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与伟大 -记我的父亲母亲

紫草坞之木头人儿

<p>  父亲去世五个月又十天后,卧床近八年的母亲于2017年5月11日17时40分,由于心肺衰竭,在短短的一两分钟之后,便安详地倒在我怀里去了,像个乖巧熟睡的婴儿。</p><p> 母亲生于1931年正月14日,属羊。老辈儿人都说属羊的命不好,母亲每每提及自己的早年都要伤心地落泪。姥姥一生命硬,母亲和大姨本姓王,王家姥爷病故后,姥姥带着年幼的母亲与大姨改嫁到韩家,生了老姨后,韩家姥爷也病故了,姥姥又带着母亲、大姨和老姨来到胡家,胡家姥爷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通中医,懂周易,在当地口碑非常好,经常给人看病,看阴阳宅邸,在当地很有些威望。但姥姥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按母亲的话说姥姥非常厉害(房山土话凶狠、刻薄的意思)。姥姥对大姨和母亲非常不好。姐妹俩经常被姥姥无端地打骂,一次,家里包饺子,只因当时年仅六七岁的母亲擀皮不圆,姥姥夺过擀面杖狠狠地打在母亲头上……头上一道深深凹陷的沟疤伴随了母亲一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姥姥在大姨和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分别送人做了童养媳。</p><p> 母亲11岁来到杨家井的婆家,吃不饱穿不暖,公婆对她抬手就打,张嘴就骂,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母亲一个人干。16岁那年,婆家为母亲完婚的那天,本就不满这场包办婚姻的“丈夫”失踪了。从此,母亲更成了婆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受尽了公婆的虐待,欺凌。为了反抗,母亲绝食了,七天七夜,正当母亲奄奄一息的时候,善良的大姑姐看不下去,央求邻居二叔破门而入,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母亲人得救了,却伤了元气,自此落下了气短的病根,每每生气后,都不停地打响隔儿,一打就是好几天。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只要一听到母亲打嗝的声音,都会变得乖巧很多。这是后话。有一天母亲摆脱了婆家的看管,只身一人到良乡把婆家告到了县衙,县里人很同情母亲的遭遇,判定了离婚。离婚后,母亲并没有离开杨家井。母亲知道,娘家是回不去的。因为大姨在被婆家卖给人的当天,回家跟姥姥告别,狠心的姥姥连门都没让进!自此后,落泪而去的大姨便与家人失去了联系。</p><p> 无依无靠的母亲一个人在杨家井开了片荒地,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p><p> 母亲只知道大姨被卖到了口外,由于买家担心娘家找到大姨,具体是哪儿,谁也说不清楚。一晃到了1951年,突然家里来了个陌生人,捎来了大姨请别人代写的一封信。这个人是土改工作队的,房山红寺村人,一直在口外搞土改。有一天他们到了康保县的贾家堡,忽然听到一个女人悲切的哭声,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人哭的这么伤心?”当地人说“大侉子,想家,天天哭!”工作队员就找到这个哭的女人问话,一听口音居然是北京老乡……这个女人就是被转卖到张家口外的大姨。大姨父对大姨还算不错,只不过由于生活不习惯,加之当地人说话很难听懂,交流困难,大姨很是痛苦,每每想家的时候都要到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p><p> 得知了大姨的消息后,母亲回忆说姥爷卖了二亩地,母亲又卖了自己种的四担黄豆、玉米才凑够了路费。父女二人坐火车到了张家口,然后一路步行一百多公里到了康保县的邓油坊。那时候,口外人烟稀少,父女二人走了一路也没见到几户人家。在邓油坊的一个大车店里,父女二人向老板询问贾家堡怎么走,好心的老板知道他们的来意后,着忙说,你们也别住店了,前面刚走了一辆马车,车把式就是贾家堡的,你们快走几步兴许还能追上。姥爷和母亲慌忙的谢过老板,提上行李一边跑,一边喊地去追赶马车。母亲跑得快,姥爷被远远的甩在后边。车老板听到后边的追喊声,下了车回头端详了母亲一会儿,一拍大腿“哈哈!你是北京来的周**的小姨子吧?!”然后哈哈大笑!母亲与大姨姐妹俩长得非常象,同为一村人,车把式早就知道最近大姨的娘家要来人,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就这样,母亲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大姨,姐妹俩又得以团圆。由于几乎相同的命运,大姨和母亲非常亲近。记得小时候,每逢大姨来家里,都要带来好吃的莜面,口蘑,妈妈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悉心地款待大姨一家。提起过往的遭遇,姐妹俩都会抱头痛哭,一聊就是一个通宵。只可惜,母亲与大姨没有留下一张照片。