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巍峨古老的长城,像一条巨龙依山造势在绵延的山脊穿过,清澈甘甜的青龙河水润泽了这一方水土——这就是我的家乡。

  喧闹的河头小镇,有一个闭塞的梨园山庄。那儿有我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大字不识的老人家一生勤劳俭朴,结实的身体心态尚好。母亲平常喜爱"唠叨"过去的事,年代久远故事成河,涓涓细流汇聚了母亲传奇的人生……


(一)小河弯弯滩


  六十年代的一场大水,庄稼没了、地冲毁了。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农家的日子没法过了,全靠上边的救济粮度日。我家那时是十多口人的大家庭,上有多病的老奶奶,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妹妹;我的几个哥姐都在上学年代,父亲在外工作;家里的重担全落在母亲一人身上。


在那困难时期,可怜的三姐前几年在病饿中过早的没了,我的二哥过继给了叔叔家;小妹没奶吃饿得面黄肌瘦“哇哇”直哭,那个年月的劳日值每天不足两角钱;人们都是挣工分按劳分配,我家人口多劳力少;靠这些微薄的收入,父母又得供一大家人穿衣吃饭、上学读书,可想而知日子是多么的难熬呀?看着受罪的家人和孩子,母亲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南河岔有个弯弯滩,多年洪水抬高地河床形成了大片的滩涂;母亲看准了那儿可修建成田的潜力,为了一家人的生存下决心在那儿开出一块地来。

说起容易干起难呀!初春窄暖还寒,母亲就一人偷偷的赶早贪黑干上活儿了:河边冻石头又凉又滑,母亲顽强地把它们挖出来,坚强地用手搬肩扛到山弯处,一块块、一点点的把河边墙垒起来……当家人看到母亲双手磨出血泡的时候,河边的小墙己经快砌成了。

日复一日待到春暖花开时,庄户人家都种地了,母亲也将新建的一亩多田全种上了玉米,辛勤的汗水也换来了一大片好庄稼。到了五月,天有半个多月不曾掉一个雨点,小苗渐渐打蔫了,母亲又不辞辛苦担来了河水将田统统浇了一遍,小苗长势喜人。

  天有不测风云,谁知七月突来的一场大水又将田和庄稼全毁了,母亲气得大哭了一场。

转眼间到了八月中秋父亲从外边回来了,过节那天全家人吃了一顿团圆的饱饭,那是家里头仅有的一点怵米做的干饭,为了节约这点粮食母亲己经半月野菜伴稀饭了。不甘心让孩子和家人挨饿的父母,那天带领全家人和叔叔拿着工具又奔向了南河岔。

  大家在河岸边重新打地基,搬的搬、抬的抬、垒的垒,还是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又把大墙砌了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待到冬天大雪封河时,南河岔的田彻底恢复了。看着平展的黑土地,母亲坚定的说:“我就不信明年我们还挨饿"?

第二年秋天,我家粮食真的丰收了。除了队里应得的口粮外,母亲亲手开出的河弯田,收获了好多玉米和大豆,能吃饱了肚肚的我们高兴得笑开了花!


(二)拉弓不射箭


年复又一年,我己七岁半,早春一日天,闲玩在小院。

儿时的我和弟弟都很掏气,一日我偶然发现家中东箱房内墙上不知何时挂了一张小弓,我站在凳子上将其摘了下来,细细端详着:此弓长约二尺有余,弓木扁扁的、绿绿的好像是青竹子弯成的,弯弯的月牙两边拴着细细的皮线儿;我和弟弟俩不知这是干什么用的,趁着家人们都没在,争抢起在小院内拉玩着……

  我找来了大青高梁的尖杆做箭杆,没目标好奇地乱射起来……等到母亲中午干活回到家时,看到年前新糊的纸窗竞然是满目疮痍了。母亲大声的呵斥着我俩,门旁的烧火棍子也顺势敲在了我身上,我委屈极了,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母亲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思,摸着我的头嗔怪道:“拉弓不射箭,等到秋天摘完棉桃你就知道了"!

