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母亲

彩霞（原创文集）

母亲



　　无意中翻开近年以来写下的随笔美篇，竟然没有一篇是关于母亲的，甚至对母亲是只字未提。细细想来，并不是母亲过于平凡，没有什么可写的，而是怕自己浅薄的文字糟践了母亲的勤劳、自强、俭朴以及无私的品质。当"母亲"两个字沉甸甸落在纸上时，忽然生出无尽的感动！



　　从我记事起，印象中就是家中时常充斥着吵架声和责骂声，渐渐知道了一直让母亲委屈的原因，是我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是爸爸的孩子，后来才明白我们的这种关系叫同父异母。而母亲嫁给父亲时可是一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因姥爷姥姥去世早，寄人篱下，受尽了哥嫂的欺凌，而且住在穷困又偏远的农村，于是早已嫁到城里的二姨就作主把她嫁给了父亲，只说父亲的前妻是因病死亡，但是却隐瞒了父亲三个孩子的事。父亲当时是城镇户口，在煤矿上班，又是一个小干部，就这样把母亲"骗"来了。

　　婚后不久，父亲把寄放别处的三个孩子接回来，望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生性泼辣刚烈的母亲选择了宽容和接受，她的善良和勤劳使这个原本破碎的家重新步入正轨，事实就是事实，以她一个孤单无助的瘦弱女子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把委屈放在心里，能做的就是生活还得继续。



　　随着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二哥的降生，我和弟妹又接踵而至，生活逐渐变得忙乱而艰辛，母亲每天起早贪晚，奔波劳碌，还要出去工作，工作是三班倒，上夜班的时候，白天可以充分利用起来，为全家人做衣服，做鞋，缝补浆洗，母亲的巧手是左邻右舍尽人皆知的，从小我们的穿着就让小伙伴们羡慕不已。为了改善家人的生活，母亲每年都会养一头猪，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几乎从没间断过，没有猪食就去山上薅野菜，挖农民秋收后落在地里的地瓜，我父亲和哥姐也会到二十里外的市里酒厂买酒糟挑回来喂猪。到了腊月杀猪的时候，也是我们这些孩子最高兴的日子，因为离年近了，可以穿新衣新鞋，可以吃到母亲亲手炸制的油条和点心，母亲的手艺是我们在同龄孩子中炫耀的资本。

　　那时没有幼儿园，都是由大的带小的，在这点上我的二姐是最大的功臣，帮着母亲操持家务，从不和弟妹争抢任何东西，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对二姐我一直心怀感激之心。孩子多，总有调皮捣蛋的，小弟是挨打最多的，母亲干净利落、泼辣要强的性格，绝不允许她的孩子犯错误，于是家里也是经常充斥着打骂声，哭叫声，但这个大家庭也让我养成了能包容，能体谅的性格。

　　渐渐的我们长大了，日子好过了，我们家的生活比街坊邻居都富裕一些，都参加了工作，然后结婚生子，父亲退休后做起了粮行生意，我和二姐现在也靠这个粮行谋生。母亲退休后，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了孙辈们身上，几个孙辈都是由她一手带大，岁月的磨砺已经让她的棱角不再锋利，严厉的目光变成柔柔的爱，她，从年轻到衰老；我们，从孩提到长大。她是我们的过去，也是我们的将来。天下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父母恩难报，因为他们给予了我们一生中不可替代的生命!



　　母亲的一生，虽然辛劳，但却充实；母亲的一生，虽然有清贫，但却也是有滋有味；母亲的一生，虽然经历了很多坎坷，但却也充满了阳光；母亲用细腻和包容养育了我们，同样也用细腻和包容教育了我们！



　　以往，不写母亲，是怕这些过于平淡的文字衬托不出母亲的高度。今日，用这些粗糙的文字书写母亲的平生，父母在，人生便有来处，父母走了，人生只有归途，老父亲虽然离开了我们，而我们会让母亲晚年幸福快乐！愿母亲身体健康！永远年轻！



2024年10月27号，现在的老妈依旧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父亲

清风云遮月，细雨落花前，故人驾鹤凭栏望，可知又一年

风雨寒食到，点艾送纸钱，遍寻梨花南山上，故人终未还

　　又一年清明节到了，气清景明，万物皆显，也是怀念亲人祭祀扫墓的季节。转眼之间老爸已离我而去五年有余，伫立孤零零的墓前，依然泪眼婆娑。音容笑貌今犹在，昨日爱怜何处寻。一抔黄土隔开了生与死，近在咫尺，却永无相见。

