏，心甘情愿被复仇，被憎恨，被救赎尘世沦丧的灵魂，重新找回精神归宿。随着低低吟唱与拖车后血印的长镜头，我们的心被震撼着、撕扯着…“I once was lost, but now a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PS：<有关救赎的电影>德国女性主义电影导演贺马桑德斯布拉姆斯（Helma Sanders-Brahms）素有「德国新电影教母」之称，历获国际大奖的殊荣，躍升为闻名国际的影坛电影大师，对社会实情的洞察与批判更是鞭辟入里且细致犀利。曾在1981《无情社会》讲述了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出身上流社会的女主角，无法承受负荷人世间太多的战乱和痛苦，幻想自己看到救世主耶稣，她为自己的阶层赎罪，怜悯社会边缘的男人，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慈善奉献给外籍管工、黑人、阿拉伯人、残障者等，这些男人，只是把她当泄欲的工具。这同金基德的作品《海岸线》《撒玛利亚女孩》角度有相似之处。也可视为实验电影共同探讨的主题与意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