原来,那时我家的粮己经能糊口了,可严冬的寒冷却困绕着母亲的心。看到冻得打颤的孩孑们,母亲疼在心上啊!早己打好了算盘,准备在南弯田里种上籽棉,那张小弓是母亲亲手做成留着弹棉花用的。

秋天很快到了,那年的棉花长得很好。母亲将其收来晒干,又昼夜不停地在木板上用圆铁棍将棉籽一点点挤出来,一张张棉片在母亲手中飞过;很快就积成了一大堆堆棉团。几天以后,母亲备用的小弓就派上了用场。

在宽敞的院内,地上铺好苇席。母亲头上戴着麦秸编织的草帽子,脸上用毛巾悟严只露出双眼;拿出无籽棉片用小弓弹了起来……随着弓绳的跳动,“嘭嘭”的音阶里只见席上棉片飞舞着、腾跃着、松软着转眼间白色的棉成了厚厚的云。此时,天空阳光和煦,颤抖的绳音惊扰起丝丝的棉絮,尘屑飞扬洒落在母亲身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娴熟的忙碌着。

  几个时晨过后棉花弹好了。母亲站起身扫落起身上的棉屑准备收摊了,想不到在取下围在脸上的毛巾时,猛然间吸进鼻腔的尘埃竞把自己呛得出不上气来。片刻间母亲大咳不止,眼泪巴巴的掉了下来,由于母亲没有好的防护措施,干活时忘了一切,细小的棉絮还是顺着鼻翼两端进入了气管。母亲难受极了,好半天说不出来一声话……,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在一旁的姐姐不断的捶着母亲的后背,又给妈妈饮了一点水;过了许久母亲总算缓过了劲,家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母亲真是太辛苦了!此时我仿佛看到了母亲还在春天的梨园里锄草,头上沾满零落的梨花,母亲仍在冬日里砍柴,归来时衣上的飞雪还未融化……再次望着母亲满脸泪眼婆娑的脸庞,好让人心疼 呦!


  秋去冬来,就在那大雪封山的日子,我们兄弟姐妹和全家人,都早早地穿上了母亲挤时间做的暖暖的棉装。别人家有穿得单薄的孩子们看了都羡慕极了,逢人便说:“生在富人家,不如有好妈”!



(三)第一台纺车

  更新了岁月,长大的孩子。这是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几年以后上高小的哥哥毕业了,回到队里当了会计;两个姐姐也都能帮妈妈干些活儿了,家里的日子也逐渐好了点。可是孩子大了,穿衣却成了问题,那时买粮棉布油是靠票供应的,家中兄弟姐妹多显然不够用。为了让我们穿得体面一些,母亲决定自己动手纺线织布,这样我家也就有了小村里的第一台纺车。

纺车是母亲从姥姥家拿来的。姥姥亲手教会了母亲纺线织布,母亲也就成了纺线能手。家中已经有了现成的好棉,母亲把它做成了一个个像大月盘似的棉饼,用高粱杆尖尖卷成小筒状,放在小箩筐里留着随拿随用。

  姥姥送给母亲的小纺车也就一米长,底座是“工”字型木架结构,两头竖起U支架,即光滑又稳。六块中心有眼的长木条一边三根,中间有连轴穿杆;每块木条间用结实的线挷牢并围成一个大轮子,纺车的头上有一个带小轮的长锭针;锭针上的四齿小轮与大轮之间有小传动带传送(其实就是小细线绳)。纺车上还设有一个木把手柄,手柄上有个比二拇子头略出的小洞洞,姥姥给母亲小纺车把子上的洞眼磨得油亮,看得出姥姥纺的线也多加牛毛了。

母亲白天参加集体劳动,只能晚上纺线。夜晚的煤油灯下昏黄的灯光照着母亲劳累的身影,显得那样瘦小孤单。母亲用右手食指转动着纺车的把子,左手拿着棉条,随着纺车的“嗡嗡”声抽动着棉絮,细细的棉丝缠在锭针上。重复的动作,韵率的节奏,周尔复始进行着……夜深沉、昏灯小,母亲纺纱把时熬;纺车转、抽丝线,只恨夜短人疲倦。睡了又醒的我们一遍遍催着母亲快点儿休息,母亲应答着又不知纺了多久还不肯罢手。