</p> <h3>母亲和老姨1992年在天津</h3> <p><br></p><p> 大概是1953年,经人介绍,母亲与父亲重新组织了家庭。</p><p> 父亲老家是良乡苏庄人,由于家庭变故,早年随爷爷到了张庄。爷爷养育了大姑、大伯、二伯及父亲姐弟四人,大姑出嫁到南梨园杜家,大伯给华林记袜厂做掌柜,常年不在家。父亲在琉璃厂一个书店当学徒。由于家境比较富裕,大伯染上了很多不良嗜好,把身体搞坏了,在三十多岁时就欠下一屁股债,因病身故。紧跟着二伯和父亲的前妻也分别染上重病,相继去世了。由于家境的败落,为了拉扯孩子,大妈带着二儿子改嫁到了房山城关,在短短的一年里,张家失去了五口人,财产也变卖一空。当时张家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靠租人家的房子过日子。由于真正的赤贫,在土改时家里被评为雇农,直到初中以后我才知道雇农的真正含义。当时,新分的两间黑黢黢的小东屋里只有一堂墙柜,一张破八仙桌子。 土炕上坐着年迈的爷爷,五六岁的大哥(确切地说是大爷大妈留下的堂哥,但由于堂哥打小就由父亲母亲带大,我们兄弟姐妹一直这么叫,没有亲疏),屋地站着备受打击、失魂落魄的父亲。按母亲的说法,在她来到张家时,家里只剩下老少三辈,三个光棍儿了。</p><p> 由于是外来人,又没有当家什户,家里备受村里人欺负。这时父亲利用在土改外调工作时私留的一封介绍信,悄悄地在北京铁路局参加了工作,成了一名铁路工人。母亲在家里既要照顾年迈多病的爷爷和年幼的大哥,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家庭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这个身高仅一米五的弱小女人肩上。在那两间小厢房里,母亲送走了爷爷,把大哥抚养成人,读完了初小,高小(后来的初中),直至大哥没有考上高中才开始参加生产劳动。在这期间,父母亲生育了大姐,哥哥和二姐,直到1964年,才在我家现在的宅院里盖起了三间一明两暗的小土屋。</p><p> 每当母亲说起盖房的经历,都会唏嘘不已。由于受欺负,家里原本在现村幼儿园附近正准备砌墙的宅地基被拆除了,准备好的木料被“动员着”卖给了我们兄妹四人的母校-石山中学。直到我上初中时,还能清晰地从教室中辨认出我家的房梁,因为母亲说过,房梁上有姥爷为了祈福而分别书写的“文曲星、武曲星”等字符。几年后,母亲又争取到了新的宅基地,也就是我家现在的院子,那个时候,院子前面是条水沟,全村的雨水污水都要从我家门前的一个水簸箕流入下沟(张庄人对我家门前水沟的称呼),风水极差,没人愿意在这里盖房子。起房的时候,原本找好了的帮工在村干部的威胁下不敢来了,只有几个要好的邻里偷偷地帮助母亲和大哥二人。历尽千辛万苦,直到1964年才建起了这三间土房。房子盖好的当年,我落生在这幢与我同龄的,永不能忘怀的土房里。</p> <p>我在百天被母亲抱着在老屋的合影</p> <p>  母亲是个极刚烈的农村妇女,既普通,又与众不同。从小就嘱咐我们:“为人要争气要强,不要让人看不起,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这是对儿女的要求(包括对大哥),也是她做人的准则。</p><p>为了这个准则,我们兄弟姐妹五人,除了大哥外,没少挨母亲的打,尤其是哥哥,二姐和我。母亲教育儿女的方式在老家是有名的,我家里屋门后平时总要立着几根竹扫帚的竹条,那是她从生产队的场院里捡回来的,放在那里任何人也不能动。记得我六七岁的那年初夏,我和隔壁的伙伴“臭子”一起去摘桑葚,那棵树大概有一尺多粗,五六米高,由于成熟的晚,只有一杈桑葚长得又大又甜,我本来已经在那杈上了,“臭子”这时也凑过来,我不让他摘,他非要摘,这样我推他,他抓我,我俩双双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到地下,万幸的是,俩人拍打拍打身上的土,没事儿!只不过身上肉皮擦破了,到处都是血道子。晚上回家后,我装作没事人儿似的,用破背心掩盖着伤口,躺在炕上准备睡觉,刚躺下,,母亲把我从炕上拽起来,我迷迷瞪瞪的看着母亲右手攥着一根竹条,我知道完蛋了,要吃“面条儿了”(邻居大哥崔风忠语~我们挨竹条抽叫“吃面条儿”)。母亲打人的时候总是在我们躺在炕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把门一插。这时候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光着屁股也不会把衣服打坏。母亲这时候会历数你的“罪状”,哪天哪天你干什么着,我没搭理你,哪天哪天你干什么着,我没搭理你,哪天哪天你又干什么着我还没搭理你,你今天又怎么怎么样啦!然后声泪俱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义愤填膺~屁股上、后背上免不了总会留下几道红肿的印记……挨完打,我带着眼泪睡着了,母亲呆坐在父亲亲手打的小坐柜上抹着泪,在小煤油灯下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一声一声地打着响隔儿……第二天,母亲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跟我谈话,给我解释为什么挨打,告诉我做人的道理,最后总会偷偷地塞给我一个煮鸡蛋:“别让你哥你姐瞧见”。