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一份善念,因为真诚;

心存一份平和,因为宽容;

心存一份温暖,因为感动;

心存一份美好,因为感恩。

学会感恩,是为了擦亮蒙尘的心灵而不致麻木;学会感恩,是为了将无以为报的点滴付出铭记于心…

—— 题记

  记得父亲健在、身体尚好的时候,每年清明去给奶奶上坟烧纸之后,都要带我拐过一个山头,绕半里地,去给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头上炷香、烧点纸钱。

父亲告诉我,墓的主人是一个叫三伯娘的女人。


当年,年仅14岁的父亲因生活所迫,给本村一个大户人家打短工。小小年纪,放牛、犁田、打禾,啥活都干。

这家的女主人,就是三伯娘。


我们老家有"二月八,田坎底下冻死鸭"的民间谚语。这年初春的一个早晨,父亲冒着细雨、牵着耕牛去给东家犁田。


那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水田里还浮着少许薄冰,父亲卷起裤腿,赤祼着双脚踩下去,如针扎般难受。


由于年龄小,加上又冻又饿,没犁两圈,父亲就坚持不住了,瘫倒在田坎上。


这时,正好三伯娘路过这里,见此情景,她二话没说,赶紧把父亲扶起来,搀到一个避风处,然后匆匆赶回家,从家里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接过这香喷喷的米饭,父亲的眼泪巴嗒巴嗒往下掉。他顾不了太多,端起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三下两下就吃了个底朝天。


生活总是这样,哪怕这个世界再嘈杂,只要你仔细聆听,总会发现一丝爱的声音……

  若干年后,这家男主人去世,三伯娘便因为地主婆的身份,成了批斗的主要对象。


那时,父亲已在外面工作,并当了单位的领导。村里派人找到父亲,让他写检举三伯娘当年恶行的材料,被他婉言拒绝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三伯娘去世后,父亲还专程从外地赶回来,参加了她的葬礼。


要知道,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作为一名干部,父亲竟敢去参加这样一个身份敏感人物的葬礼,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无疑需要巨大的勇气。


事实上也是如此。"文革"后期,父亲遭受厄运,几乎被折磨致死,其中一条主要罪状,就是说他是地主婆的"孝子贤孙"。


父亲后来告诉我:"三伯娘有没有恶行,我真不知道,不能瞎说。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之所以这样做,不为别的,就为了当初那一碗救命的米饭。"


以我对父亲的了解,为了报那一碗饭的救命之恩,哪怕让他以命相抵,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离我老家桥头水两三里地,有个叫干溪坑的小村子,住着十几户人家。六、七十年代,村里全是破旧的木板房,远看就像一坨坨酱黑色的牛屎,随意地撒在山窝窝里。


干溪坑以邹姓为主。我奶奶姓邹名水玉,干溪坑是她的娘家。


记忆中,小时候经常跟着奶奶去干溪坑,说是回娘家,其实她娘家早就没人了。


奶奶的父亲,也就是我太姥爷,喜欢抽大烟,不但把家抽败了,把身体也抽垮了。奶奶10岁那年,太姥爷去世,家里剩下的几分薄田,全靠几个伯伯、叔叔帮忙打理。


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奶奶来到伍家当童养媳,16岁与爷爷圆房,26岁生下我父亲,30岁生下我叔叔。


1939年,爷爷被国民党军队抓壮丁,客死异乡,从此,32岁的奶奶开始守寡,靠给大户人家浆洗衣服、纳鞋补祙度日,拉扯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干溪坑娘家,就成了奶奶唯一的依靠。


小时候老听父亲提起五舅公。这个五舅公,其实是奶奶的一个堂弟。自爷爷去世后,干溪坑娘家时常派人来帮衬。其中,五舅公来得最勤,家里农活几乎让他给包了。


从干溪坑到桥头水,中间隔着一条十几米宽的河,那时河面没有桥。每天一早,哪怕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五舅公都会打着赤脚,䠀水过河,等帮奶奶把农活干完了,才赶回干溪坑吃早饭,再打理自家农活。


这样的帮衬,一直持续了5年多,无论春夏秋冬,不管刮风下雨,几乎天天如此。


用父亲的话说,那些年,五舅公把桥头水的小路都走宽了,腿差不多都跑细了。


所以,从我记事起,毎次一谈到五舅公,父亲的眼圈就红了。他常说:"你们长大后,一定要记住五舅公一家的恩情。"


确实,人生最大的感动莫过于:在你最难熬、最无助的时候,本来只想有一双给你抹泪的手,结果你却得到了整个温暖的怀抱。

  上世纪70年代初,我家老四已经出生,奶奶也一直跟着我们住。虽说父母都在单位工作,但一家七张嘴,就指望那点微薄的工资生活,日子过得确实紧紧巴巴。


记得那时,父亲的月薪是32块多,母亲的月薪是29块多。每月一发工资,除留下必需的生活费,其余的钱,都让父亲存到离单位最近的均坪信用社去了。


我们家有一口松木箱,是请一个当木匠的亲戚做的,父亲亲手刷的土漆。谁知这土漆毒性很强,母亲又是过敏性体质,结果长了一个多月的漆疮,浑身抓得血淋淋的。


每月的生活费,就锁在那口木箱里,钥匙由父亲亲自掌管,谁都不敢碰。所以说在我们家,除了这口箱子外,想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分钱硬币,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父母单位的老厂长,是个老红军,据说每月工资120多元,在当时绝对算高薪。