待到第二天晨光大亮,大家起床时,母亲不知何时早已做好了早饭,昨夜的大把棉卷都变成了一锭锭雪白的线团。

  母亲说:纺线是个技术活,两手一定要配合好。线车要转得匀速,快了抽出的棉丝容易断;慢了线就太粗了。母亲一人纺线很累很累,两个姐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争抢着慢慢也跟妈妈学会了纺线,这样一台纺车闲人不闲车,夜以继日煤油灯熬干了油,又点起松油节照亮(松树疤痕处含有油质的部分)。从此,我家的小纺线车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密蜂“嗡嗡”地不停飞舞着……

  日子长了,母亲日夜操劳又困又乏。有一天晨起稍晚了一点儿,早起的姐姐看见妈妈在梦中笑出了声,笑醒的母亲告诉姐姐:她梦里梦见了好多好多纺的线都变成了漂亮的棉布,还给我们做了许许多多的新衣……

姐姐说:“妈妈的笑很甜很甜”!

妈妈说:“不久的将来,我家一定要梦想成真"!

我们期待着母亲说的好日子能早点儿到来!

小纺车唱着歌,一轮红曰爬山坡,朵朵白云送银线,母爱拉出新生活!

( 四 )要有织布机


有一台织布机是母亲早有的梦想!

那时木料短缺,别说打造织布机,建房木头都没有。因此备料母亲也费了不少心思,无奈放倒了自家的一棵老梨树。树放倒了往家里运可累坏了妈妈,又是肩扛又是人抬的,母亲和大哥姐姐们往返了多次才算把树木全拿回。母亲备足了材料,请来了本村的木工师傅;听说打织布机,师傅们头遥得好像拨浪鼓,直说没见过不会打。母亲说她有办法:“只管按排时间好了”!

一天下午我和弟弟放学回家,院内有好多人看热闹,只见一辆小毛驴车上有一庞然大物:木架结构、支愣八叉的放在那儿,有人喊着说这叫“织布机”。原来母亲把三十里外大姨家的织布机借来了,为的是让木工师傳照猫画虎。很快匠人来了,他们拉的拉、砍的砍、凿的凿,几天功夫一台暂新的织布机就打造成了,看着完美的新机母亲开心地笑了。

  我家的织布机虽然是仿制的,但结构也不简单。它主体由开口、引纬、打纬、送经卷取五大部分组成,在当时也算是比较先进的一种机型了。这种织布机织布人可坐着干活,并且手脚能一起操作;设有机架卷布轴的一端在操作者胸前,使用时双足蹬住下端的经轴并张紧织物,用分经棍将经纱按奇偶数分为两层,用提综杆提起棉纱形成梭口,再以骨针引纬,打纬刀打纬。织布机总体布局合理且非常结实耐用。

万事俱备了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装机。装机很麻烦也非常重要,记得那天是个星期日天气很好;母亲早就请来了大姨帮忙,左临又舍也都来了。在干净的院内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地上固定好小木桩,挂经线的来回穿梭;打纬线的紧绕纺车,经好的线有人把它一层层用麻杆垫着缠在布机后边的大滚木上……在母亲的指挥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随后就是繁琐的掏综牵杼,这个可是个细致话儿,首先眼力要好,从线滚子上扯出的规则排线要通过上下交杆子分交为两层,分别排到上下两个综眼里,差一条也是不行的,母亲和大姨小心谨慎地干着累得满头大汗,俩人连口水都顾不得上喝。

  经过一天大家紧锣密鼓的忙活,夕阳下山时整个织布程序终于组装完毕。母亲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随后翻身座上织布机,右手拿起已上好梭皮的木质纬刀,双脚踩动踏板,顺着棉纱分离形成的梭口,打过了鱼贯的第一梭,左手敏捷抓住飞过的梭子当儿,右手又狠劲的拉动杼板“哐当”一声响,一条结实的纬线已牢牢的锁定在长长的经线上……

  从此,小山村打破了往日的宁静,温馨的农家多了一个新的音符!

  如今,我还记得我家的打纬刀被母亲织布磨得锃亮,它好像一个弯弯的月牙儿,记录着那段岁月。人们都常用日月如梭来形容时光的飞逝,我想此话也许与古老的织布机有关吧!


