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

和光同尘

　　总想回家，那个有妈妈在等我的家。

妈妈在家，无论我早晚，无论我贫富，无论我悲喜，都会为我虔诚守候，都会为我欢喜开门。

上大学前，我一般都是早出晚归，从没有真正离开过家，妈妈很少为我平安回家而过多操心。唯一的一次，是在高中时与父亲发生激烈冲突后，我扬言要离家出走去流浪，并试图夺门而出。妈妈用身子死死地堵住门，哭着说只要我走，她就跟着我去流浪。看着妈妈伤心欲绝的样子，我第一次深刻而真切地感受到我对于妈妈眼中的家，有着如此重要的意义。虽然后来渐渐明白，在妈妈眼中的家，其实每一个孩子都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

上大学后，我住校了。因为学校与家在同一座城市，所以每到周末，我必然风雨无阻地回家，而妈妈也会在煮饭时比平日多加一筒米。只有一个周末，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而是自由自在、自娱自乐的在外面晃荡了两天。在周二的上午，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只有初小文化的妈妈写来的。信是用圆珠笔写的，语句不太通顺，字体繁简相间，还有错别字，整封信虽然连一句温柔的责备都没有，但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妈妈对我按时回家的期盼和渴望。在自责和愧疚中，两滴清泪溅花了妈妈的信。

上班以后，我经常出差。有一次我出差回来，下火车时已是凌晨3点。黑乎乎、空荡荡、静悄悄的街上，只能听到遥远的狗吠声、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因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惶惶然地快到家时，我抬眼望见家里的窗口，居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心里顿时释然了许多。我试着叫了一声:妈妈!没想到，居然传来了妈妈大声地回应!心里的紧张和害怕瞬间一扫而光!于是，我走几步叫一声，妈妈也默契地应一声!当我走到2楼时，看到妈妈居然从4楼下到了这里候着我了!

成家后， 因为工作关系，我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生活。回家，成为了奢侈品。 妈妈对我回家的期盼则变得更加炽烈。每至逢年过节，总是提前大半个月问我回家的具体时间。一旦我说有事不回，她的话语中便充满了失落和寂寞。一旦我说回去，她的声音便充满了欢愉和期待。当我如约出现在她面前时，妈妈会忙不迭地拿起水果，一会儿让我吃苹果，一会儿让我吃梨子，一会儿让我吃香蕉，似乎我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我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玩命的吃着。到了开饭时，鸡鸭鱼牛猪肉，还有我最喜欢的酿豆腐和油炸肉，一样不落地呈在我面前……

今年国庆，为了给妈妈一个惊喜，也不想让耄耋之年的妈妈为我的饭菜操心，没有提前告诉她便回到了家。我站在离妈妈几步远的地方，故意变了声叫着:“钟奶奶，钟奶奶!”妈妈高度近视，我又变了声调，压根没想到是我。于是边问是谁，边拄着拐杖朝我蹒跚过来，当她几乎与我脸贴脸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妈妈这才恍然大悟，又兴奋又略带责备地在我身上轻轻锤了一下，惊喜地笑骂着:“你这个坏家伙!你这个坏家伙!"然后，在我的搀扶下，满心欢喜地往家里走去。我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可是，仅仅一个月以后，当我再次回到妈妈身边时，她却不是在家里，而是静静地躺在ICU的病床上。任我声嘶力竭地呼喊，妈妈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从深睡中苏醒过来……

余光中说，乡愁是一座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您在里头。回望山头那一堆新土，止不住泪如雨下。我知道，有妈妈在的那个家，此生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