　　老爸，从春到秋，几个世纪一样的漫长，我试着将记忆尘封，但您在我记忆中的颜色是那样的凝重，永远也不会消退。对您的思念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想您，我知道了什么是心痛。看到某一个像您的人，想起某一个和您相关的事，突然会泪流满面。可人群中再无你的身影。自您离去的那天起，一首（父亲）我听了无数遍，在每一个寂寥的夜晚，扣上耳机，闭目聆听，忧伤的旋律带着破碎的心震颤。沿着时间的轨迹，寻找着记忆中的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剥去人前平淡漠然的伪装，这样的夜晚才属于我，也属于您，我在说，你在听。

　　记得几年前的一天，您还在，我去看望您，远远的看您走来，忽然发现您老了，仿佛在一夜之间，其实并没有这么快，只是我以前从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您。瘦弱的身躯像一把秋天的稻草，仿佛轻轻的风就能把 你吹得东倒西歪，因为一直很瘦，所以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皱纹，背深深的弓着，年轻时不太明显的罗圈腿现在更是弯的厉害，走路也是慢慢的，且并不爱与一些闲人多搭话。年轻时的自负与精明荡然无存，岁月在您的身上雕刻出了 与世无争的安宁。因为离家很远，只是经常打电话问候。如果正好您接电话，总是说完几句话，马上就挂了，为此老妈没少数落，其实我知道，只要能听到我的声音，只要一句话，您就会很满足了。 老爸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有严重的冠心病，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弦断曲终。每次看到您布满老年斑的憔悴的脸，心就会一阵颤栗，并慢慢的痛，一直痛到心的最底层，在那里沉淀，堆积，最后变成不安和自责

　　 老家原来住的是平房，在房前有很大的一块空地，前几年您退休后在闲暇时间把它清理出来，种上各种瓜果蔬菜。于是在城市的喧嚣中便有了属于您自己的宁静空间。每天都忙忙碌碌，虽然劳累却很充实。每次我回家的时候，您便到园子里采摘各样成熟的蔬菜，让我带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不在意的说，这些菜我那里都有，这么远就算了吧。这时我发现您的情绪马上就低落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和遗憾，浑浊的眼睛无助的望着老妈。老妈轻声说，咱这可都是绿色食品，比外面买的好吃。我便急忙说；行，我带着。您立刻就帮我打包装袋，并炫耀着这些成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终于理解了被人需要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幸福。我带着这些沉甸甸的却并不值多少钱的收获上路了，也带着父母沉甸甸的爱。虽然有些东西吃不了会烂掉扔掉，但父母的爱却留在心里，并生根发芽。

是啊，就算我们都已成家立业，强壮到足以支撑一个家，可在父母心里，我们依然应该得到呵护，舍不得我们受到半点委屈，他们用孱弱的双肩和笨拙的双手，拼命地想为我们遮风挡雨，还有谁能这样用情的爱着我们呢？羊羔知道跪乳，乌鸦尚能反哺，何况人呢！父母在，我们还叫孩子，有一天父母走了，我们这辈子就算儿女做完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孝道和感恩永远是子女对父母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即使我们为他们做一点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们就会心满意足。只有善待父母。善待亲人，人生才不会留下遗憾。

　　在我五十多年的人生中，我知道您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每一位亲人，我却没有和您做过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记得您在离去前几个月的一天，躺在病床上，那晚只有我和您，您试图和我说一些话，看得出也有抱怨，也有委屈，更有太多的不舍，只是您从来没有表露过。我只是默默地，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我用淡漠拒绝了 您 ，直到你离去，您再也没有给我一次交流的机会。

　　在那年我的生日那天，您不记得，我也没有说，我买了黄花鱼，陪您吃了一顿饭，您很高兴，比平时多添了半勺饭。那时， 我就在祈祷着，愿您能够健康平安。五十多年前的今天，您给了我生命，而现在，您却再也不能陪我继续走下去了。没有了您的呵护，我的幸福不再完整。

　　我知道，您很聪明，您能巧妙的用智慧维系着这 盘枝 错节的家庭关系；您很睿智，无论在领导岗位，还是转战商场，注定了您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您很宽容，用父爱的 胸怀 接纳了 每个人的对与错。您走后，我把您装在心里，满满的。随着您的脚步渐渐远去，属于您的空间被越来越多的事情所占据，有 忧伤的，有喜悦的，我只好 把您浓缩在心底一个不为外人知道的角落，那里只有我和您，直到永远。

亲人离世，原来最悲伤的不是离开的时候，而是将亲人从生活中慢慢剥离出来，那种痛，连着骨，带着血。得您厚爱50载，此后无你盼我归期问我冷暖，此生一别，下辈子还做我的老爸。

　　有人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我宁愿相信那是真的。每天晚上散步时我都会仰望星空，我不知道哪一颗是您，但我相信，那里一定没有烦恼，没有病痛，您一定会很开心。而我也在每个孤寂的夜里，盼望着您那熟悉的身影，走进我的梦里，再叫您一声老爸，让我们共续父女情缘。

清酒一杯墓前撒，夜来幽梦盼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