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它们很温暖,我注视他们很多很多日子了。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尽管长着碧叶。你说我在做梦吗?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

——汪曾祺

  年初旅行,途经厦门,行至中山路六度书屋,遇见一本装帧清丽别致的小书——《人间草木》,作者汪曾祺。

  对,就是那个在中学课文《端午的鸭蛋》里"用鸭蛋壳来装萤火虫"的汪老先生。我顿时来了兴趣,便驻足读了半本,意犹未尽,干脆买回家去。

初读,他是个剧作家

声名在外的《沙家浜》、《羊舍一夕》暂且不提,只看这一段:

他写栀子:"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博来读者一笑,细想栀子这样浓烈奔放的香气不正配得这样不羁的语气么!

再读,他是个美食家

读过此书的人一定会对"培养正气"的汽锅鸡印象深刻,也会对"我"发明的塞肉回锅油条垂涎三尺,也会对宋人的杏酪猪头肉和"玉糁羹"臆想连篇······

汪老爱吃也会吃,更乐于对食物究根问底。我爱吃葡萄,尤其爱读《葡萄月令》:

一月,下大雪。

雪静静地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

葡萄睡在铺着白雪的窖里。

二月里刮春风。

立春后,要刮四十八天"摆条风"。风摆动树的枝条,树醒了,忙忙地把汁液送到全身。树枝软了。树绿了。

雪化了,土地是黑的。

······

  颇有先秦《诗经·豳风.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遗风。

又读,他是个孩童

《枸杞》里玉渊潭边偶遇的老夫妻: "他们捡枸杞子其实只是玩!一边走着,一边捡枸杞子,这比单纯的散步要有意思。这是两个童心未泯的老人,两个老孩子!"难道写的不也是他自己?

  《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汪老以此为题写他的沈老师,淡淡的哀思里却也充满了崇敬与向往。

《跑警报》一个"跑"字,没有"躲"的消极,也没有"逃"的狼狈,在灾难面前从容而欢脱,何尝不显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烂漫!

  文如其人,汪老的文字也如孩童般朴实无华,但凭本心,令人动容。读汪老的散文虽不见《复仇》时期的华丽措辞——他用平实质朴的语言娓娓道来,如话家常,却犹见名士之风。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智慧往往反映在生活细微处。汪老是个十足的生活家,善于将"日常生活审美化"。谨将此书推荐给一样热爱生活的你。

《人间草木》,人间风物,清雅闲美,像"一杯不凉不烫的清茶",抚慰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