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江-绵陽的母亲河

陳輝林

今日绵阳越王樓

涪江外灘

清輝洒落月色寒

遥邀廣寒下人間

霓虹江流相輝映

涪江处处可凭欄

四川省绵陽地区地处四川西北。1958年由绵阳、遂宁两个专区合併而成。从合併后到1985年分为绵阳、遂宁、德阳、广元四个市的27年中，绵阳地区(专区)辖19县(绵阳，平武、江油、广元、剑阁、梓潼、盐亭、旺苍、青川、北川、安县、绵竹、德阳、中江、三台、射洪、遂宁、蓬溪、潼南)。全区1千1百万人口，基本上分布在涪江及其支流两岸。绵陽地区行政公署驻绵陽县。

1958年以前，绵阳县的古城牆还在。穿城3里，环城九里半。大跃进年代，古城墙被毁。20世纪70年代绵阳县城还是个只有3万人口的小城。破旧的民居，坑漥的亍道，经常灰蒙蒙地天空。

很多居民照明用煤油灯，煮饭烧煤，烧柴草。集市上天天有樵夫挑柴和茅草卖。也有卖稻草的，那是用來舖在床上睡觉。稻草上直接舖草蓆、竹蓆是普通人家。如果有棕垫加床单那是殷实人家了。席夢思自然是沒有的，乳膠床墊更是聞所未聞。

没有自来水，居民用井水烧饭、洗衣。挑水卖也是一种职业。那水是用軲轤繩吊桶在井里汲水，和明代〈天工開物〉書上畫的一樣。

很多人家在涪江边洗衣。一些人洗澡、游泳也都在江里。一到夏天，江边的忙碌的漂母，江中戏水的王孙，到也相映成趣。

那时出门基夲靠步行。自行車又叫洋马儿，有自行車的算是富人了。.

1966年初，绵阳县開始有了1路公共汽車，其余18县没有。现在绵阳市区的1路车，其路线基夲上是沿袭原1路车的线路。1970年代未，绵阳县有了2路公共汽車。那时，绵阳地委、绵阳地区行政公署小车队也只有小车5辆。文革中押"走资派"批斗的車是破旧的解放牌货車。现在很多私家車都比当年地委书记、行署專員乘的車好。

各县的书记，县长到绵阳开会，需要在县汽車站买票乘班车。遂宁到绵阳的班次最多，每日上午三班。每班发40人座客车一辆。潼南到绵阳每天一班，有时无客车就发货车，旅客在货车上站8小时。夏天风沙扑面但还有点凉爽。冬天那钻进蓬布中的寒风刺骨。中途经过射洪时在路边小店吃饭。

其他各县到绵阳的汽车最多每日一班。

80年代初，地委书记常戴着草帽，穿解放牌胶鞋，笑咪咪地拖着山西腔对人说，慢慢的，慢慢的。那是个十分慈祥的老爷子。今年，老爷子98岁了，思维清晰，还能计算出存款利息是否正确。身体硬朗，也常在亍上散步。看來性格和心态对人的健康影响颇大。当时他家在行署院內。仅瓦房两间(共约40平方米)。门前用旧木板搭了个2平方米的棚，棚顶加盖黑乎乎的油毛毡。地委书记的妻子每天在棚里给老头和儿子作飯。用劈柴引燃蜂窝煤，再用小竹扇扇风，煤烟薰得老太太咳嗽不止。

从火车站到涪江边有一条长3公里的小铁路，轨距1米。用小火车运煤到江边，再装木船运往南边三台、射洪、遂宁、潼南、蓬溪、中江、盐亭七县。

沿途小火车哐啷哐啷地摇晃爬行，灰尘，噪音不断向四周喷洒。环境保护谈不上。沿线的居民似乎也习惯了

几十年前，千里涪江还有片片白帆，只只木筏，还有那大大小小的木船。它们在江上慢慢地变成了远影。

河滩上，纤夫们拖着从南七县返回的木船，逆流而上，呼喊着雄浑而苍凉地涪江号子。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那是歌手在台上的表演。而那石滩上头顶烈日，脚踏乱石，一步一叩首的挣扎，那划破苍穹的呼喊，才是几千年生命的呐喊。哀民生之多艰啊！

