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接到老同学子厚的微信,得知他腰椎病又复发了,不但行走不便,还影响夜间睡眠。看信后,我心中十分不安,晚上久久难以入睡。

记得鲁迅先生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对於我来说,子厚就是这样的知己。在我的一生中,能和子厚相认相知,真是我的幸运。

我和子厚是大学同学。我们於1962年考入湖南师范学院外语糸俄语专业。湖南师范学院座落于长沙,而我和子厚都是衡阳人,所以入学不久我们就相识了。交往中,我们发现彼此在理想、情趣和品格上有许多相似之处,于是惺惺相惜,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子厚毕业于衡阳市二中,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很早就入了团。他喜爱双杠运动,喜爱唱歌,读初中时就是市广播电台少年合唱团的成员。二中领导很器重他,推荐他为重点培养对象,所以一到大学,他就成了全年级的团支部委员。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来说,他就是我们 的大领导。但他对我没有一点官架子。

那时候我们还刚刚二十岁,血气方刚,志怀高远。诚实、正直是我们的共有品格,古典诗词则是我们的共同爱好。子厚和我一样,也非常喜爱唐宋诗词。我第一次知道陆游《钗头凤》这首词,就是他告诉我的。正是从子厚的嘴里,我才第一次知道有"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 这样凄美的词句。

除了爱好文学,我们还爱好登山。我们学院座落於岳麓山下。 我和子厚最爱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登岳麓山,几乎每天都去。爱晚亭、半山亭、云麓宫,到处都留有我们的足迹。我们一边爬山,一边讨论学问、讨论诗词、讨论天下大事。天南海北,无话不谈,是真正的知心朋友。

有一次,子厚庤疮发作,做了切除手术,行动不便。我背着他去上课,背着他去大操场看电影。我这么做可不是巴结领导,而纯粹是出于友谊,因为到二年级之后,由于家庭出身的原因,子厚己经不再是团支部委员了。后来,我眼睛受伤,子厚也多次扶着我去医院看医生。我们互相关心和扶持,亲如兄弟。

  在文革期间,学院停课之后,子厚曾带我到他的家乡,带我拜见他的母亲。老人家身体很健康,面容慈祥,有一种豁达开朗、气定神清的风骨。子厚的举止神态,颇得母亲的真传。

子厚的姨妈就住在衡阳市,子厚多次带我去拜访过。姨妈见到我们,总要留我们吃饭,我也从不客气。姨妈称我为"正夫侄", 老要我多吃菜。我最喜欢她老人家做的鸡蛋肉末汤,非常鲜,太好喝了。令我万分惭愧的是,毕业后我竟一次也没有去看望她老人家。一想到这一点,我就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还好几次见到子厚的姐姐。每次姐弟一见面,姐姐就说:

"子厚,来,我买东西给你吃!"

子厚每次都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不要,不要。"那种甜蜜的亲情,给我留下了永世难忘的印象。

子厚的哥哥,踫巧与我在同一单位工作。我在衡阳医学院当英语教师,他是学院的基建科长。不过他不像基建科长,而像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他很健谈,每次见到我,他总是滔滔不绝。听得出,他看过很多书,他还懂英语。他是个好哥哥。子厚读书时,就是他哥哥支助的。

当然,子厚也去过我家许多次。当他看到我父亲写的文稿时,称赞我父亲是位真正做学问的人。

   回想起当年的大学生活,子厚在半年前曾对我说:

"五十年去了,往事历历在目。六六年有两件事我们并肩前行。第一件,六六事件后的六月八号我俩步行到坪塘,当晚住在一小学。第二天清晨乘一小船,渡过河面宽阔、风高浪急的湘江,在暮云市乘上火车回家。这件事你好像忘记了。

第二件事,我们在六六年底从衡阳出发上井冈山。途经攸县茶陵 ,到达茨坪正好是六七年元旦。接待站那天还有肉吃。那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接近冰天雪地,我因受风寒而病了,幸亏有你照顾,好了又继续上山。"

