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康虎振将军(中),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著名战将、原149师师长。历任五十军军长、贵州省军区司令员。其子康新民乃149师猛虎红八连连长,余曾任该连9班班长。1990年4月,余退役回筑,新民回筑探亲望父母。离开拉萨前,相约在贵州省军区其家中相见。当日中午,康虎振将军专门开了一瓶茅台酒招待我。听说我在西藏火线入党、立功,将军居然给我这个小兵连敬三杯酒。吓得我端着酒杯战战兢兢、坐不下来。听说我谢绝了保送上军校的机会,将军又批评我不该急着退伍。往事距今快28年了。情景依稀,历历在目!本文将军照片,乃2015年清明,老人在云南屏边烈士陵园祭奠149师阵亡烈士时,老部下所拍摄。在烈士陵园,将军悲哭长泪,说这里躺着的上千烈士,全都是自己的儿女,是他的心头肉。每次看这视频,余亦热泪长流,觉得康虎振将军是一位真正有血性、重情感、值得我永远敬佩的共和国军人。祝康伯伯健康、长寿!(冯飞 注)</h3> <h3>黔北往事:远去的军列<br>广西贵港市 冯发会 <br> <br>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br>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前后,我亲眼目睹一趟趟军列载着解放军战士开赴前线,当时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而悠扬、婉转而又激动人心战歌,常把我的思绪带回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br>川黔铁路运送解放军入中越边境时,我已经上小学。松坝小学的操场距川黔铁路不到200米。每到下午三点左右,军列一定会准时从娄山关方向驶来,经过学校然后是向贵阳、云南方向。巧合的是军列通过时,恰逢我们课间休息!我不是一个安分的孩子,注定每天会准确无误的去铁路边守候。那时,我头脑中已经懂得了打仗的概念。知道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很多人。<br>当时,学校里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每当有军列驶过,学校的师生们都会不约而同走出校园,肃立在铁路边,为远去的军列送行。这时老师往往担负着维持秩序的义务。因此,我们学生也好,附近的村民也好,站在与铁路并行的乡村马路上是很安全的。<br>军列经过时,因为前方是一个叫“松坝”的小站,所以速度很慢。列车由灰黑色的平板车厢与米黄色的闷罐车厢组成,平板车上装载着排列整齐的草绿色汽车、大炮、坦克、还有一些我到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的车,清一色全用军用绿色隐蔽网罩住。但是我唯独没看见过枪。汽车与坦克里面都坐有人。列车上的黑色闷罐车厢里坐的全是解放军叔叔,他们年轻,风华正茂,精神抖擞,有说有笑,有的还带着顽皮劲争先恐后挤在车门口,笑着向我们挥手,向我们分撒水果糖和饼干。我在争捡糖果的同时,也不时的朝着车上的人挥着小手。<br>军列鸣着长笛徐徐前行,铁路边的人们虽然与列车上的战士素不相识,但对他们都肃然起敬,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没有欢笑,也没机会说过多的话语。但是,路边的人们都显得依依不舍,眼怔怔目送军列消失在铁路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离情别意。<br>在大娄山脚下仁江河畔的这个偏僻小山村里,可以近距离的看到真实的大炮、坦克、还有这么多生龙活虎的解放军叔叔、还有东西吃,我满心欢喜、手足舞蹈;但也明白他们是上前线打仗,所以,我幼小的心里感觉五味杂陈。<br>除了每天下午有一趟军列外,每天早上的九至十点左右也有一趟。反正白天我就能看见两趟。那时,只要列车远远的出现,不管人们在忙着什么,都会不约而同往铁路边跑,为军列送行。那些解放军叔叔精神饱满,身着绿色军装,面带亲切的笑容,列车载着他们从重庆往贵阳方向前进。<br>记得那个时节天还很冷,田野里是绿油油的小麦油菜。这就是我看见的解放军叔叔上前线的场景。后来没过多久,在我们换上薄衣裳的时节,我又看见军列载着他们一批批的回来了。方向也改变了,是从贵阳方向往重庆方向前进。<br>军列同以前一样,是黑色的货运列车。那些汽车、大炮、坦克还和以前一样,还是排列得那么整齐。我喜欢到火车站的站台上去看,因为列车让道要停留,能看个够。我发现他们晒得很黑,没以前好看了,而且还瘦精瘦精的;眼神不再有去时的光芒、也没有去时的欢笑、也没有再向下面的人群挥手、也没有再向人群分撒水果糖和饼干、再也没有看见闷罐车厢里的解放军叔叔争先恐后的挤向车门口了;平板车厢上也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有的躺在车板上面向长空吹着笛子,有的吹着口琴,有的头枕双手躺着仰望长空。不知道是在思念家中的亲人?还是在回忆硝烟弥漫的战场?亦或是在追忆在这场战争中逝去的战友....... 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失望,一如既往的去观看。<br>后来我们观看到的往回行的军用列车都是如此。这就是我上小学时观看到的自卫反击战的一个缩影。记得八十年代中后期,在泗渡镇的大街上,每逢星期天,就会出现一个年轻女子推着一个轮椅的场景,轮椅上坐着一个失去双腿的英雄。他有着和电视电影上我们看到的英雄一样:真正标准的军人身材:英俊潇洒,棱角分明的麦色长方型脸上刻划着刚毅,难得的是他面对伤残的坦然:面带微笑,洁白整齐的牙齿配上微微上翘的嘴角流露出的尽是乐观,亲切而自然。如果能和当时的战斗英雄徐良同时出现,形象真的是不分秋色了。