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的怀念(续)

余昧

<h3>刻骨铭心的怀念(续)</h3> <h3> <br><br><br> 记得那个路灯朦胧的秋夜,我们踩着光滑润洁的石板路,走进了位于古城东门正街的“将军府”。田儒乾先生告诉我:“这里就是先祖田兴恕的故居。”当他接过《大清血地》的打印稿,显得十分高兴。然而,我的心情却有些凝重。诚然,田兴恕是清末一代名将,湘军翘楚——这是不容置疑的。但他也有其历史局限性,并且是一个颇具争议的历史人物。平心而论,也正是因为我遵循了“历史真实”这一原则进行文学创作,才遭致个别官僚的非议。<br><br>——那么,田儒乾作为田兴恕的后人,他将对《大清血地》作出怎样的评价呢?我为此忐忑。殊不知仅仅过了三天,我就得到了答案。“蛮好。写得蛮真实!”老大哥的话语十分简洁,“看得出,你掌握了不少的历史资料啊!”<br><br>离开凤凰时,老大哥除了向我赠送他父亲田景详老人的回忆录《田家三代》,还赠送了一幅他刚完成的国画新作,另外,他把田景详老人在台湾的通信地址、电话号码也写在纸上交给了我。《田家三代》近二十万字,这是研究湘西田氏家族、田兴恕个人生平及“贵阳教案”的第一手资料,这些宝贵资料加深了我对田兴恕、沈宏富等历史人物的了解,促使我以更加严谨、客观和冷静的态度,再次对《大清血地》进行了认真的修改。2003年4月,《大清血地》一书在四川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2005年12月,国家级文学刊物《十月》杂志选载了《大清血地》。此后,该书多次在文学评选中获奖并引起了很多专家学者研究的兴趣。《贵州师范大学学报》、《艺文四季》和美国《华人文学研究》等学术刊物,陆续刊登了学者们研究《大清血地》一书的学术论文,江苏仪征图书馆、四川绵阳图书馆、香港中文大学等机构先后收藏该书。<br><br>2008年,在第九届民族文学“骏马奖”评选活动中,《大清血地》受到评委关注并有幸入围。“骏马奖”评委、著名文学评论家吴秉杰先生在其《“骏马”奔腾向前方——评近年少数民族长篇创作》一文中,曾对《大清血地》有这样一段论述:“为了避免历史叙事单纯地坠入传奇化的窠臼,一些创作甚至以纪实性予以补充。蒙古族作家冯飞的《大清血地》记录了清末一段真实的历史,塑造了赵国澍、田兴恕两个真实的历史人物,语言俭省简约,采用白描和富有韵致的笔法,抒写‘咸同苗乱’中震惊世界的‘贵阳教案’。历史是多种人物活动的舞台,是多种因素、多种力量促成了人物的命运。这中间已能看出那久已有之的文化冲突。”<br><br>——吃水不忘挖井人。《大清血地》不过是一部历史小说,却得到读者和学术界如此厚爱,这与田景详、田儒乾父子的帮助密不可分!<br><br><br>(4)<br><br>结识耄耋之年的田景详老人,是我湘西凤凰之行的最大收获。从此,我坎坷命运里多了一位慈祥而饱经风霜的长者,我敬重地称他“老伯伯”。<br><br>老伯伯生于民国六年(1917年)四月。抗战期间,他是著名的“中美航空联队”(即飞虎队)第28中队的战斗机飞行员,作战中先后击毁敌机5架——其中四架为著名的日本“零式”战斗机。后来因战功卓著,老伯伯被陈纳德提拔为第28中队的中队长,并荣获过民国政府颁发的“三星星序奖章”,其战友称赞他为“湖南飞虎将军”。<br><br>……第一次与老伯伯通电话时,他老人家已有85岁高龄。从这以后,我们的交往前后持续了将近6年。在这期间,虽然因台湾海峡的阻隔,我始终未能与老人谋面,但我们的思想交流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通话、通信、电脑交流等多元化的联络途径,给信息交流提供了充分保障。我的叔祖冯开祥也是一位抗战老兵,他住台北市光复北路,田景详老人住光复南路,两者相距仅几公里。2003年8月,冯开祥老人自台湾回黔探亲。返台后,他老人家受我之托,把一本刚出版的《大清血地》转交给了田景详老人。同年10月9日,我收到了田景详老人寄自台北的来信:“……钦佩文笔流畅,思构细密,收集广泛,诚不可多得之文献巨著。今能拜读大作《大清血地》,得知先祖兴恕公在贵州一切政务及军功得失,心中十分感激!”随信还附有一张田伯伯亲笔签名的彩色照片。<br><br>此后数年里,老人陆续给我寄赠过新修改的《田氏三代》、《飞虎队·田景詳上校回憶錄》等。2005年8月15日,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各国重要媒体纷纷派出记者,对田景详等抗战英雄进行采访。为了让我分享胜利的喜悦,老伯伯特地安排儿孙把播放过的电视访谈进行编撰汇集,然后刻录成光盘寄赠给我。近年来,《大清血地》一书先后数次在文学评选中获奖。我虽暗中告诫自己“戒骄戒躁”,但终究忍不住要透露给老伯伯,他老人家每次都显得特别兴奋。“很好很好……非常好!”电话那头,老伯伯总是连声大笑,“我很是为你高兴,你记住: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各自要喝酒一杯以示庆贺。OK?记住啊!”<br><br>从老伯伯的欢声笑语,我感受到了他的的乐观、坦率和真诚。此时此刻,他哪像一个曾经驰骋蓝天、勇猛杀敌的“飞虎将军”?分明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童啊!<br><br><br>尾声<br><br>2008年2月17日,这天是我的生日。然而这天下午在台北,九十一岁的抗战英雄、“飞虎将军”田景详停止了呼吸……得知噩耗,我默默打开了中国地图:贵阳西北面是西藏,东南面就是台湾。两者与贵阳的距离,都不过两千公里左右。这些年我南来北往、东奔西走,去过全国好多地方。唯独没有去过台北,当面执手聆听“老伯伯”的教诲。这算不算我今生最大的缺憾呢?据资料显示:大陆与台湾海峡间最近的距离,不过75海里。然而,这区区75海里,竟然使两岸的人们如此犯难。悲哉!<br><br>如果茫茫大海是骨肉同胞生离死别的唯一借口,如果距离是阻碍华夏子孙幸福团聚的唯一藩篱,如果这天地间需要一个填海的巨人——那么,谁又是那填海的“精卫”?惟一欣慰的是,有老伯伯在天之灵的庇佑,我至今与田氏后人田儒乾大哥、田儒崑二哥等保持联系。未来不远的日子,我或能以田氏三代忠烈义举为参照,为这个家族撰写一部传记文学《百年忠魂》,作为拙作《大清血地》的姊妹篇。那时,田忠普将军、田应诏将军和我敬爱的飞虎英雄——田景详伯伯定能含笑九泉!<br><br> 2017年秋改定并致儒崑先生<br><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