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那一年,我十一岁,小学四年级。<br /></b><b>第一次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罗田县城,去大黄州。<br /></b><b>中午时分,掏出身上仅有的三毛钱,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块面包,只咬了一口,就不敢再吃了。<br /></b><b>因为,太好吃了,在我十一年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食物。<br /></b><b>我把面包装进打着补丁的口袋,紧紧握在手心。嘴馋了,便用舌头舔上一口,直到三天后,那块面包彻底变成了粉沫还散发出一股霉味。<br /></b><b>我哭了,每天缠着妈妈,给我做那种好吃的食物,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买的东西叫面包,我以为那就是妈妈平时给我们做的气水粑,只是妈妈水平不够,做不出那样的味道。<br /></b><b>我任性的骂妈妈,到处说,我妈妈没能耐,连我爱吃的食物她都做不出来。<br /></b><b>之后一年的时间里,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种味道的食物,虽然妈妈一直变着花样揉捏手中的面粉,用各种方式尝试给我想要的味道,但都没有成功。<br /></b><b>十二岁,父亲工厂倒闭的第三个年头。家里要债的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还有警车停在门口,我躲在门缝里,看着平日钢毅的父亲给那些人低三下四,发烟送水和那些人趾高气昂的样子,再想想曾经,那帮相同的人,隔三差五上我家里,和我父亲称兄道弟的场景。我不经意的握着拳头......。</b></h3> <h3><b>记得有一天,父亲从角落里翻出一套生锈的工具,骑着摩托车准备出去,妈妈拦住了他。</b></h3><h3><b>"你二十年没干那重活了,吃不消的,别干了"!妈妈说。</b></h3><h3><b>父亲没有搭理,只顾骑着那辆当时村里唯一的一辆老式嘉陵70摩托车,箭一般消失在雨里面。</b></h3><h3><b>大约一个月后,妈妈带我去看父亲。</b></h3><h3><b>那是邻县的一个小镇,谈不上好,但对于我这样的山里娃来讲,已经够繁华了。</b></h3><h3><b>父亲住在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上,那年冬天特别寒冷,坑洼的地面因为潮气,结了厚厚一层冰。父亲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瘦了许多,胡渣上残留着点点水泥残渣,手背上的裂纹一道一道的,都能见到皮肤深处的肉。但看着我们到来,父亲脸上还是洋溢了一丝平时极少见的笑容。</b></h3><h3><b>晚餐,父亲给我和妈妈各做了一碗面,我的面里面有几片瘦肉,葱,还有一个鸡蛋,妈妈就一碗清面,而父亲面前,只有一碗面汤、两个馒头,另加一碗自酿白酒。</b></h3><h3><b>吃完饭,父亲又出去干活了,听妈妈说,父亲干的活叫装修,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第一次对装修这个职业有了朦胧的认识。</b></h3><h3><b>深夜时分,父亲回来住处,估计是饿了,他从床底下的袋子里拿出一块食物。我眼睛一亮,那不正是我一直想吃的"气水粑"吗?</b></h3><h3><b>我兴奋的说:"父亲,我要吃气水粑"。</b></h3><h3><b>父亲掐了一小块儿塞进我嘴里:生硬的说:"这不叫气水粑,这是面包,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热肉汤吧,你要长身体,这个不能吃多"。</b></h3><h3><b>我开心的将那小块面包含在嘴里,细细嚼起来,父亲摸着我的脑袋,问:"伟头,如果有一天父亲老了,病了,眼睛也看不到了怎么办"?</b></h3><h3><b>我未加思索:"那我带父亲去罗田大医院,让医生给你治好"。</b></h3><h3><b>"如果治不好呢"?</b></h3><h3><b>"那我带父亲去地球上最好的医院"。</b></h3><h3><b>"如果还是治不好呢"?</b></h3><h3><b>我语塞,毕竟还小,不知道怎么回答父亲,于是反问父亲:"父亲,如果伟头的眼睛看不到了,怎么办?"</b></h3><h3><b>父亲眉头一锁,用手轻轻抚摸我的脑袋:"如果你的眼睛看不到了,父亲摘下我的眼睛给你"!</b></h3> <h3><b>之后很多年,我经常在家里看见面包,但是那些面包、北京方便面,都被妈妈锁在了柜子里,我只有看的份,那些都是父亲和妈妈的食物,而我,只能吃到鱼或者肉及家里自种的新鲜蔬菜。