(五)靛青那点蓝


我家有台织布机,织机织出好布匹,银链铺展成画卷,母爱深藏在心里。

七十年代初期,我国的经济还没有完全复苏。特别是贫困的小山村交通闭塞,百姓家买个油盐酱醋都不是那么方便,更没有奢侈的布匹和染料。母亲织的布都是单一的白色,若做被褥尚可,衣服只能做简单的上衣和内裤,给布匹着色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

村里小庙旁有一棵参天的古槐树,春天的槐花落了,飘飘洒洒馨香扑鼻。姐姐拣来大篮的花落,母亲将其浸在小锅水里加热放入适量生石灰,稍后滤净去渣,槐花水染出的小白衫衣翠绿翠绿的,漂洗晒干后如新嫩荷叶般秀美。然而好景不长,穿洗一两次就退了色。妈妈说:“那是狗巴巴色,难看极了!”

  夏天到了,南方的小货郎来了,走街串巷的拨浪鼓声吸引了一大群人。我们很好奇,跟着担货郎悠悠自得的两箩筐货,急急地串动着脚步,在宽敞的街口终于饱了眼福:货筐内琳琅满目的东西好多,笛子、口哨、汽球等等都有,最吸引我的还是那小泥人,一个个栩栩如生,或站或立姿势优雅、憨态可掬;小妹在货担前吵闹着非要买朵塑料花,不买不动地儿。没钱的妈妈只能为小妹用一枚鸡蛋免强地换了一个小汽球……。

大人们看中的还是生活必须品。小货郎带了许多的染料,有大红、土黄、大兰、大老黑(煮青)等;小袋的包装三元钱两,一袋只能染两件衣服;好贵的!母亲小手巾的毛票只剩两元钱,无奈只好买了便宜的黑色染料,弟弟想跟小货郎多要一袋煮青,小货郎死话都不给;气得在一旁的二姐直剁脚说:“你真不愧是卖大老黑的,真黑”!姐姐的俏皮话,逗得是满街的笑声。而此时的母亲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很无奈的遥了遥头,心里有股酸酸的味道涌上心头,就在那一年,妈妈千方百计地掏来了靛青的种子。


  听母亲说靛青是一种草科植物,经人工载培发酵可成为蓝色染料,颜色经久不退。我们这儿最早引进于河北安国。靛青也叫靛蓝,它的种子很特别,就是自身的梗。冬至前母亲把得获的靓青梗剁短,深埋在泥土中,上面盖上了一层厚厚干草保暖;次年清明发芽时挖出来移栽到了田里,经过施肥、锄草细心管理;到了农历九月底就采摘了第一茬蓝叶,过了月许又将靛草整株收割了。

  采收来的蓝草有二尺多高,叶对生,有点儿像小河边杂生的青稞草。看这绿色的植物很不起眼,母亲说加工后草草能染布,童年懵懂的我听得是一头雾水,觉得这东西真是怪怪的?

趁热打铁,母亲将靛草的叶和嫩茎单提了出来,倒进了两口大缸内浸酿起来。约过了几天,看发酵分解好后捞去渣,加入了比例的蛎灰搅动使之中和,待沉淀滗净上面的水,果真留下了粘稠的液体——靛青。妈妈开心的笑了,因为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有了染料,母亲迫不急待地对布匹进行了浆染,染前把靛青先溶进缸内,一次放了六七斤,然后把拆叠成页的布一点点拉进缸内,为的是让布吃色均匀。妈妈说这样染出的布成色好!

母亲染的布分多个蓝色,有天蓝、水蓝、土蓝老蓝等 ,而老蓝最难染,因为得费十七八遍事,复染次数越多色泽才越深;染好的布还要晒干后再放在石碌碡下压磨抛光,直至平整色泽鲜艳为止。碌碡很沉,母亲瘦小的身躯真是用尽了全力……

  靛青,给了我们童年秀美体面的衣衫,母亲却给了我们伟大无穷的母爱。多年后学业里我才真正懂得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的深远含义,那是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天下所有母亲对儿女们一代强势一代的希翼!

生命里我永远记住了——靛青那点蓝!


