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五六十年代的日晖二村

燕山

<h3><b>撰文 / 燕 云</b></h3><h3>(南洋中学初中六九届,日晖二村70号1室)</h3> <h3>  前日在群里与同学们交谈,得知夏鞍洁同学的户籍依然在日晖二村,有些许惊讶。世事变幻莫测,几十年来四班的二村同学绝基本上都已搬离了此地,只剩极个别同学如王年枫和周平还在原先的房子里居住。现在看来,与二村有不解之缘的同学又增加了一位,那就是夏鞍洁同学!这不免让我产生了一丝羡慕的感觉。</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笔者住70号,近大木桥路零陵路口</b></span></h3><h3><font color="#39b54a"><b>绿框为早期的草坪地块,黄框为儿童乐园</b></font></h3><h3><font color="#39b54a"><b>71号以后的号码当时均称为&quot;新房子&quot;,靠近大木桥路的&quot;新房子&quot;近年已拆除</b></font></h3> <h3>  《旧约·创世纪》中说迦南地是上帝指定给以色列人的"应许之地",是块"流奶与蜜"之地……!(原文如此)。日晖二村是我们喝着母亲的乳汁吃着父亲给的糖块长大的地方,日晖二村是上帝指定给我们的"应许之地"!</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70号的孩子,大约摄于1956年。后面大楼是"合作社",即日晖新村综合商店,左边草屋为零陵路菜场。右边日晖新村住宅楼还是三层。</b></span></h3> <h3>  我们回忆童年时必然会想到日晖二村;回到日晖二村时一定会引发对孩提时代的追忆,他们两者水乳交融浑然一体不可分离。</h3><h3>&nbsp; 尤其是我们这代人几乎全部离开过这座生养我们的城市,在外地工作生活多年,个别同学一直到老了退休了才回来,那种去国离乡和失而复得的心态对"应许之地"的认识远比生于斯长于斯一天没有离开过的人深刻的多。一如摩西率领以色列人在埃及生活过一样。(见圣经《出埃及记》)</h3><h3> 我时常沉浸在对这片热土的回忆之中,年轻时在山东农村想,中年时在省城工作想,老了退休回沪后也想。我绞尽脑汁地试图尽可能多的在脑海中复原当时的情形。但我徒劳地发现,由于时间过于久远,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晖二村的部分情景如同闪着光斑的黑白胶片变得模糊不清,而一部分与我一起成长的同班同学更是完全没有了印象!</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日晖新村建成不久,大维4岁时父亲抱着在70号楼前留的影</b></span></h3> <h3>  在建立四班情缘群之前,王年枫同学先创建了70号童缘群,老邻居们纷纷贴出小时候的照片以纪念逝去的童年。其中一张严重泛黄褪色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位大约二三岁样子的女孩儿被父亲抱着,站在几栋楼房前面(见上图)。那就是当时的日晖二村。从这位女孩今天的岁数来倒推,这些楼房应该刚建成不久。我点大了照片隐约看出墙面是新批的粉灰,门窗为木材质地,刷着棕色油漆。楼房分三层,屋顶采用中国庙宇式的斜坡大瓦,属于砖混结构分列式布局。</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70号正门,从门洞穿过去即后门,可见零陵菜场的围墙</b></span></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70号南立面</b></span></h3><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70号的部分孩子,门口是我妈抱着小妹</b></span></h3> <h3>  和建国初期政府为解决日益突出的产业工人住房危机而建造的曹杨新村、凤城新村、广中新村等一大批工人新村不同,日晖二村的定位是"干部新村"这是当时的说法,按照今天的评判标准来说应该叫"职员新村"更恰当。(那时的社会上没有"白领"(职员)和蓝领(产业工人)的称谓)。鉴于建国初期的政治形势和意识形态,当时的上海市民用建筑设计院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采用了苏联集体农庄建筑设计方案,即"上下邻里单元规划结构",一层楼为一个开放空间的家庭单元,每层楼两端有大房间两间(每间24平米),当中单独小房间两间(每间12平米)。除一楼地面为水泥铺设外,二、三楼地面为实木铺设并加装后阳台。。厨卫设施也是根据这个需求设计的。从入住的人员构成来看,我们这幢楼三个号头分别是:69号教育局宿舍,70号财政局宿舍,71号银行宿舍。从外部环境来看,更像一个山寨版的苏联集体农庄,一如当时的苏联画报刊登的照片:楼与楼之间没有今天的硬路肩,全部是泥土地,有花岗岩石块铺成的道路连着各个号头并一直通到村外。(那时连大木桥路都是花岗石块铺成的,叫弹格路)沿着道路两边是裁剪成平顶的齐腰高的冬青树。路到哪儿树到哪儿。如果在三楼的窗户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出这种条块格局。在条块中间的土地上种着大的冬青树。冬青树是多年生木本植物,非常适合江南种植,即便是在冬季也是郁郁葱葱,漆质的叶片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非常具有观赏性。</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70号的北立面</b></span></h3><h3><font color="#39b54a"><b>坐着的是70号小组长翘脚阿姨,现在称楼组长</b></font></h3><h3><font color="#39b54a"><b>右下角的窗即我家后窗</b></font></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北面公共阳台,早期栏杆有竹片篱笆,上涂柏油,不几年就只剩光铁杆了</b></span></h3> <h3>  除了道路两侧的小颗冬青树和空地上的大冬青树相互映衬外,二村绿化的高标准和重头戏还表现在从徐培康同学所住的66号一直到解承湘杨美美两位同学所住的68号前面的大花园里。这个花园有一幢楼宽,三个楼距长。大约2500~3000平方米。花园周边和四个内角由矮小的冬青树勾勒,角内种着棕榈树和月季花,其余是绿茵茵地毯般的草坪,我和我弟弟经常趴在草坪上观察飞虫和蚱蜢,看见了便跑过去捉拿,那种快乐心情至今清晰地记得。</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70号的大姑娘在学自行车,此图可见新村竹子围墙——上海话叫"枪篱笆"。