</p><p> 母亲一生养育了大姐、哥哥、二姐、我和弟弟宝成五人,我比弟弟大两岁,七八岁后我才知道,弟弟宝成刚刚降生没几天,一次母亲要大姐带我去玩儿,我不愿意去,大姐一拉我,我往后一墜,一屁股坐在了弟弟身上,结果弟弟在襁褓中被我扼杀了。所以稍大些后,只要我不听话,风忠大哥总会说我:“你身上是有命案的……”!这时候,再调皮的我也会乖乖地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p><p> 由于家里孩子多,父亲不在家,母亲既要上工,又要照顾自留地,还要喂猪喂鸡,为了防止我们姐弟出意外,从不让我们做危险的活动。那时,村前村后都有河,每到夏季,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自在地下河游泳,洗澡,我们姐弟几个总是被看管的严严的,中午不许出门,晚上回家要检查,如果身上被母亲用指甲划出了白道道,晚上一顿“面条儿”是免不了的。至今我们姐弟都是旱鸭子,只有大姐在退休后,毅然地学会了游泳。记得小时候,做的火枪,链子枪,冰车,弹弓子,只要被母亲发现,无不被砸的粉碎,尽管你自认为藏的很好。</p><p> 母亲早年对大哥极好,生怕别人说他是没爹没妈没人疼的孩子。尽管家境贫寒,还是供养他上了初小,高小,初中,直到他没有考上高中。在五六十年代的农村能够读完初中,一个村也没有三两个。大姐说,那时好吃的都紧着大哥吃,家作的衣服大哥是不穿的,没办法,母亲会上良乡商场里,给大哥买合适的制服,母亲说,就怕别人说大哥是个没娘的孩子。“宝德的婶儿”是十里八村对母亲最好的褒奖。大哥年轻时的照片我见过几张,人很精神,衣服也很漂亮。据说当年有好几个姑娘追着大哥要嫁给他。我童年最早的记忆是大哥和嫂子李桂荣(请原谅我直呼其名,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没正式地当面叫过她一声嫂子,原因在后文里自寻)结婚,那时我好像是四五岁,洞房是三间北房东侧新建的一间耳房,比正房略矮。结婚那天有好多人进院子里抢糖,抢烟,我认为他们抢了属于我的糖,便拿了一个扒镐子往外赶人。这段往事我记得非常清楚。</p><p> 大哥结婚后,嫂子李桂荣嫌家里人多孩子多,拖累他俩的生活,提出分家,单独起伙,父母亲答应了他们,并给他们备齐了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与其说是单独起伙,家里但凡吃点好吃的,他俩也会过来吃。时不时的母亲还会接济他们一些零用钱。至今大姐还记得李桂荣吃饺子的事儿,每逢家里吃饺子,他俩也过来吃,刚出锅的饺子,李桂荣一嘴一个,似乎不用咀嚼,咕嗒一声,吞咽下肚,一连吃了几大盘。</p><p> 在六几年那个疯狂的年代,李桂荣给婶婆写起了大字报,贴在大门口的柴门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句古诗是不识字的母亲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污蔑母亲不照顾他们夫妇俩,母亲很生气,跟她争执了几句,被李桂荣骑在身下痛打……大哥回来后说管不了自己的媳妇,父亲歇班回家后没有安慰他的妻子,没有教育他的侄子,更没有责罚他的侄媳。记述这段历史我很纠结,但又不能不写。因为这是母亲一生最不愿触碰,可又无法忘却的事情,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从某种意义上说更甚于给人做童养媳的经历,和母亲聊天时每每触碰到这段历史,我们都要赶紧岔开话题,企图回避过去,会意的母亲总是淡淡的苦笑。即便这样,母亲也会打上好一顿“隔儿”。这件事成了母亲心底里一块不能自愈的伤疤,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就会渗出血。她缺一个正式的道歉!这个道歉,她至死也没有等来。我相信,这件事对于大哥,大嫂也成了一生的痛,一个努力回避而又无法逾越的鸿沟。虽然他们从未提及,也从未与我们交流过……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p><p> 母亲挨打后,由父亲做主,大哥暂时在东场老冯家租住了两间房,搬离了张家。那一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大女儿芳子。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母亲没有伺候嫂子的月子。第二年春天,父母亲帮助大哥在现在的院子位置盖了三间土房,大度的母亲每天忙前忙后,给帮工的街坊邻居烧水做饭,然后打发哥哥姐姐和我送到工地。从盖房那天起,一直到她去世,母亲只进过那所院子一次。那是大哥的二女儿改子出生时,接生婆李老太太再三恳请母亲过去帮忙,其实是老太太想给婆媳俩拉拉和气。为了不让人看笑话,母亲过去给她们做了几顿饭。母亲老了后,推着她老人家遛弯路过大哥的院子,我几次试图说服她老人家过去待一会儿,母亲也没有答应过。即使这样,母亲总是嘱咐我们,要尊重,要善待你大哥,张家就你们几个人,要争气,要和睦,不要让人看笑话。那时大哥家里生活很困难,冬季取暖的煤都是由家里供应,逢年过节或家里吃好吃的,都要让我把芳子改子叫过来一起吃饭。一次,嫂子带孩子去401医院看病,钱没带够,托人带话“让宝财给我送5块钱来”上学的哥哥跟母亲要钱,母亲很生气,可思前想后,还是让哥哥给她送去了。