1970年8月，一个在重慶长大，在北京郵電学院上学的女生被分配到绵阳。在宾馆住下后，没有乘公共汽车（当时唯一的1路公共汽车）特意步行去绵阳地区革命委员会报到。

她在用脚步丈量着这小城，希望这路越长越好。虽然没有重庆城的繁华，没有京城的王者气象，但也走了那么久，毕竟是十九县之首，罢了，罢了。

也是这年8月，我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回绵阳工作。

铁牛街

涪江边洗衣服的人们

1963年，我在绵阳中学唸高一。曾经写到：

试看明日涪江岸，

高厦林立耸九天。

江山如画歌声起，

千年绵州更好看。

这是少年的涪江梦，现在这梦基本上变成了现实。

涪江边原有用于镇水的一只真牛大小的铁牛和四只较小的石牛。大跃进时期铁牛被砸烂炼铁，石牛在文革中被毁。

改革开放后，广场上重建了巨大的铁牛。悠闲的人们，常在此跳舞唱歌，聽川剧。＂一把手拉官人，斷橋坐⋯⋯＂，戏锣鼓响起，那是浓浓地川音啊！

涪江边镇水石牛，共4个。文革中被毁。

涪江北岸的四川省人民政府科学城，那是我国大型战略武器的研制基地，汇聚了许多来自全国的科技精英。他们曾在大漠深处响起惊雷，升起了震惊世界的蘑菇云。铸国防基石，做民族脊梁，为保卫人类和平，建造了丰碑。

改革开放以后，我从第二母校-西南交通大学毕业，有幸也加入了这个群体。

科学城核爆广场

铸国防基石 做民族脊梁

一家两代人在践行此誓言

改革开放前， 仅有一座涪江公路桥，那还是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出资于1967年兴建完工，主要是为国防工程服务的。现在涪江上早已没有木船，水运已被汽车代替。自来水、电力、天然气在城区已普及。大部分居民洗澡在家中浴房，游泳也不去涪江而是去游泳池了。近十年涪江上又修建了6座大桥，市区又扩宽了马路，100路公共汽車使人们出行很方便。南郊机场的航班，使绵阳和北京、上海等各大城市以及世界各地联系起來了。改革开放，太平盛世，百年不遇。

1985年，新组建的绵阳市有500万人口，其中，城市人口100万。城区面积已扩大了几十倍。现在，绵阳己是四川第二大城市。

涪江两岸的高楼鳞次栉比。入夜，全城灯光，高高低低，纵横交错，绵延十几公里。市区的超市、酒楼、宾馆……数不胜数。一到傍晚，沿江铁牛广场汇集了成百上千跳广场舞的市民。川戏，歌舞汇成一遍，这太平盛世的歌舞，这交相辉映的两岸的彩虹，描绘了今日绵阳人的生活。青山捧出越王楼，涪水低吟将进酒。十里長街如畫廊，廪實禮興复何求？

　　

源自岷山雪宝鼎的涪江，全长700公里，是绵阳的母亲河。向南流经平武、江油、绵阳、三台、射洪、遂宁、潼南、合川，汇嘉陵江再南下几十公里，于重庆朝天门与长江汇合，东入大海。

支流凱江串联了德阳县罗江镇、中江县在三台汇入涪江；支流安昌江串联了北川、安县在绵阳汇入涪江；支流梓江串连梓潼、盐亭在射洪汇入涪江；支流郪江在蓬溪县汇入涪江。

涪江第一站是平武县。该县深山藏古寺——报恩寺，寺里有"当今皇帝万万岁"的碑文，反映了明代土官(世袭知府)王玺的狡诈。

距绵阳市区20公里的江油市青莲镇（古绵州彰明镇），是李白故里。自幼随父到此的李白，在此读书生活。

　　

"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是李白对涪江两岸家乡的描绘。

　　

二十四岁的李白辞家远游，仗剑行千里。登峨嵋，下渝州，过三峽，来到京城长安。斗酒诗百篇，为中华民族留下了丰富的诗歌宝典。李白一生，书剑不离身，但那剑，也只是跳广场舞有用。

绵阳县在三国时叫涪城。西山上有（蜀）汉大司马蒋琬的墓道。还有西蜀子雲亭，玉女泉等古樸的建筑。这里山明水秀，芳草萋萋，綠树成荫。是令人留连忘返的清静之地。

涪江北岸还有充满阴谋的富乐山。刘备酒喝多了，忽悠刘璋，说：富哉，今日之乐也!不久，这两位同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刀兵相见。刘备占涪城、下金雁，取成都。

