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故乡将近二十年的光景了,虽然其中也有经常回去,但是儿时的玩伴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样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
唯有村子后面的夏湖,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忘,在我脑海里仍然是那么清晰,夏湖湖面宽广横跨好几个村庄,湖泊的水一年四季都是清澈透明,春天湖水和岸边的花草处处透着浓浓的春意。
在柔和的月光下,湖面碧波粼粼,岸边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真的是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夏天的湖水有了水藻和荷叶莲花的点缀,湖水像染了荷叶的翠绿一样蓝,清澈的湖水和蓝天白云交相辉映,秋冬却因为水藻的凋零,荷叶与莲花的凋落又有另外一番景象!

  宽阔的湖泊上常年累月都有渔夫驾着乌蓬船,撑着竹竿,摇着摇橹在湖面上撒网捕鱼,他们把渔网撒在湖里,然后不停地敲打着梆子,不断大声吆喝着,并用被他们双手摸得溜滑的竹竿,使劲地击打着水面,惊吓水中的鱼儿四处乱窜,进入他们撒下的渔网中。
渔夫们兴起的时候,会把手中的竹竿插在清澈的湖水中,让乌蓬船静静地停在湖面,他们则站在船头,把脖子伸长,把头仰得很高,扯开嗓子唱起渔歌来,这时渔夫敲打的梆子声,以及质朴的歌声在辽阔的湖面上空相互交织,久久回荡不散。
此时节使我想起了一阙《如梦令》词来"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在我记忆深处的还有村子里的打谷场,每到农忙时节,村里的壮年人都会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被汗水浸透了的汗巾,挑着一担担沉甸甸的麦穗,赤着双脚,他们一手搭在肩上的扁担上,另外一只手像钟摆一样伴着步子有节奏地前后甩动着,生了老茧的脚掌踩在尖锐的鹅卵石上也不会觉得疼痛。

  这个时候的打谷场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妇女们的头上扎着花花绿绿的头巾,有说有笑,手脚并用地捆着麦杆。男人们却有的闷着头干活,有的盘腿坐在扁担上吸着旱烟。有的汗流夹背地打着麦穗。
而少不更事的我们,却在草垛上玩捉迷藏,在夏夜里我们不知疲劳地追逐过满天飞舞,散发米粒大小亮光的荧火虫。
我记忆犹新的是村里那条古老的青石板巷,尤其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深夜,有人从巷子走过,吱咯,吱咯的脚步声格外的响,并伴着狗的叫声传出很远。
小巷虽深却是热闹非凡的,尤其是夏天,大家都搬来小凳子小竹椅,人手一把𥮉扇,或用麦竿编的扇子,男女老幼聚在一起唠家常。
这个时候最闲不住,雀跃欢呼的是我们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趁大人们在小巷乘凉话家常,我们却偷偷地溜进他们家的院子,爬上果树偷摘果子吃,有的被树枝划伤皮肤也不知道疼。
而我却偏爱偷吃细婆婆家晒的花生酱和南瓜酱吃。细婆婆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只要旁边有人时不时地附和一下,她就会口沫横飞,滔滔不绝。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手忙脚乱偷偷爬上她家的土墙,伸长又脏又细的手,去偷拿她晒在箥箕里的花生和南瓜酱。等细婆婆闻讯拄着拐杖,迈着三寸金莲小脚颤微微赶来的时候,我早己跑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细婆婆在那跺着脚咒骂!
无数次我伫立在窗前看着星空发呆,淡淡的乡愁在这时便会涌上心头,那曾经在梯田里播插秧苗的女人们,扭着杨柳似的细腰,挥着浑圆的手臂,争先恐后地追逐着,嬉笑着。
也曾想着父辈们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卷起及膝的裤腿,深一脚,浅一脚,一手扶着木犁,一手挥着用草绳编制的鞭子,大声吆喝着慢吞吞,一边咀嚼着草料的黄牛。

  当今天面对钢筋水泥结构的城市,看着现代化的机械颠覆传统农业生产,取代千万年来男耕女织的习俗,你便会对搁置在柴房的镰刀,木犁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虽然它们的历史使命已经划时代般结束了,但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生活却和它们息息相关,若干年以后回想起来,感觉曾经的亲身经历和亲眼目睹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每次回一次故乡,总会感觉曾经熟悉的场景慢慢消失了,有些东西只能凭借记忆去重现,村子里早中晚再也看不到每家每户生火做饭时升起的袅袅炊烟,大家都在使用煤化气煮饭做菜。小巷那条青石板路也被水泥路取而代之了,那打谷场上的嬉笑声,小巷里大人们坐在木凳和竹椅上,摇着扇子话家常的场景也如滚滚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