  子厚的话,让我想起了当年步行串联的情景。我俩从衡阳出发,步行十多天,风攴露宿,一共走了七八百多里路,终于到达井冈山。

开始两三天还好,每天能走八九十里地。我们沿途欣赏山青水秀的乡村风光,很是愜意。沿途有接待站,食宿都是免费,还有热水洗脚,舒服得很。但几天后脚上便起了水泡,行走时很痛,速度便大受影响。再加上是寒冬腊月,天气突然变糟,雨雪交加,行走困难。我们用一块塑料布当雨衣,眼镜架上结着冰凌子,冒着雨雪前行。当时的艰难情景,现在己很难想象。全靠年青人的一腔热血,靠着我们互相搀扶的深情厚谊,才终于完成了这次小长征。

上了井冈山之后,由于人太多,根本没有床睡。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我们睡地铺,早晨在冰冷的溪水里洗脸漱口。吃饭时用自带的漱口杯当饭碗,用牙刷当筷子(根本找不到碗筷)。成百上千人围着一个装饭的大木桶挤呀推呀,好不容易挤到大木桶跟前,从里面舀到一杯饭,两个人分着吃。正是这些天方夜谭般的艰苦经历,造就了我们天长地久的友谊。

  本来我们应该在一九六六年毕业,但毕业时恰逢文革兴起。中央决定所有大学毕业生留校参加文化大革命,所以我们直到一九六八年才分配工作。在文化大革命中,我和子厚从未给任何同学、老师或领导写过大字报,从未批斗到任何人。在那些暴风骤雨的日子里,我的父亲(一位中学教师)被揪了出来。我深怕同学们知道此事,每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子厚也因家庭出身的缘故,只求自保,从不招惹事非。毕业时,我们被分配到远离衡阳的地方。子厚分到东安,我分到双牌。由于天各一方,信息不通,彼此失去了联系。但我们的心是相通的,从未放弃过对彼此的思念。十多年后我们先后回到衡阳,立刻又成了最亲密的朋友,再加上陈祥林,我们经常你来我往,欢聚一堂,海阔天空地畅谈,那些日子是多么惬意啊。

再后来我们又先后到广州。他乡遇故知,真乃人间美事。下面这张相片便是我们在广州聚会时拍的。由老同学杨文生摄影,我还在上面提了一首小诗:


同窗相知五十载,

久别重逢喜开怀。

摄影高手留佳照,

仿佛青春又重来。

  子厚是我的知音。无论我写诗还是写文章,子厚总是鼓励我。他的鼓励,常使我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如他在读了我写的《病友歌》这首小诗后,点评说:


"正夫的诗歌和人一样出彩,我为你喝彩。"

还有一次,当他看完我的《纪念父亲诞辰95周年》和《纪念母亲逝世一周年》两个美篇后,写下了一段令我终生难忘的读后感:


"正夫回忆自己幸福快乐的童年,追思缅怀父亲和母亲的恩德,忆文写得非常好。你对父母一往情深,是个孝敬父母的好儿子

廖老先生终生治学严谨,诲人不倦,功勋卓著,远近闻名,赢得了上下各方的赞誉。

廖老夫人善良仁厚,礼仪待人,勤俭持家,撫养六位出众的儿女,实有大功矣!

你们兄弟姐妹之所以能成龙成凤,是有缘由的,这就是家庭的渊源。"


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知我者,子厚也。如果子厚要我赴汤蹈火,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照办的。 

半个世纪的友谊,一辈子的知心朋友,肝胆相照、推心置腹的老同学,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兄长,这就是子厚在我心中的份量。

  为了表达对子厚的感激之情,我曾写过一首小诗献给他。


赞子厚


敏于行兮讷于言,

子厚品德似先贤。

知足长乐人增寿,

随遇而安苦变甜。

世上烦恼抛身后。

书中情趣在眼前。

海琴海伦皆仙女,

更有贤妻伴流年。

 这是子厚偕夫人的合影。

  这张也是 ,是他们伉俪探视在香港工作的女儿时拍摄的。

  这是香港回归祖国二十周年之际,子厚偕夫人在女儿的陪同下参观辽宁号航母时的合影。

  子厚,你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祝你健康长寿,家庭幸福,开心每一天!

祝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廖正夫


2017 ,11 ,15,写于广州

2019, 3, 21, 修订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