</p><p> 母亲一生没上过学,扫盲班里也没学会几个字,但她极重视子女的教育。每到上学年龄,母亲总是第一个把我们送到学校。母亲的针线活极好,我记得我的新书包是母亲用了几十块菱形花布拼接的,我不喜欢,太花了,哭闹了一顿,结果二姐占了个便宜,用她的旧蓝布书包跟我换了才作罢。我们姐弟几个上学时总是干干净净的,即使是补丁,母亲也会缝补的很漂亮。我们四人都是在石山中学上的初中,姜维静老师教过我们姐弟四人,由于母亲的督促,加之自己的努力,我们姐弟学习成绩都很好,每每提及母亲,姜老师的敬佩之情总是溢于言表。那个时候,父亲挣钱不多,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挣工分,除大哥初中毕业外,父母亲努力着把我们姐弟四人都供到高中毕业。哥哥和我也考上了中专。</p><p> 母亲是个过日子的好手,父亲工资每月只有三十多块钱,既要维持一家六口人的开支,又要照顾大哥一家人,那时生产队的分值很低,一年干到头还要欠生产队的钱。母亲很能干,家里养着猪,养着鸡,七几年的时候,为了让我们喝奶还养过一只奶羊。每天工间休息的半个小时,母亲都会割百十斤青草,下工时背回来喂猪喂羊。</p><p> 我记忆里母亲最擅长的工作是每年秋季剥棒子皮,冬季剥花生种,这两样活儿的工分是计件的,多干多得,母亲总是干的最多,质量最好,她能把第二名远远地甩在身后。母亲老年后,手指骨关节严重变形,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的不行,就与这些劳作不无关系。</p><p> 父亲那会儿在保定机务段上班,每十天才能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包里总有几个窝头,硬的像砖头似的。那是别人扔了,父亲看着可惜捡回来的,好的人吃,坏的喂猪。父亲早年做过书店学徒,做过小买卖,做过扛大个儿的(火车站的装卸工)。做小买卖时,有一次坐火车到良乡时忘了下车,坐过了站,那时坐过了站是要罚钱的,父亲选择了跳车,结果摔断了左腿,同伴从琉璃河车站下了车,沿铁路寻到了父亲,搀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回了家,父亲为了省钱,没有去医院,也没找正骨大夫矫正,只买了一贴膏药糊上。父亲的腿一直没有长好,小腿的迎面骨上始终有一个很明显的错茬,岁数越大越明显。父亲走路有个特点,双脚严重的外八字,而且脚不离地,走路时身体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那是做装卸工时养成的习惯,据父亲说,那时的火车装卸,全凭人拉肩扛,尤其是装卸散货抬大筐,由于站台低,需要走竹板跳,两个人抬着一百多斤的大筐,走在不足三十公分,两三米高的竹跳板上,一步一颤,为了平衡,双脚不敢离地,外八字是为了站的更稳。同村的路才也是抬大筐的,他同父亲两人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也是一晃一晃的。</p><p>‌ 石山中学位于南上岗村,在我们村子的东边,离家三四里地,那时我们上学都是步行的,几个要好的伙伴一边玩儿一边走,到也不觉得累。父亲歇班会从良乡火车站下车,步行十几里回家,赶巧了我会在上学的路上与父亲走个对面。有几次在上学的路上,我正跟同伴打闹,远远的从东边过来一个人,我都会甩开同伴,高兴地跑着迎上前去,弄的同伴一头雾水。从走路的姿势我知道,父亲回来了!他有铁路通勤票,是免费的,他工作的车务段有好多废弃、用来烧火的旧枕木,虽然有些糟朽,但大部分是能用的,父亲征得领导同意,每次歇班都会扛回一些,我曾试图帮助过他,父亲站在边上看着我,笑呵呵地说,你试试!我试了试,甭说扛,提起来都费劲。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扛着百十斤的木头走十四五里路的!</p><p> 父亲在保定上班期间,经过不懈的努力,找到了被大妈带走的二哥。说来也巧,二哥在38军当兵,转业后在保定落户,娶妻生子。见到自己的侄子,侄孙,父亲别提多高兴了,隔段时间就会买些好吃的去看他们,侄孙永强到现在依然记得,爷爷给他经常买的北京动物小饼干……</p><p> 1980年,父亲退休了。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退休后,除了帮助母亲侍弄自留地外,他自己制作了许多木工工具,自己挖的洋槐木刨子,找几根木方子做的锯弓,锯条是用包装木箱的铁腰子做的,置办了斧子以及各种尺寸的凿子,没事儿的时候,父亲都会自己制作些小板凳,小饭桌,后来渐渐的又打起了家具,他和母亲二人用大锯把旧枕木破成板材,用猪皮膘粘贴成大板,做了箱子,坐柜,电视柜,五斗橱等等,然后自己刮腻子,油漆。他做的家具结实,漂亮,村里一个干了多年的张木匠看了父亲打的家具都称赞不已。我们相继结婚后,更是给每人都做了一些家具,虽然不是很时尚,但是很结实耐用。至今家里还保留着几件他做的小板凳,饭桌,坐柜,橱柜等,几十年了,一点都没有变形。哥哥盖房时的门窗,以及我们哥俩结婚时打家具的木料,很多都是父亲用肩膀扛回来的。</p><p> 父亲退休后对母亲极好,似乎是在补偿什么。母亲由于年轻时的遭遇以及家境的负担,加之极要强的性格,落下了一身的疾病,父亲购买了好多中医药方面的书籍,每天带着老花镜学习。