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规划,栖霞山风景区要扩大。以复建元代的圆通禅院为基点,弘扬佛教禅法,打造依山伴水旅游度假经济圈。

位于栖霞山东麓的民国老企江南水泥厂也将佛光普照,老破坛子装新酒,或以长江畔的“XXXX创意园”的面目涅槃重生。
也许,若干年后,我们再想回去看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不买单怕是进不去的了。所以,江南厂漂泊在外的游魂们,有空常回厂看看,多留点念想吧。
一九六六年出生到一九八五年参军,我在这个夹皮沟里野蛮生长了十九年。青葱的岁月青葱的厂,生活艰辛环境漂亮。尝不尽的酸甜苦辣,忘不了的离合悲欢。每一次的流连回顾,每一幕的前尘往事,都融在了那一片片的日渐破败的凄凉晚景之中,唯有唏嘘。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红火兴旺的国营大厂,如今破败至斯,几如荒村野庙,真是国之悲哀,厂之悲哀,人之悲哀。睹物思昔,感慨涕零。
站在护厂河大桥上,面对着眼前这座斑驳风化的工厂大门,仿佛当年车水马龙人流穿梭的兴盛景像历历在心,恍然如梦。
厂大门内路两边的报纸宣传廊,我曾经的精神园地。当年的报纸都是挂在玻璃橱窗里供大家阅览,下班时节,看报的人脑袋叠着脑袋。我少年时的画作也在这里展出过,我还在这里用少林功夫擒拿术修理过坏蛋钉子。
沿着这条林荫大道向西走,依旧是那么幽静深远,只是少了人气。我小的时候,这条道上可是天天被拉水泥的车子堵的首尾不见头的哦。走到俱乐部向北一拐,大路左手边竖着西洋式的水泥栅栏,自自然然地将生产区与管理区东西隔了开来。
路西面花墙的那边是生产重地,两条铁轨乌沉沉的向着南北方无限伸展。一幢幢高大的各式厂房,划分成了各种车间,浩浩荡荡的排靠在栖霞山脚下。几条水泥生产工艺线,整日整夜振耳发聩的轰鸣运转,我们的父母们就是在这样的声响中,热火朝天地抓革命促生产,耗尽了年华,养育了我们。
厂区的北端,靠近长江边上是矿山车间,日复一日的打眼放炮开山采石,栖霞山东北角的几座青山绿岭,硬生生的被啃成了恶坡绝壁。现在想想,这样的厂子要是再不倒闭,说不定还真能把栖霞山干成华山一样的险峰胜境呢。
大道的东面,画风陡变,青松翠柏繁花似锦景色怡人。一片连着一片的花园里,雪松苍劲女贞婀娜,黄杨工整石榴横生。芳草漫漫之上,一幢一幢德式风格的建筑点缀其间。即便是那一排长长的足有上百公尺的青工宿舍,也是一色的红砖黑瓦,筑造严谨工整,墙体基座至窗台,皆是由巨石码砌,石缝之间勾勒着古朴典雅的龟甲纹。
五十年前,我便是随着母亲住在这排宿舍顶西头的第一间里。记忆中温暖的家,虽然小的很,也就几平方的一小间,放了张高低床,一下床头就顶着门了。后来我有了个弟弟,厂里又给了一小间,门对着门。就是在这朝北的两扇窗子内,我从幼儿经过童年走到了少年。
青工宿舍的南边,是一座座独立的或联体的别墅庭院。座座厚重庄严古朴典雅,饱经风霜的建筑立面上,至今还存留着好多毛老人家的画像和语录,当年上学放学从下面经过,都会很虔诚的敬仰一番。原先厂部机关的各个重要部门,就分散在这座座古堡里办公。
我们家的北面,隔了两个花园,是一座长长的向西开口的“匚”字型的回廊式建筑,高高的廊台,红红的廊柱,走廊里依次朝南朝西朝北排开了几十间的宿舍,这样的建筑在别处我从未见过。
“匚”型大屋再向北,一幢黄色的小楼静静的筑立在护厂河南岸上。小楼东西走向,西首是一个圆形尖顶的二层小楼,廊柱连着东边一排宽扁的平房,最东首与圆楼对应着也向南拐出一间,门前合围出了一个开放式的平台砌着四层月圆式的台阶。
小楼通体鹅黄色,墙面拉毛工艺,如同雨珠入塘激起的一咕嘟一咕嘟的布满了不规整的小疙瘩,我从小一到这里,就喜欢用手贴着墙刮拉这些小疙瘩,感觉是进了大剧场,好像吸音墙一样哦。
这幢小黄楼连同旁边的“匚”型建筑可是大有来头。1937年底日本鬼子打破南京城,当时水泥厂的管理者德国人卡尔·昆德与丹麦人辛德贝格将这里围成了保护区,做成了难民医院,从南京大屠杀的人间地狱里抢救了无以数记的中国人。
如此的圣地,尔今却只剩下了残墙断瓦,东首半壁竟被付之一炬。据说是早几年某些人在这里开会,散了后忘记关空调,电线短路起了火。这帮子败家子们,怎么没被一把火烧死。
     花园子再往东,是长长清清的护厂河了。河岸很陡爬满了藤蔓荆棘人不能下,但每隔了几百米,就会有一座石条砌成的小小码头,台阶一直伸到水里。少年时的夏天,就喜欢坐在最下层的石阶上腿泡在河水中荡漾,那时的河水清虚虚,脚边的小鱼儿机灵灵。泡的兴起了,干脆扒了汗衫裤头钻入河中。河边的每一条小码头,都见识过光屁股小男孩肆无忌惮的扑腾。
河堤上的林间小道总是那么幽幽静静,数十载的光阴,粗了路边树,窄了树下道。多少的青春记忆,就是在这里走过来走过去。
     走啊走啊,就走白了头。走着走着,就再也走不回去了。
弹指挥间几十年,我从学校走进军旅,从军旅转入警营,人是努力的越走越好,可是,我的江南厂啊,你怎么却是越走越孬了呢?
长宁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