他是我们本镇刘家湾人,姓刘,当年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推他上街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是部队帮他娶的妻子,是一个美丽大方而且很温柔的姑娘。为了他出行方便,政府特为他在公路边修建了一幢很大的蓝砖灰瓦的房子。每次两夫妻来到街上,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上前去围观,我理所当然也不例外—— 一则好奇,多则是敬佩!我们会从街的这头一直目送他们到街的那头。但是每当看到这个标致小伙子正值青春年华就失去了双腿,再也不能用双腿站立了。我心里是倍感伤感。 <br>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家庭刚开始出现黑白电视机。那时的电视节目里,经常都在播放《热血颂》、《血染的风采》、《十五的月亮》、《望星空》……等等,歌声伴随着那个年代,也见证了那个时代。 七十年代末开始的那场战争,断断续续持续到了八十年代中末。直到我都长大上中学了,和我一起长大的堂哥也应征入伍。<br> 我的伯父也是一名军人,他为人正直,对父母长辈都很孝顺,乡里四邻对他称赞有加。伯父先是在云南大理的11军服役,后来转业,带着伯母和堂哥他们在贵阳安了家。堂哥从小在军营耳濡目染,受伯父和军营环境影响很深。堂哥很有血性,小时候爱和人打架。放学回家,他常在半路上捡了包谷杆做“枪”,拉着小伙伴们玩打仗的游戏,直到暮色降临才匆匆回家。<br>1986年深秋,我这个爱打架的堂哥也参军到了部队。堂哥当兵,是从贵阳乘火车去的部队。军列驶过老家时正值深夜。堂哥写了纸条,装在一个笔筒里。估摸列车驶近我们村庄附近时扔了下来。到了部队,他写信回来时,才告诉了我们这件事情。于是我们就去铁路边找那个装了纸条的笔筒,几百米长的路基和两旁的边坡水渠,我们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最终一无所获,为此,我们一家人心中满是遗憾和忧虑。不过,在后来的通信中,堂哥告诉了我纸条的内容——“爷爷、奶奶:我也当兵了,我一定杀敌立功,为冯家争光!”<br>堂哥当兵的地方,最先是四川省内江市郊区,后来去了重庆。刚在内江新兵教导团待了不到两个月,集团军机关保卫部门的领导就来挑选警卫员。数千人的队列里,堂哥和新兵团的另外15名优秀新战士被选中,于是来到了军部警卫连。从这开始,他多次出色完成重要的警卫任务。多次受到嘉奖,当兵第二年就被提拔为班长。<br>1989年3月,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市发生大规模骚乱,中央调集部队紧急进藏,执行共和国的的第一道戒严令。堂哥热血沸腾,主动报名请求进藏。部队首长被他感动,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堂哥跟随野战军,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拉萨。<br>昔日集团军首脑机关的警卫班长,在野战部队的身份经历了两次变化:刚进藏时,堂哥在一个红军连队——步兵149师445团“猛虎红八连”9班任班长。不久,他被调入团机关政治处,担任了“新闻报道员”一职。堂哥17岁那年,就曾经在《贵阳晚报》文艺版头条发表小说,在拉萨戒烟部队搞新闻报道,对他来说简直如鱼得水。据戒严部队《立功喜报》记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堂哥有120多篇文章被报刊、电台采用——堂哥的吃苦耐劳精神由此可见。1990年元月,堂哥凭着出色的工作成绩,在八角街广场火线入党。三个月后,堂哥退伍离开拉萨,他的胸前除了“拉萨卫士”纪念章,还多了一枚三等功的军功章。<br>作为军人,军功章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为了立功,很多人付出了年轻的生命。中越自卫反击战以来,我们家就有堂哥和三叔立过战功。上苍保佑,他们都平安归来,而且毫发未损!我时常在心里感激苍天,感激他对堂哥和三叔的厚爱庇护。<br>黔北老家那个姓刘的英雄,我现在才查到他的名字,叫刘先学,他60多岁了,已经当爷爷了,他们一家过着安静详和的日子。<br>时至2017年,距离那场著名的战争已整整38年。暑假里,我看着自己那日渐长大的两个孩子已成年或接近了,可是他们姐弟俩幸福得似乎连“幸福”两个字都快不会写了,如同黄豆芽一般的娇嫩脆弱,没经过风雨,那样子也经不起风雨。于是,今年秋天,我带着孩子回到我了的故乡——黔北杉松坝。我带孩子去瞻仰了漫漫雄关娄山关,带着他们来到了那条送解放军上前线的川黔铁路旁。我的目的,是想让孩子接受一点爱国主义教育,让他们增长一些韧性。将来,他们即使成不了大树,至少也不要沦落为无用的荒草。<br>我的故乡没改天却换了地:小小乡村美如画,真是“小桥流水人家,亭台轩榭鲜花”。旅游业发展得如火如荼,来此地避暑的人们悠然逸乐。景象安宁而繁华。<br>我带着我和弟妹们的一堆孩子来到松坝火车站,小小火车站并没有多大变化。在自己当年曾经站立的站台上,我默默观望南来北往的列车。时空瞬间穿越到了那个年代,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几十前的场景。我给孩子们讲我当年看到的一切,讲战争的残酷,讲那些英雄的故事,讲他们崇高背后的沧桑......蜿蜒的仁江河缓缓流淌着,如歌如泣。<br>默默目送南来北往的列车消失在铁路的尽头,我心里翻江倒海,百感交集。那场战争过去几十年了,运送他们上前线的军列已远去几十年了,已成为了历史。但是,我的手机里却毅然经常播放《热血颂》。忧伤而又热血澎湃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回环往复——<br>“谁不知生命的可贵?谁没有幸福渴望?你默默无闻的足迹写下不杇篇章;你和我们同在,把美好未来开创;你是军魂是国魂,你是中华铁骨脊梁。”<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