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斌血红的眼睛盯着显示屏,多次手举在半空中然后又放下。一只接着一只地抽烟,在是大还是小的选择上,他犹豫不决,因为他清楚这一拍下去,就是生与死的分别了。

仝斌前段时间,因工作上的事和同事发生矛盾,感觉单位领导很偏向同事,心情郁闷,于是,下班后没有回家,偶然来到了一家电玩室,在玩了一会儿电玩游戏后,服务员问他想不想玩翻牌机。出于好奇,仝斌跟服务员转弯抹角地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

房间里烟雾弥漫,男男女女坐了十几个人专心致志地在玩。仝斌看了一下,又听了服务员对翻牌机玩耍规则的讲解,很快就清楚了。

仝斌选了个靠墙边的机位,叫服务员上了一百元的分玩了起来。玩了两个多小时,赢了两百元,老板还奖励了他一包中华香烟,因为,他打了个“同花顺”。

走出电玩室,仝斌心情舒畅极了,与同事闹矛盾而导致的郁闷被获得的战利品冲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仝斌一有机会就到电玩室玩,没机会就创造机会到电玩室玩,手气一直不错。最骄傲的一次是投入三百元竟然赢了一万五千元。在近一月的时间里,仝斌总是赢多输少,细算下来,赢的钱接近五万元了。

仝斌心里非常愉悦。在单位他常拿出电玩室老板奖励的中华烟发给同事,包括和他闹了矛盾的同事,仝斌通过这种方式来分享他的快乐。但仝斌始终没告诉怀孕七月多的妻子,他暗自盘算,照这样下去,再玩两个月就可以去买一辆车,给妻子一个惊喜,给儿子一个见面礼。

电玩室老板和服务员一个劲地夸仝斌厉害,仝斌也喜不自禁地认为自己常胜不败,确实够厉害。在电玩室玩了近一月的时间,仝斌和老板服务员不但成为了朋友,甚至还是老板和服务员十分“尊敬”的朋友。

有一天,老板把仝斌带进了高级会员包间。

包间装饰高档,独立机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专门服务。沙发床,咖啡,牛奶,小食,水果全部免费提供。

仝斌毫不犹豫,坐下掏出五百元上分就玩。仝斌玩得兴致勃勃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仝斌妻子的来电,说身体有些不舒服,问仝斌能不能请假回家陪她去一趟医院。仝斌依依不舍地下分兑现,不到一小时,除本净赚两千。走时仝斌对服务员说:“这个包间我包了!”

仝斌陪妻子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孕期正常反应,让注意休息。仝斌见无大碍,便对妻子说单位还有事必须去处理,招呼了一个出租车叫妻子自己回家。等妻子坐上车后,仝斌迫不及待地打的直奔电玩室。

自从仝斌进入高级会员包间,刚开始的几天手气和以前一样,赢多输少。看看自己赢的钱有八万多了,仝斌想再赢点就十万了,然后就带着妻子去看车,然后自己就成为有车一族了,再不去挤公交了,也可以在妻子面前飞扬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就在仝斌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手气开始不争气了。原来赢多输少,现在输多赢少。还是原来的思路,还是原来的操作,咋就上不来自己想要的牌呢?一段时间仝斌还从高级包间换到大房间去,但手气还是不好。偶尔赢点,但比起输出去的钱,就是小巫和大巫的差别了。不知不觉地仝斌把先前赢的八万多输完,还趁妻子睡熟了的时候,把家里的十万元存折偷出来,结果输得一干二净。

自从输完了家里的存款,仝斌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了。他想捞回存款,捞回先前赢的八万多块。可自己已经没有本钱了。电玩室老板态度也没有以前友好了。仝斌在输完存款的时候,他叫老板借点钱或赊点分,但老板语气生硬地说:“本地方从不赊借,机位可以留,但最多留两天。”

对于仝斌他们这种常客来说,在一个机位上输得越多,就越不换机位,因为他们都深信一个理——吃多了会吐出来的,吃得多吐得多。

就在仝斌为赌本焦躁不安的时候,机会来了。

单位的出纳仝斌的好哥们找到仝斌,说他突然接到电话,父亲摔倒了他要立刻赶回家。要仝斌在单位等一下承包单位的人来,帮忙发一下工资。出纳哥们给了仝斌一张已填好并盖好印鉴的五十万现金支票。

仝斌也在财务科从事成本核算工作。承包单位领头的他也很熟,于是,在哥们离开后,仝斌马上拨通了承包单位领头人的电话,说他们的工资在他手里,因给银行预约晚了,取不了五十万现金,让他们明天上午来财务科领工资。

仝斌接着给科长请假,说妻子生病了。

回到家,仝斌洗了个澡,换上结婚时买的西服,给妻子说,单位要他马上出差,然后,带上洗漱用品出门直奔电玩室……

仝斌不断地吸着烟,机台上的一个“大”,一个“小”两个键在烟雾中像张开的两个血盆大口。

仝斌一直坚持拍“小”,但机位却连出二十四个“大”。仝斌把最后的两万压上,他知道最后这一拍不可能拍大,但还是犹豫不决。其实,仝斌犹豫的不是选择大还是小,而是这一拍下去要么五十万回来,要么……仝斌不敢往下想。

此时此刻,仝斌内心涌出一种悲哀的情绪,他就像走进噩梦里,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主宰自己命运的竟然是简单的一个“大”字和一个“小”字。

老板和服务员也在旁边小声议论,都说不可能再出大了。

仝斌丢掉烟头,把全身力气集中在手掌上拍了下去。

大!……还是大!

仝斌脑子一片空白……

老板一边给仝斌递烟,一边笑容满面语气温和地说:“朋友,你放心,我们破例给你留机五天……”

仝斌没有接老板的烟,也没听老板讲什么,麻木地走出了电玩室。

已接近零点了。霓虹灯在夜里闪烁出快活的节奏,穿行其中的车流跃动着兴奋的神经,两只亮着的大灯像翻牌机上的“大”和“小”,像两个吞人的无底黑洞。

仝斌麻木地看着黑洞,瞬间,朝着黑洞冲了过去。

刺耳的刹车声震动着黑夜,仝斌腾空而起,然后坠落到了地上,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里流出淌到了地面,他弱弱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夜空中闪烁的霓虹,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封面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