(六)茧手千层底

  一九七四年的冬天比往常来得早了一些。我刚上初中,穿的还是母亲用手推车旧外胎割断剪裁的胶底鞋。一日放学路上突来的风雪,不跟脚的鞋跑掉了一只,顶着严寒淌着泪水到家的我,双脚冻得又红又肿;扑进妈妈的怀抱已成了冰人,母亲心疼得掉下了好多的泪水;自责的母亲决心为我和家人每人都做一双结实又保暖的“千层底”。

说起“千层底”现在也许有人不知是什么东西?其实它就是一种纯手工布鞋。这种鞋做起来费时又费力,可穿起来结实又暖脚,它即受大家的青睐,人们又嫌它做起来特麻烦;因此没有一定的耐力和时间,一般人还真完成不了它。

  大雪下了两天两夜,山白了、地盖了,大地银装素裹。上不了学的我们窝在了家中,打扫完庭院里的积雪,母亲把土炕烧得烙煎饼似的;随后又从灶堂扒出了一大盆炭火,暖暖地放在了土炕的中央。此时此刻,伸出来的是一双双小手,小火盆被我们几个孩子包围了;满屋里是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躲在一旁的妈妈,早已裁好了鞋样,为了赶时间母亲给我们做的都是毛底布鞋:一层层鞋底都不用沿边,直用多层布壳子(袼褙)合在一起;在用细麻绳穿边纳在一块。纳鞋底最劳神,一针一线每个针角都排得密密麻麻,一针不用力也休想刺透那多层浆子布,稍不慎锥子扎在手上那可真是钻心般的痛啊!

  “千层底”布鞋制做工艺较繁琐,它首先是备料打袼褙,在北方俗语叫“布壳子”。袼褙是用旧衣或裁衣下角料,在桌子上铺上毛头纸粘上浆糊,然后抚平一层层压制的。好的“布壳子”最少也得四层,用旧布及布丁制做的袼褙使用前要在阳光下暴晒干燥方可能用;做鞋时不仅底板用袼褙,鞋帮子也要用,这样做出的布鞋显得挺脱跟脚好看。鞋帮子制做较简单,有现成的鞋样子,用结实好布沿边做面就行;鞋帮子的尺寸有大小高低、一截和两截之分,不管是那一种鞋帮子必须要和鞋底板相对应,否则这双鞋子你是做不成的。

母亲做的鞋中属奶奶的鞋最难做。奶奶生在旧社会,奶奶的脚是裹脚,小的就像端午节时姐姐学包的小粽子;妈妈说奶奶的脚是三寸金莲。别看奶奶的脚小省布可不省工,上奶奶的鞋时,尖尖的鞋里根本放不下妈妈的小手;鞋后跟免强上上了,脚尖却愁傻了人,穿透的针线怎么也够不着、拽不出;看着妈妈都急出了汗,俩个姐姐也都跃跃试试上阵了;尝试了半天,最后两手一摊也都没了辙。妈妈一遍遍上着拆着……最后终于想出了办法,让哥哥用硬竹片做了个小摄子,才一点点的把奶奶的鞋上完做好。

在母亲做的鞋里,给妹妹做的鞋最漂亮:两截的小高腰,沿白“千层底”,浅条黑绒面,对称小乌眼。用五色线绣的小花草镶在鞋头像真的一样,看上去要多美有多美!鞋花是母亲自己特意纳制的,两层浅蓝布中间垫上几层纸,精心绣好图案后用小刀把两层布漫漫割开,展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对美丽的鞋花。


  母亲给小妹做的鞋,鞋前脸绣的都是芝麻花,妈妈说那是她对美好生活的祈盼,象征着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更比一年好!

母亲做了好多好多的鞋,本是老茧的手一回回一次次的劳作,最终都磨出了血泡。每一双鞋上都洒满了妈妈的血汗,那留在“千层底”上的血渍,就像刻在我们心灵深处的烙印,终身难已忘怀!

  过年了!“爆竹声中一岁除,总把新桃换旧符”。小小的山村热闹极了,红男绿女的人们都穿得花枝招展;我们也自然换了一茬新,鞭炮声中满是吉祥的年味;可勤劳、善良、慈祥的母亲却还依旧穿着她那双秋天就该退潮的夾鞋,她实在没有时间顾一顾自己。因为家里人都知道:俺妈妈的心里,想的永远是长辈和孩子!

母亲,伟大的母亲!茧手“千层底”,唯独没自己。

第一部(完)


2017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