在生产队劳动时,为了多挣工分,母亲春天里都抢着去稻田里踩着冰碴插秧,落下了很严重的关节炎,经过父亲的慢慢调理,内服外敷,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被父亲神奇地治好了。随着父亲的“医术”不断的提高,街坊邻居有个小毛病,父亲也热情服务,或送药或推拿,竟然也治好了很多人的病。每每提及姥爷遗留下的医药方面的书籍在他去时候被后人一把火烧了,父亲都会唏嘘不已!“太可惜了。”</p> <h3>父母亲与孙子孙女们在老屋前的合影</h3> <h3>父母亲在世界公园</h3> <h3>母亲与自己养的蟹爪兰,背后的柜橱是父亲的作品。</h3> <p>  我们姐弟相继结婚后,都搬离了老家,家里平时只有二老生活。感觉于他们身体尚可,更由于自己没有体会到老人的孤独,我也只是十天半月地才回去一次。 </p><p> 1997年的一个雨后,我回家看见家里的土围墙坍塌了一块,母亲跟我商量说,不成买点砖,把围墙砌起来。我当时已经辞职开了个画店,手里有点钱,随口就说,“买砖修围墙,还不如把房子也翻盖呢”!母亲说,“你盖”?“我盖”!“好啊,那感情好!”母亲高兴地说。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母亲这么高兴!说干就干,找建筑队,备料……不到一个月,老房子拆了,新房子已经有了雏形。只可惜,当时年轻,没有跟我的同龄老屋留下张合影。可惜了!</p><p> 在盖新房那年,父亲78岁,母亲67岁,在那些日子里,父母亲格外的高兴,每天忙前忙后,不知疲倦。房子完工后,母亲从柜子的深处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3千块钱,拿去,就这么多了”。我知道,那时父亲的退休金每月也就是六七十块钱,这些钱是在我们姐弟结婚后,二老省吃俭用攒下的!我推辞不要,母亲说,盖回子新房我们总要掏点钱吧?</p><p>我考虑了下,用这些钱给老人买了套家具,买了空调……也让他们过几年舒服的生活。</p><p> 1997年的10月,在驾照拿下来的第三天,我买回了人生中的第一辆汽车~松花江小面包,记得开回家的当天,父亲和母亲高兴的不得了,前前后后地看着,轻轻地摸着。我劝二老上车,带他们出去,他们嘴上说着不去,腿已经迈上车了。我拉着他们绕着青龙湖兜了一圈,可把他们高兴坏了!车停在大街上父亲不放心,非要我把车开进院子里,为了这,父亲让姐夫找人做了个可转动的铁影壁。那几年,似乎是父母亲最舒心,最快乐的日子!</p> <p>1998年母亲在新房子里侍弄花草</p> <h3>母亲在陶然亭</h3> <h3>父亲生日</h3> <p>2008年哥哥带父亲在延安</p> <h3>2008年父亲在延安</h3> <h3>2008年父亲在延安</h3> <h3>2010年父亲90诞辰。哥哥姐姐和我与父亲母亲合影</h3> <h3>2014年的母亲</h3> <h3>2015年春天的母亲</h3> <h3>2015年春天的母亲</h3> <h3>母亲生日家人合影</h3> <h3>父亲生日</h3> <p class="ql-block">大概是2007年前后,母亲遛弯时感觉腿别扭了一下,自那以后,腿慢慢的不听使唤了。这时候,大姐最先感觉到父母老了,每周都要回家看望二老,给他们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并多次嘱咐我们多回家看看。记得一次我和妻带着孩子回老家过周末,准备走的时候,母亲非要送我们,迈着两条不甚灵便的腿,出了家门好远才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望着我们。这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到,母亲老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生被人骗过两次,第一次为哥,第二次为我。那天有人打电话冒充我的名字,让父亲给我电话充值,从没用过手机的父亲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母亲说父亲在骗子的指挥下跑了三趟四零一,为骗子充了五百块钱话费。不明就里的我在接到大哥后来打来的问询电话后,知道父亲上当了,赶忙回家安抚父亲,还好,我通过来电显示找到了骗子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居然有人接听,我冒充公安吓唬他,谎称知道他的名字,住址,让他尽快返还。骗子可能也是个雏儿,不到十分钟就给我返充了三百块钱话费,余下的二百元声称钱不够了,答应明天借钱还我。见钱有了着落,父亲才渐渐地安下心来。母亲过后说,前段时间还有个人自称是哥哥的同事,借了父亲四百元钱去修车,后来证实也是被骗了。</p><p class="ql-block"> 随着母亲的腿越来越不灵变,2008年母亲只能坐着轮椅出行了。这年大姐退休了,一个人担负起了伺候爹妈的任务。一年后,我与妻子协商,让她辞去了工作,这样,我与大姐就可以轮流照顾二老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运动惯了,不习惯在家待着,每天都要推着她出去遛弯。