当时到处都是这种围墙,如江南新村、日晖一村、日晖小学、南洋中学等</b></span></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这是我同学孩提时的照片,背景为38、39号南面的绿地,摄于1956年</b></span></h3> <h3>  今天我们回到二村,或许感到二村的楼距并不是那么宽广,是的。但你不要忘记了,最初二村的楼距是按照三层楼的高度来设计的。这个高度和楼距能保证每一个家庭都沐浴在充足的阳光中。</h3><h3> 因了这阳光和泥土地,我们的父辈有喜欢莳弄花草之雅兴的,便在自家窗前开辟了小花园,让四时鲜花绚丽多彩争奇斗艳,引来蜂飞蝶舞。翻开泥土可以看到蓬勃的生命存在痕迹:蟋蟀一蹦即逝,百脚快速地溜走,蚯蚓缓慢爬行,西瓜虫轻轻一触便蜷缩成一个球……</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大约1965年,刚戴上红领巾的我,站在自家小花园里的月季花前</b></span></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1969年,笔者在70号楼顶赏雪(已加盖四层),下面是大木桥路,正巧有41路公交车通过,后面是江南新村。房管所小修队大门敞开着</b></span></h3> <h3>  因了这阳光和泥土地,我们这一辈的男孩和女孩可以尽情地玩耍茁壮地成长,演绎出我们人生中最宝贵最值得回忆的华彩乐章!</h3><h3> 然而建国初期的第一次"阶层差异"很快输给了当时的"共产主义大集体"精神,严格地来说,二村的分配计划从一开始便因为人口激增造成的严重住房困难而改弦易辙了一个楼层大小四间房,每间房安排一户人家,通常是人口多的住端头的大房间,人口少的住中间的小房间,厨房和卫生间浴室便成了公用的了!这是我们打记事起就看到的样子,以为本该如此,其实不然!</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现在日晖二村西北角上的69、70、71号</b></span></h3><h3><font color="#39b54a"><b>近年又加盖一层,但从大木桥路零陵路口看过去不像五层楼房,因为底层已严重下陷</b></font></h3> <h3>  这是因为旧上海原本就是中国的工业中心。1949年共产党进入上海以后,在苏联模式影响下,将工业化作为经济发展的主要目标,提出"通过增加产业工人数量,把畸形的消费型城市转变为生产型城市",再加上"低工资高就业"的经济政策,上海工人数量连年增长,成为新中国重要的工业基地,于是聚集了大量的产业工人,其中仅纺织工人就有四五十万之多,居住环境普遍很差。还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是当时大批的南下干部也需要解决住房问题。</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前不久拍摄的"三格扶梯"处的窗(最早上下都是翻窗),现在与扶梯栏杆一并成为仅存的"日二元素"</b></span></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栏杆依旧</b></span></h3> <h3>  1950年,根据中央的指示,上海市长陈毅指出:"目前经济情况开始好转,必须照顾工人的待遇和福利"。1950年代初,上海市所确立的市政建设的方针就是:为生产服务,为劳动人民服务,并且首先为工人阶级服务。"</h3><h3> 于是上海市人民政府在上海的"建成区"以外先后兴建了很多新村。其中在城市南部边缘肇嘉浜以南的农田里开始修建日晖新村,1952年建造了日晖一村,1953年建造了江南新村,1954年建造了日晖二村,1955年建造了三、四、五村,1956年又建造了日晖六村和七村,然而建了这么多新村仍然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住房的囧迫状况,于是原本一层一户的居住空间住进四户家庭成为不得已的权宜之计。</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瞧瞧这经历了60多年沧桑的木地板,仿佛听到穿木拖板在上面行走的声音</b></span></h3> <h3>  根据当时的规划,市政府还在新村周围设置了公共服务设施来进行配套,兴建了菜场、商店、粮店、副食品店、幼儿园、小学校、医院和电影院,为建成后号称拥有10万居住人口的日晖新村居民服务!(见《上海地方誌》和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系硕士2015年毕业论文集之一的《论50年代上海新公房的空间》)</h3> <h3><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b>日晖二村北边有两幢形制相仿的红砖房,一幢是零陵菜场最早的主体(早已拆除),另一幢(见上图)是日晖商店的饭店、理发店、照相馆的大楼,竟然幸免于拆。</b></span></h3> <h3>  新村的建成使得上海的民用建筑继本地平房、西式洋房、新式里弄、石库门外又多了种新的形态:新村。(那时候"村"字多采用"邨"字)这种新的居住形式以容量大、户外空间广的优势集聚了来源于不同籍贯地的各种从业人员,真正做到了"五方杂处",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这是个巨大的历史变动,在上海城市空间上留下了一定的烙印,而且直接影响了当时和将来的的城市生活。</h3><h3> 我们就是上海新的居住形式造就出来的第一代新人!</h3> <h3><br /></h3><h3> <span style="text-align: right;"> 我经常想,爱因斯坦发现的光线在引力的作用下会发生弯曲的广义相对论,阐明了时光旅行在理论上的可行性。如果真的像美国电影《回到未来》中的布朗博士那样造出了时光机器,你最想回到什么时代?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不会去盛唐也不会去北宋,我会把时间和地点按钮准确的定在:上海 !1960年9月1号!</span></h3><h3 style="text-align: right; "> 燕 云</h3><h3 style="text-align: right; "> 2017.12.1</h3>

新村

日晖二村

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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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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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木桥

当时

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