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岛遗韵2: 田中央王氏民居:悠悠古韵风（原创）

翁洲逸夫

　　定海白泉镇繁强村王氏家族历史上曾是一个名声显赫的望族，据王氏十九世孙贡生王昌科光绪三十四年（1908）在《白泉王氏篆修宗谱序》中记述：清“定鼎之初，……我祖宗流离颠沛侨寓于杭，迨康熙二十八年（1689），朝廷始议复，我祖宗重回故土，来守先茔。”至今已有320多年的历史。田中央是其后人居住地之一。以前的田中央王家，在我的印象里就像一个严整的庄园，四周是砖石砌成的围墙，围墙内都是方整石板铺地，雕花木门窗立面，古色古香的青砖灰瓦，进出是一道道青石条门框、屋檐飞翘的墙门。近二三十年，一幢幢水泥楼房逐渐挤进曾经是王氏先代辉煌印迹的百年老屋之间，残存的老屋你还能支撑多久见证王氏家族的古道仁心？

百年老宅，精雕细琢

丁酉年八月，我再次走进田中央，停足于王家小祖堂墙门前，斑驳青砖墙门依旧。在祖堂前，已过七十的王青松老者告诉我，祖堂前后二进，原前进有13间，后进11间，前进最中间设祖堂。虽坐西南朝东北，但前后都设了檐廊，又有门窗，居住还是很适宜。从现存的几间老屋来看，还可感觉到王家先代殷实的家境。前后二进前檐都很宽大，粗圆的檐柱，鼓形的石础，檐下用月梁，柱头十字斗拱，前壁刻线石板墙裙。但与前几年所见相比，原相连成片的老屋又被挤压，原那足有三四十米长的檐廊又裁短了，已不再是一道可看的风景线。

　　如今的田中央，最打眼的保存完好的要数与祖堂一弄之隔的一座由围墙连接前后正屋、前屋和两座墙门的王家老宅。老宅建于清晚期，约一百四十余年历史，坐东北朝西南，占地面积约630平方米。推开老宅墙门，还是前几年的模样。正屋前屋都是五间，单檐硬山顶，穿斗式梁架，进深八柱八檩。檐下月梁枋，一排滚圆檐柱，十字斗拱装饰柱头。正屋明间为大堂前，两扇斜格式井字纹的格扇门。前屋两次间用刻线石板墙裙，天井回廊皆用方块石板铺地。

　　在王家老宅，令人记忆深刻的还得说一下老宅正屋的屋脊和精雕花窗。王家老宅的屋脊两端不起翘，如不注意，就觉得只是很普通的宝鼎模样，细看，才发现高高的屋脊脊端都刻了凤凰灰塑图，飘逸的凤凰羽毛还十分清晰，犹如翱翔于天空似的。凤凰在传统建筑中象征着和平、安宁和祥瑞，《诗经》中就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之语，《史记》中也有“凤凰来翔，天下明德”等记载，王家老宅饰凤凰于屋脊之上，很显然有吉祥、纳福等象征意义。

　　在王家老宅正屋次间，见到一个格扇花窗，漂亮极了。原外层的木格窗只留下寓意丰富、雕刻精美的窗臼。花窗有上下两层，可左右移动，顶端还有固定的小花窗，雕饰构图既相似又有变化。其下正中间是圆形，上扇正中间是椭圆形，而最上端固定的小花窗中间则为扇形，四周都用棂条组合成几何形的回纹，轻盈流畅，极具美感。上下花窗圆形外还镶进了四个小巧的蝙蝠木雕，使花窗具有了祈福之意。而花窗下的那两个窗臼，雕饰了宝剑、笛子、葫芦、花篮等“暗八仙”，小小窗臼曾寄寓了屋主富贵长寿、平安吉祥的愿望。

百年“节孝”匾额，彰显淳朴民风

在白泉田中央王氏小祖堂里，高悬着一块清光绪皇帝钦旌“节孝”匾额。这块匾额能够保存至今，殊为不易。王青松说，五十多年前“除四旧”，此匾幸亏被隔壁阿婆拿去当了斩鹅草的砧板，否则早就销毁了。

历史上的繁强王氏家族虽居乡闾，不忘诗书，彬彬乎文教，恪守礼义，民风淳朴。据《王氏宗谱》记载，清乾隆二十四年（1760），第十五世祖圣木公，在家道日增之时，拨二十亩永作义田，立名师范，以济后裔。定海知县庄纶谓于乾隆二十五年（1761）为其作《义田序》，以表敬意。贤德之风代代相传。嘉庆十九年（1814）四月，定海知县沈泰在《义田序》中称“王氏子孙其共承先志，毋坠家声，守土者有厚望焉”。嘉庆二十二年（1817）丁丑腊月，礼部尚书，前督学浙江汪廷珍作《贤田序》，称赞王氏家族“人才蔚起，文风丕振”。道光十六年（1836）夏五月，定海知县王丕显撰《贤田序》，称王氏家族虽“居荒岙，家仅小康，恒虑一姓之子若孙虽有贤才或艰於进取，遂不惜己田之肥硗，慨助若干亩，设立司事者，三俾世守勿替，……以是称贤，则诚贤矣。”

　　俗仁朴心，薪火相传，这块高悬于田中央王氏小祖堂后金檩上的“节孝”匾额就是一个极好见证。匾额灰黑底色，额中上方直书红色的“圣旨”两字，中间是“钦旌”两个泥金大字，匾额的两旁各有一行泥金隶书：右边是“头品顶戴陆军部侍郎浙江巡抚部院提督军务节制水陆各镇兼管两浙盐政增为”，左边是“光绪三十四年岁次著雍涒滩厥律应钟之吉故濡士王荣琮妻陈氏立”。

匾额右边上的“增”是当时任浙江巡抚增韫的姓，增韫，蒙古镶黄旗人，1908年擢浙江巡抚，是满清最后一任浙江巡抚。匾额左边“岁次著雍涒滩厥律应钟”一行字是古人表示年月日的一些说法。“岁次”是中国传统的表示年份的用语，古代以岁星（木星）纪年，每年岁星（木星）所值的星次与其干支称为岁次。“著雍”即戊，“涒滩”即申，《尔雅•释天》：“岁在戊曰著雍。”“﹝太岁﹞在申曰涒滩。”而古人又把乐律和历法联系起来，依照《礼记•月令》，一年十二月正好和十二律相适应，“孟冬之月，律中应钟。”应钟与十月相应。至于“厥律钟”的“厥”在这里大概是“这、那”之意； “吉”即“初一日”。 “光绪三十四年岁次著雍涒滩厥律应钟之吉”即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年（光绪三十四年即公元1908年）十月初一日。

据《王氏宗谱》记载，王荣琮，生于道光十三年（1833）二月，卒于咸丰十一年（1861）；生子一昌颐，生女一。其妻陈氏生于道光十三年（1833），光绪三十四年，钦旌节孝。子昌颐生于咸丰七年（1857）六月。陈氏嫁给王荣琮后，28岁就守寡，当时其子昌颐才四岁，还有一幼女。陈氏一心一意秉持家政，含辛茹苦，将子女抚养成人，成家立业，子昌颐后为国学生。在陈氏65岁时，光绪皇帝颁旨表彰陈氏守节的美德。 田中央王氏民居，尽管已显破败，然徜徉其古道，感受其古风，这一砖一木，依然沁人心脾，令人感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