老厂长的小儿子思平,是和我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后来听小伙伴说,思平家钱多,银儿毫子(硬币)都不当钱,有人曾从他家倒的垃圾里,捡到过5分的银儿毫子。


得到这个信息,我异常兴奋,每天一到倒垃圾时间,就在思平家门口守着。结果一连守了3天,连银儿毫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大约是1972年深秋,天已经很凉了。一天下午,我刚放学回家,就见桌上放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摞满了红彤彤如灯笼般的小柿子,煞是诱人。


我正准备伸手去抓,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母亲冲我努努嘴:"还不叫姑姑?"这时我才发现,干溪坑的姑姑,也就是五舅公的女儿,正坐在墙角一张条凳上。父亲坐在母亲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见我打过招呼,姑姑冲我笑了笑,没再吭声。


我有些纳闷,本来,因为我家和五舅公的特殊关系,两家走动很勤。每年春节,我们都要去干溪坑给五舅公拜年。五舅公也时常来我家串门,有时还会住上一两天。


后来,五舅公得了严重的肺结核,走不动路了,就让姑姑代他来拜年。以往姑姑每次来,母亲都很热情,为何这次不高兴呢?我心里虽有疑惑,但小孩子又不敢多问。


直到很多年以后,母亲才将谜底揭开。


原来,那时候,农村主要靠挣工分养家,像干溪坑这种自然条件不好的村子,一个家庭全家的收入,不过五六十块钱。


五舅公家孩子多,日子过得本来就不宽裕,自他病了之后,更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只好靠借债度日。


当然,给五舅公借钱最多的,还是我们家。因为我们家毕竟是"吃国家粮"的,在亲戚们看来,日子过得肯定要宽裕些。

说是借,其实就是变相的"要"。以五舅公家当时的条件,根本无力偿还。


前面说了,那时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父母工资加一起,每月才60出头。

姑姑这次借30,下次借50,次数多了家里就承受不了。这使得一向温顺的母亲,在那次唱起了"黑脸"。


其实以母亲的性格,能唱一次"黑脸"并不容易。


记得有一年,一位工友向我家借了50块钱,说是月底发了工资就还,结果过了半年多时间,仍没有还钱的意思。


每次与这个工友在路上碰面,母亲很想问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概又过了一年,母亲只要在路上再见到这个工友,就远远地躲开了,好像不是别人欠她的钱,而是她欠别人钱似的。


后来我半开玩笑地问母亲,干嘛要躲呢?又不是你理亏。母亲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见了面,人家还不上钱,让人家多难为情啊。"


不过,母亲那次在姑姑面前唱"黑脸",最直接的原因是,当时我马上要过10岁生日了,母亲本想去信用社取些钱,给我做套新衣裳,结果由于姑姑的突然出现,计划泡了汤,这才把母亲惹急了。


但即便如此,父亲并不让步。他把母亲拉到里屋,压低嗓门劝道:"是过生日重要还是救命重要?焕儿生日以后还可以䃼,五舅这病要不抓紧治,恐怕命就没了。"


母亲满腹委屈:"外人光知道我们在单位上,得了个好名声。家里几个钱都让你借出去了,弄得我们要吃没得吃,要穿没得穿,这日子没法过了……"说完哭了起来。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安慰一边开导母亲:"人都是要脸皮的,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张这个嘴。再说,当年要不是五舅一家帮衬,我们娘儿几个只有喝西北风去,早就饿死了……所以,做人呐,不能忘本!"


后来,姑姑用借去的50块钱,把五舅公送到县医院治疗,五舅公又多活了十几年。

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一盏熄灭的心灯后面,都有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而点亮那盏灯,有时候只需要一句温暖的话语,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由此,我常常思考一个问题:究竟什么叫恩?何为报恩?


  我们先看"恩"字的结构,它由"因"和"心"组成。这意思是说,因为有心,才懂得恩的含义。


而施恩和报恩,更像现代信贷关系。施恩是放贷,报恩是还贷。一个人人懂得感恩、个个想着报恩的社会,才是信贷关系良好的社会。


否则,如果每个人光想着索取,不知道回报,情感交流充斥着坏账、死账、烂账、呆账,毫无信用可言,这样的信贷关系无法维持下去,这样的社会也不可能良性运转。


对于一个人、一个家庭来说是这样,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更是如此。


有次看央视《等着我》栏目,一位85岁高龄的老兵,为了62年前的一个生死承诺,坐着轮椅来到栏目组,寻找他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过命兄弟老排长。感人的故事,曲折的情节,动情的叙述,让人潸然泪下。


尤其令人动容的是节目结束前,老人说了一句话:"我希望现在的年轻人多想想过去,我们这个国家来得不容易啊!"


看似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语言,蕴含了老人多么深厚真挚的情感。再看今天,还有多少人在想着"我们这个国家不容易,"似乎更多的人在抱怨:"这个国家欠我的。"


当一个国家报恩的越来越少,讨债的越来越多,这个国家能好吗?

  山感地恩,方成其高峻;海感溪恩,方成其博大;天感鸟恩,方成其壮阔。

感恩,让我们的人生更加完美;感恩,让我们的生命更加灿烂……


感谢磨难,让我们滋养了一个懂得感恩的灵魂!



(本文配图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