　　

富乐山下有打响芦沟桥抗日第一枪的国軍29軍軍长宋哲元将军神道，有凭吊将军的名句：芦沟月，喜烽烟，中原鼙鼓，百战高功思将帅；太傅棋，长沙泪，诸葛云霄，万方多难怅人琴。

宋将军誓言：寧作戰死鬼，不当亡国奴，激厉了全軍将士。

二十九軍軍歌响亮：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二十九軍的弟兄们，抗戰的一天来到了……。正是，先辈浴血战卢沟，换来儿女好春秋。

下面盧溝橋的照片攝於2015年10月19日。

　　三台县也有个杜甫草堂。这个穷困潦倒的科级干部，曾在涪江边搭了个草棚栖身。

　　

　　1948年因內战流落台湾的三台县剧作家邓禹平写了一首〈高山青〉，其中的歌词"高山青，涧水蓝……，涪江边的姑娘美如画，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表现了他对家乡的思念。

两岸间那淺淺的一湾海水，使他和涪江边的姑娘，几十年天各一方，终生再也未能相聚。

这和于佑任老先生的诗"望大陸"一样的悲凉和无奈。

于佑任先生的诗写道道：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之不可見兮，永不能忘。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

大陸之不可見兮，只有痛哭。

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殤。

经梓潼七曲山流过的梓江在射洪汇入涪江。那七曲山大庙可是全国文昌帝君的主庭。帝君主全国文运。

魁星楼上的神道目光如電，脚踏神鳌，手执硃笔，主考生录取。有道是，不怕你文章高百斗，就怕我硃笔不点头。

七曲山大庙又是大西国皇帝张献忠的太庙。张献忠尊文昌帝君张亚子为太祖高皇帝。至今大庙里还有张大帅塑像。绿袍长髯，好不威风。因抗击满清军入侵，张大帅殉国于西充凤凰山。

射洪县金华山是唐代诗人陳子昂的故乡。他的〈登幽州台歌〉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的句子，引无数文人墨客发怀古之幽思.。

射洪县金华山下涪江段。

涪江对岸是新修的高速公路。经此路绵阳到重庆只要4小时。几十年前，绵阳到重庆乘客车需在潼南或铜梁县住下，第二天下午到重庆。

遂宁县也在涪江边，那两岸不见边的稻田，绿油油地一片片，一片片，疑似江南。

　　

　　涪江边的潼南县，当年只有一公里多长一条街。卖面条的大娘灰谐地说，潼南县七十一条街（其实一条街）。

县城依涪江右岸。两岸青山连绵，江中碧水长流。江上那点点白帆，山上那片片红橘，映衬着小城。

傍晚，民居屋顶上飘逸着缕缕炊烟，古老的小街迷漫着蒜苗炒回锅肉的香味。

深夜，郵電局发出的哒，的的哒，的的的哒哒……的电报声划过静静的夜空。话务员小妹在机房不停地喊着：绵阳，长途；上海，长途……。

美丽的小城，那样地古朴，那样地宁静。



我家娘子在那里工作过三年呢。 我住涪江头，君住涪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很是浪漫哟。

当年从绵阳到潼南226公里，乘汽車，車费6.6元(当时大学生月薪42.5元)。乘客经7~8小时颠簸，灰头土脸下车，疲备不堪。如今去潼南，在高速路上2小时车程，车票50~60元。沿途漂亮的农舍，美丽的田野，不时出现的涪江，绿水青山，人在画中行啊。

　　

涪江再往南，到了合川县，江水在钓鱼城下打了一个弯汇入嘉陵江。

七百多年前，大宋的軍民与入侵的蒙古軍在此血战。击毙了蒙古国的皇帝蒙哥。致使入侵中亚、欧洲和入侵华夏大宋国的蒙古强盗忙忙撒軍。为争抢汗位，那帮畜生在蒙古国本土又开始了相互撕咬。大宋的国柞又延续了20年。欧洲人也暂时脱离了蒙古强盗的摧残。

钓鱼城上反抗蒙古入侵的大旗飘了三十六年。这反映了川人的血性，反映了川人誓与侵略者血战到底的决心。

嘉陵江水再往南，到了重庆汇入长江。那是八年抗战期间中国的陪都，她经受了日寇五年大轰炸，几百万川軍由此出川抗日。

重庆，今日中国最年轻的直辖市，大西南的经济、文化重镇，也是我娘子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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