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上街吃夜宵,看到旁边桌子上两位美女,其中一位喝得醉醺醺,边喝边哭。忽然爆出一句:当时他发誓说,没有我他会死的呀!555……

原来是这样,看来又是一出俗得不能烂俗的戏码:男追女的时候很殷勤,嘴上说的上刀山下火海,天上星、海底月、陪你生、伴你死。过不了多久却把人家轻轻松松的甩了,现在却轮到女的放不下了。

你给了我承诺,原来是在骗我——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雄性多于雌性的动物世界里,雄性为了求偶,向来花招百出。花俏点的像孔雀,把自己整得五顔六色,花枝招展;实在点的像老虎,找个空地打一架,谁赢了就谁上,输家看着赢家上;有的比体贴,看谁能把窝铺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就可以抱得美人归;有的斗悲情,雄性把头伸到雌性的嘴里,让她一口咬掉,然后趁着对方享用自己的同时,完成交配过程。

进化了的人类雄性,以“朴实”为名,懒得装扮自己;以“文雅”为品,不去竞争赢取;他们有自己的必杀技,靠着这招必杀技,不仅使人类繁衍源远流长,而且在漫长文明中,成就了无数千年佳话,这就是——山盟海誓。


最出名的那篇“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的作者就是山盟海誓的始祖,他说“啊,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对你不变心,除非山崩了,水干了,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地都合在一块,才会和你分开。”

上千年来,感动了无数春情萌动的女性,以文学的眼光读这首诗,确是惊天地,泣鬼神。但从逻辑的角度分析,虽然我答应了等到山崩水干才和你分开,但万一我没等到山崩水干就和你分开了呢?那又怎么样?

诗里没论证,估计分了就分了,难道那些山神水神雷神雪神还会为了你这点儿女私情谈崩了就整个世界末日出来?逻辑上倒着推根本就行不通,也就是说,完全没有任何惩罚机制的誓言,等同一句屁话!


我们中国古代的女子虽然受教育的机会不多,分析能力不弱,糊弄了几百年后行不通了。后来, 我们的男性祖先们整出了一个“上邪”的升级版,这就是大名鼎鼎的——

天打雷劈和天诛地灭!

话说这天打雷劈和天诛地灭像孪生兄弟,总是并肩而行,八字箴言,够逼真!够直接!够暴力!

我若骗你便天打雷劈,天诛地灭!

我若变心便天打雷劈,天诛地灭!

我若睡了你以后不娶你便天打雷劈,天诛地灭!

女主角们听到这样的誓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男主角被天打雷劈,天诛地灭时化成一缕青烟的悲壮景象。这一颗小心肝儿卟通乱跳,小身子里外酥软。小手伸出捂住男主角的嘴:哎呀!我可不许你这样咒自己的!

接下来的情节无非是女的珠胎暗结、男的始乱终弃、女的为情自杀、男的逍遥法外之类的,电视里演很多,我就不一一详述了。

其实天打雷劈,天诛地灭这样的事情还是有的,但受害者大部分是些老实巴交,守着一亩二分丑老婆便很满足的农民伯伯,没什么常识,才会在下雨天出来谋生而惨遭天打雷劈。(在此表示十二万分同情。)


千年以后,承诺和誓言依然流行。

有位女性朋友,读过了许多书,走过了许多路,依然会说:我在等他的承诺。

喂,这年头,居然有人还相信承诺和誓言?

难怪“天打雷劈”换个脸变成了“我没有你不行!”“我没有你会死!”。“天诛地灭”变成了“如果骗你便被车撞死!”“如果和你分手我便得癌症!”之类现实简单、市场大妈都听得懂的大白话,失去了审美价值,照样风靡了我们的时代。

到底是男人不会变通?还是女人没有进步?


我们从起因分析。

男人为什么喜欢说誓言和承诺呢?谁都知道誓言和承诺最便宜。他说的承诺,不是因为他想说,而是知道你想听。男人的想像力很有限,他说没有你会死的时候,他不会想像到死有多难受。他说和你分手会得癌症的时候,他坚信自己不会得癌症的,因为他同学的表妹的大叔公年轻时就用这句话哄过好几个女人,现在都九十多岁了越活越得瑟。

女人为什么喜欢听男人说誓言和承诺呢?女人的联想力特别强,她们喜欢这些语言不是为了约束男人,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在这些语言的催眠中自信倍增,以为自己真有这样的魅力,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实力,能让面前这个男人为其生,为其死,为其甘愿得癌症。

一个喜欢听,一个被逼说。一场自我催眠的内心大戏,就这样上演了。


如果大家都不当真时,这戏会演出很好的效果,凝造了浓情蜜意的气氛,提高了记忆场景的感染力,更增强了女性的个信与个人魅力。

一旦当真了,就不好玩了。

我见过有女孩子变成了“祥林嫂”,逢人就重复“他发誓他会娶我的!”。还见过有女孩子从此不再相信爱情,“因为爱情都会骗人的。”

当然这些都不算是最坏的。和一位女性朋友喝下午茶时,她一边舔着雪糕,一边告诉我前男友患上癌症,她的语气相当懊悔:

早知道誓言真的会兑现,当年就不让他发誓如果和我分手就会得癌症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