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故乡,或是父母的深情凝望,或是游子背上沉甸的行囊,也或是杨柳依依的不舍和芬芳,可最多的还是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笔下的那个月亮。是的,一轮明月,升起的不仅仅是诗情画意,升起的更是多少在外漂泊的游子对故乡的怅望。

我的记忆中:奶奶的蒲扇,婶婶的童话,稻田里的蛙声,还有头顶的万里碧月,那便是我的故乡。

  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夏日晚饭后一家人搬上一张竹床,支上一顶蚊帐,一起聚在稻场的中央乘凉。大人们谈论着当年的收成,孩子们则围着竹床上蹦下跳。一旁的奶奶担心我们摔伤,常大声地嚷着,“快过来,婶婶要给你们讲故事了!”于是,刚刚还在嬉闹的我们便会立刻安静下来,双手托着腮帮,一眼不眨的瞅着婶婶。狡猾的狼外婆,爱撒谎的放羊娃,神奇的小渔童,……,在婶婶的口中,伴着奶奶的蒲扇,沐浴着柔柔的月光,深刻了我们的记忆,温暖了我们的心灵。

八岁那年,我随父母从农村搬到镇上,尽管相距不远,也算是第一次离别故乡。那时每逢农忙季节,父亲便会在下班后直接回到农村帮着爷爷打理庄稼,而坐在父亲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回家,是自己最幸福的事。只要回到故乡,奶奶便会煮上一锅白粥,爷爷则在锅的四周贴上一圈和好的白面,这样一份充满浓浓乡味的“水疙瘩”便大功告成,最后再整上一碟腌制的小咸菜,静静的等着田里劳作的父亲。待到蛙声一片时,父亲披着月色,回到家中。而我也迫不及待地拿起爷爷做的“水疙瘩”,兴奋地坐在院子一旁的石磙上,一边吃着,一边玩着。夜,渐深,一缕缕清澈融融的月光穿过椿树叶子的缝隙,洒在院落中吃饭的小四方桌上,一切显得那么的静谧,那么的轻柔。爷爷长长的烟袋,奶奶细声的唠叨,父亲会心的微笑,伴随流泄而下的银光,凝固了时间,缱绻了岁月。

  最难忘的还是在中秋节的夜晚,一家人回到故乡陪爷爷奶奶过节的时光。父亲推着车拖着我走在前面,母亲牵着姐姐的手走在后面。到达故乡时已是一轮明月。早已守在村口的小伙伴们一见到我,便嚷着一起去玩火把。而我也已顾不上吃饭,拿起爷爷提前为我绑制的火把,一溜烟地跟着伙伴们冲出村口,消失在淡淡的月色中。那时,头顶皓月当空,地下火星点点,田野里的追风少年们互相追逐玩耍。无忧无虑的光阴,跟随着淡黄明亮的圆月,在岁月的河流中缓缓流淌。  

如今,即便我离故乡渐行渐远,即便时光易老,即便岁月已逝,故乡的画面依然时刻萦绕在我的梦中,镌刻于我的记忆深处,愈发清晰深刻。尤其那轮不变的明月,记载着无数游子在外漂泊的孤苦,记载着无数游子思念故乡的枨触,正如季羡林老先生在回忆故乡的月亮曾写的那样:

“见月思乡,已经成为我经常的经历。思乡之病,说不上是苦是乐,其中有追忆,有惆怅,有留恋,有惋惜。流光如逝,时不再来。在微苦中实有甜美在。”

  人近中年,乡愁之情渐增。但愿多年后,故乡的月亮依然能轻拨我的心弦,旖旎我的情怀。毕竟,月是故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