父亲年岁大了,走路不便,但骑着他那个小三轮车还是挺棒的,我在前面推着母亲,父亲跟在后面骑着三轮,有时遇到上坡的时候,我还要用一根绳子拉着父亲的小车,每天都要走个三五公里。这是母亲和父亲最高兴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2012年前后,父亲每天夜里都会独自一人起来翻腾东西,什么衣服,鞋子,袜子等等,在床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收起来再摆,摆完了再收,一晚上不知要倒腾多少遍。父亲一直掌家,手里总有个两三千块钱现金,以备不时之需。据母亲说,这段时间夜里常常被父亲数钱的声音吵醒。起初我们几个也没太在意,随着父亲的反常举动越来越频繁,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来问了大夫,知道这实际就是阿尔茨海默症的初期表现,大夫表示目前也没什么特别治疗的办法。</p><p class="ql-block"> 父亲每天坐在沙发上,或者呆呆地望着窗外,或者不厌其烦地拉扯着衣服上的拉锁,或者跟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题。每每有外人进屋,不论春夏秋冬,父亲总要认真地问“冷不冷”?弄得人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后他也会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2012年年底,保定的二哥带着妻子孩子回老家省亲了,这是二哥离开张庄后第一次回来。由于当年二哥突然搬家,父亲多次找寻未果,亲叔侄聚而复散。据母亲说,父亲回来抱头痛哭。随着父亲退休,二哥与父亲又有三十多年没有了联系。望着呆愣愣的父亲,二哥二嫂也后悔不已,哪怕再早来几个月,父亲头脑还是清楚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即使家里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要把屋子和孩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生病后,母亲行动不便,加之母亲很胖,大姐和妻子弄不动她,为母亲洗澡就落在我的肩上。起初母亲还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以后,我给她洗澡成了母亲最享受最感到荣耀的事情。 母亲卧床后,大姐和我每人值班半个月,为了预防褥疮,最初每晚翻四五次身,还可以睡觉,随着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渐渐地翻身的次数越来越多,由于血液循环不好,躺时间长了母亲就会不由自主地呻吟。为了让父母睡的舒服些,我们为二老购置了护理床,充气床垫,为了避免父亲摔下床,每晚还要用绳子把父亲固定在床上。看着日渐衰弱的父亲母亲,心里真的很难受,恨不得自己替他们把病症扛起来,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 2015年的夏季,虽然经过悉心照料,母亲还是出现了褥疮。母亲屁股两侧的髋关节由于长期压迫,渐渐变黑,左侧溃烂,出现了孔洞。看了大夫也没什么特效药。嘱咐要多翻身。大姐和我只能苦笑……最近半年,每逢值班时,每晚已经翻身达十几次之多,根本无法入睡。搞得我俩快崩溃了! 没办法,回家吧。</p><p class="ql-block"> 问了几个在医院工作的同学,打听褥疮的治疗办法,都声称没什么特效药,只能用传统的生理盐水消毒,或涂抹褥疮膏,或涂抹京万红。我们试着各种方法,都没什么疗效。</p><p class="ql-block"> 二姐听朋友介绍了权健的一种玫瑰精油,据说治疗褥疮很好,便托朋友买了两瓶,试试吧!头一天晚上我用医用棉签把孔洞里外都涂抹上精油,第二天换药时,发现孔洞似乎变小了。连续换药几天后,溃烂的部位开始愈合,孔洞也明显变小。太神奇了!看到药效显著,二姐又托人买了几瓶。就在大家抱着极大希望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出现了,连续使用两瓶以后,精油似乎失去了魔力……不管事了,伤口又开始放大,最大时孔径达六七公分之巨,胆小的人都不敢直视。任凭我加大药量也无济于事。</p><p class="ql-block"> 有病乱投医,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个治疗褥疮的论坛,和网友们交流着,一篇帖子吸引了我。那是一个孝顺的儿媳,每天用生理盐水加甲硝唑粉末涂抹伤口,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居然治好了婆婆的褥疮。家里正好有甲硝唑片,我用擀面杖把药擀成粉末,倒在生理盐水的小瓶里调成糊状,先消毒,再里外涂抹。试试吧。</p><p class="ql-block">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母亲的褥疮没有再溃烂的迹象,伤口也似乎有所好转。又过了段时间,伤口漫漫地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生理盐水加甲硝唑确实有疗效!