确实嘴馋的时候,偶尔从父亲嘴里抢下一块,或偷一块儿藏书包里。</b></h3><h3><b>再之后,我上大学了。</b></h3><h3><b>每个月初,父亲都会把我送到罗田县城车站,给我三百元沾满汗味的零钱,我隔着车窗,每次都能看到父亲佝偻的身子站在马路边上,一边喝着烧酒,一边啃着面包。</b></h3><h3><b>父亲说:"你在长身体,要吃好点,吃营养点"。</b></h3><h3><b>毕业了,我当上了老师,每周周末回到家里,父亲都会在自家鱼塘捕上一条最珍贵的鱼,让妈妈做好。他从来不吃,只是等我吃完后与妈妈算帐,这条鱼昨天在集市上卖到了十八块钱一斤。</b></h3><h3><b>后来,我走远了,千里之外。</b></h3><h3><b>而父亲,依然干着装修,听妈妈说,他依然很少吃肉,晚上都是一杯烧酒,一包泡面,一碗自家酸菜,再加一块面包。妈妈还说:十多年前父亲开工厂欠下的债还没有还清,他怕我给他背债,怕我在外面吃不好,受苦。妹妹也上大学了,也要花钱,所以,父亲没有办法,只能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干着年轻人都不愿意干的装修活,晚上披星戴月打理自家农场和鱼塘。</b></h3><h3><b>听说,因为妈妈对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父亲和妈妈动手了,父亲说:我们这代的事,我们这代的苦,你告诉伟头干什么,他在外面也不容易,他有他的路要走........。</b></h3><h3><b>2009年,一块大病将我摞倒,从县医院、市医院到省医院。前后住院两个月,父亲借了很多钱。</b></h3><h3><b>那两个月,一直是父亲陪我度过的,在手术做完的十几天,因不能进食,医生每天给我体内注射几千块钱一包的营养液,父亲坐在我身边,眼睛通红,光着脚板,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吃着泡面。</b></h3><h3><b>那一年,为了给我治病,父亲没买过一双鞋子,没自己买过一斤肉。而我,在出院后的日子里,每天都能喝上父亲做的瘦肉汤或鱼汤。</b></h3><h3><b>他说:我历此大病,身体虚,要补!</b></h3><h3><b>他还说:他问过医生,因为他的年龄大了,所以他的胃换不到我身上。</b></h3> <h3><b>2014年,我从南方请假回家乡,因为要强的父亲说,要建新房了。周边都建了,如果再不建,他担心以后他建不动,他会有遗憾。</b></h3><h3><b>历时半年,三层半的新房建好,我的家,成为我们村里一大亮点。</b></h3><h3><b>而父亲,又苍老了许多,背驼了,眼花了,看书都得带上老花镜了,讲话得提高分贝了!</b></h3><h3><b>父亲再一次啃面包的时候,我眼睛有些模糊。</b></h3><h3><b>"爸,债还完了吗?"</b></h3><h3><b>"嗯,还清了"</b></h3><h3><b>"现在家里好些了,妹妹都嫁人了,我也能挣钱,房子也建了,以后不要再吃泡面和面包行不"?</b></h3><h3><b>父亲看了我一眼,手上的烟抖动着,嘴角蠕动。</b></h3><h3><b>"我一辈子没吃多少肉,苦习惯了,吃肉反胃"。</b></h3> <h3><b>2015年除夕夜,我与家人一起度过。</b></h3><h3><b>父亲不高兴,抽闷烟。</b></h3><h3><b>妈妈说:现在的人不讲良心,你爸都六十岁了,一年到头帮别人装修房子,到过年的时候,包工头不给钱,还骂你父亲老了,干不好活,其实你父亲那个人是很要强的,他干的活都是年轻人干不了或不干的重活,唉.......</b></h3><h3><b>节后,我辞掉了南方外资企业HR总监及培训老师的工作。</b></h3><h3><b>进了北京都市时空西安分公司,干起了装修。</b></h3><h3><b>不为别的,只想向那些黑心包工头证明:你们没什么了不起,你们没资本欺负我的父亲,因为我比你们强!只想通过我的努力,让世界上所有像我父亲一样艰苦的装修老人们,拿到应拿的工资;只想通过我的付出,让所有装修的朋友们,得到一份踏实。</b></h3><h3><b>2017年,我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辆汽车。</b></h3><h3><b>那天晚上,母亲给我打电话,说父亲想吃肉,叫我寄些钱回去。</b></h3><h3><b>我哭了,眼泪像瀑布一样滑落。</b></h3><h3><b>在父亲以后的日子里,我要让他天天吃肉,而面包,应该留给我!</b></h3><h3><b> </b></h3><h3><b>2017年11月1日夜</b></h3><h3><b>装修热线:13185129555</b></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