看着母亲的伤口好转,我的内心似乎舒服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由于小脑萎缩,母亲不能自己吃饭了,每天都要像个小孩子一样,穿着围嘴由人喂食。吃不好就要呛得面红耳赤。起初喝水时呛,后来吃饭也呛,到医院看了大夫,住院检查为肺积水,需要抽积液,鼻伺流食。母亲一生最不喜欢去医院,从没在医院住过。我们好说歹说才答应下来,经过十几天的治疗,抽出了9000多毫升积液,母亲的脸色也渐渐的有了红晕。医嘱出院后还要鼻伺,母亲回家第二天夜里就自己拔出了鼻伺管,说什么也不插了。说实话,看着母亲插鼻伺管时的痛苦样子,心里真的很难受。不插就不插吧,我们精心地给母亲配着营养餐,葡萄糖,胡萝卜,奶粉,蔬菜,水果,肉泥等,通过榨汁机搅拌成糊状,小心翼翼地喂她,像照顾婴儿一样。</p> <p>2014年的父亲。患阿尔茨海默症已经两年的父亲在反复地穿脱衣服。</p> <h3>2015年的父亲</h3> <h3>2015年11月的父亲</h3> <h3>2016年母亲85岁生日</h3> <h3>2016年5月,父亲97岁生日。</h3> <h3>一脸不屑的父亲</h3> <h3>2016年3月,痴呆的父亲推着刚从医院回来的母亲,出人意料地表示着对母亲的关心</h3> <p>2016年7月的父亲,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p> <p>父母亲在晚年弥留之际见到了重孙子,也算对他们的一种慰藉吧。</p> <p>2017年2月的母亲,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p> <p class="ql-block">  2016年八月的一天,我进城办事,二姐突然打来电话,说母亲不行了。我匆忙赶回家,看到母亲无力地靠在轮椅里,呼吸均匀,没什么异样。二姐和妻子跟我说,刚刚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是喊来了做医生的邻居嫂子给母亲扎了一针,母亲才醒过来。据刘芙荣说,母亲是深度昏迷,以后可能会成为常态,随时有过去的可能。</p><p class="ql-block"> 看着日渐虚弱的母亲,我和哥哥姐姐们商量,有没有必要送母亲去医院。最后达成共识,母亲最不喜去医院,即使到了弥留之际,也不送医抢救,这么多年的病痛,已然很是遭罪,就没有必要在她老人家临走时再折腾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身体日间衰弱,父亲似乎还好。由于严重的痴呆,父亲每天大小便都是失禁的。穿尿不湿已经两年多了,每天大便后给他清理擦洗就像打仗一般。由于说不明白,他总是反抗,而且力气很大,一般是由我或姐夫或者哥哥抓住他的双手,一条腿抬起撑着他的腰,由姐姐或妻子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擦洗。通常忙乎完了,大家都是气喘吁吁,通身是汗。即便这样还免不了弄身上手上一些污物,或者被他抓上一把,咬上一口。二姐当初见到或闻到父母亲大便还不停的干呕,经过几年的伺候也早已习以为常了。</p><p class="ql-block"> 2016年,天渐凉了,父亲由于久坐不动,尾骨位置也出现了褥疮。由于痴呆,父亲不像母亲那样听话,每次换药都要大呼小叫,拼命反抗,让人急也急不得恼也脑不得,让一家人忙的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 父亲得了褥疮后,比母亲更痛苦,因为是尾骨部位的创面,他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得,望着表情痛苦而无助的母亲,目光呆滞的父亲,心里真的很痛。唉,人的一生,不啻就是一个轮回呀!</p><p class="ql-block"> 2016年11月底,父亲有些感冒症状,可能是晚上换尿不湿,换药,擦洗的时候着凉了。吃了几天的感冒药,有所好转,不咳嗽了。周五,大姐和姐夫来接班,我交代大姐继续给父亲吃感冒药,和妻子回了自己的家休息。12月1号早晨五点多钟,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哥打来电话,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你们俩回来吧。”我预感到不好,妻问我怎么了,我说赶紧起床,可能老妈不行了。</p><p class="ql-block"> 一路飞驰到家,哥哥站在屋门口,对我说,爸爸走了。啊?原本我担心的是母亲,毕竟这么多年,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如父亲健康,万没想到,父亲会走在母亲的前面。</p><p class="ql-block"> 父亲安详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红润,像在睡梦中。我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抱着父亲,脸紧贴着父亲的脸,就像小时候一样…在几个子女中父亲最疼爱我。</p><p class="ql-block"> 大姐说,早上五点起床后,就发现父亲没有了呼吸,他老人家就这样安详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1920年(庚申年)5月6日出生,2016年12月1日逝世,享年97岁。</p><p class="ql-block"> 由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 早在2016年初春, 我和哥哥就在西山坡请人看了一块坟地,做了准备。七天圆坟,为父亲填词一阙,以表怀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贺新郎 悼慈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云梦西游路。</p><p class="ql-block">唤难应,慈祥依旧,已非昨父。</p><p class="ql-block">可恨黑白千家簿,生死恩亲故土。</p><p class="ql-block">恸天地,旌幡静舞。</p><p class="ql-block">半世坎坷书难尽,问子孝亲情向谁补?哭显考,情难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杜鹃泣血鸦反哺。</p><p class="ql-block">问苍天,万千慈爱,怎生回吐?</p><p class="ql-block">奈何桥头无可奈,跪拜轮回孟母。</p><p class="ql-block">亲不在,吾心谁属?</p><p class="ql-block">高卧西山东目嘱,佑儿孙瓜瓞如龙虎。再叩首,高香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走了,家里似乎安静了许多,也少了很多事情,每天早起给母亲收拾停当,看着父亲的床,心里不免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 8月底,儿浩有了孩子,是个男孩,过了满月,儿子儿媳抱着孩子来看爷爷奶奶。母亲看着自己的重孙子笑得很勉强,虽然内心高兴,但已经没有精神了。几个月后,一家人春节团聚,母亲已经从140斤锐减到不足90斤。母亲强打着精神抱着自己的重孙子,笑也笑不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褥疮日渐好转,孔洞越来越小,渐渐地收了口。我那几个在医院工作的同学都不敢相信,认为是孝心感动了上帝。可我的内心却隐隐不安,老话讲,人走之前,身上是没有伤口的,难道母亲真的要离我而去了吗?</p><p class="ql-block"> 2017年5月11日下午,我那天很忙,一连进了两次城,到家时已经5点多了,妻子去看孙子了,母亲依旧有气无力地坐在轮椅上。二姐准备好晚饭让我先吃,她给母亲喂饭,母亲吃了一口说不想吃,要去床上躺着。二姐便推母亲进了卧室。我端起饭碗还没吃,二姐就呼喊我快来,我冲进卧室见母亲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有痰,不停地呼噜着,脸憋的通红。我抱起母亲,让她依偎在我怀里,拍打她的后背,这时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头软软地靠在我的胳膊上,似乎睡着了。“妈,妈……”二姐和我不停地呼喊着,母亲再也听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就这样去了,安详地在我怀里去了,像一个熟睡的婴儿。为了让母亲少受些痛苦,我没有选择医院抢救。十年的病痛已经已经折磨的她很是难过,就让她老人家静静地去吧。</p><p class="ql-block"> 母亲1931(辛未年)年正月14日出生,2017年5月11日逝世,享年86岁。</p><p class="ql-block"> 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了,他们的一生很平凡,跟绝大多数的父母亲一样,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可他们在我心里,是最伟大的!他们给了我生命,哺育我成长,教育我做人,教会了我许许多多……</p><p class="ql-block"> 没有了爸爸,妈妈,我仿佛成了随风飘零的一片枯叶,空落落的,无依无靠。父爱和母爱只能成为永远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愿父亲,母亲在天堂里互相帮扶,恩爱如昨,保佑子孙安康,兴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篇文字在母亲去世后起笔,前半段一气呵成,后半段感觉要写得东西很多,又不知从何入手,就这样写了放,放下又写,历时几个月之久。东拉西扯的不知所云。还好,写的都是真实故事,就以此文祭奠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吧。</p><p class="ql-block">不肖儿宝顺在父亲一周年忌日祭。</p><p class="ql-block">2017年12月1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