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第一朵花开,相册里娇颜仍在。

春天听的那些歌,仍在耳畔循环。

春天却远去了。


十月的秋,像一个年长的妇人,姿容依旧姣姣,少了一份让人怦然心动的处子般的稚嫩天真。


春眠不觉晓,

离离原上草。

春来发几枝,

竹外桃花三两枝。


到了秋天,还在想念着春天,春水一去不复返,零乱的诗句凑不成一首诗,好在还有人生可以凑合着过,日子也可以凑合。我就是一个喜欢凑合着生活的人。


每次早晨洗脸,我都会把衣袖弄湿。用纸巾衬在袖口里,一上午的时间,袖口干了,纸巾也干了。中午洗脸继续湿,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了衣袖。纸巾不用换,晚上又干了。晚上湿了,我会拿吹风机吹干。好在一年四季终有个夏天,不会怕水淋湿袖口,让长期积累的烦躁有个停歇消散的出口。


春天的美好之后有夏天爽朗的接纳,秋天隐忍的包容和冬天无声的陪伴。春夏秋冬,就是一生。


春傲娇地立于四季之首,万千颜色,恩宠叠加,犹如初心萌发,却又最易迷失,最美,却也是最无知,最容易错过,在岁月里离得最远,最难回首。来生,来世,是生命葳蕤的轮回,却成不了我们这生遗憾的借口,不是春天的每一朵花开,都有一个甜蜜的果实。劝自己放下,在得失之间徘徊,成了我们一生的功课。



人到中年,更多喜欢的是清欢。与人,淡如清茶流香。与事,散如指缝流沙。与情,放如夜空流萤,疏疏朗朗,不去在意人生盘根错节深入浅出,一个人无法悟透一切,注定有遗憾,何必求完美。这样云淡风轻,衣袂干净利落,来去由心,亦是无法言喻的人生小趣味。


我一直以为我活不到40岁,可我马上就整40岁了。有些事太难做,就放手不做了吧。有些人等不到,就放手不要了吧。


40岁,我接受了我迟钝落伍懈怠的现实,我用40年明白了,天道既不酬勤也不酬情,梦想很难成真。


我一直在想,四十岁该是什么样子的。想了好久我才给自己归纳了这四个字:清雅简洁。就像秋天的河流,仰头俯首,天空流水皆明朗,树木枯草都干净,少牵绊,疏朗有致,有缘无缘的人分走两岸。当然,也不妨在时间的两岸,有个人一直相伴,从未走散。


"你说的,他都懂,你欲言又止的,他也都知道。"这句话好柔软。我想是因为我的修为不够,所以我这辈子无此良人相知。但是,我更喜欢一个人在你胡言乱语胡搅蛮缠时什么都不说,静候片刻,等你言后细思,不好意思了,又见他解除尴尬,这样的相处更多一种温暖和宠爱。


这样的相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可惜这世,没有人许我一世承诺。四十岁,前半生过去,我接受了这心酸的命运安排,愿得一心人,此生成惘然。


想起,这夜亦不免刻骨地疼。



有时候,感觉生活真的无味。和你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不懂得你要表达的是什么,不知道你想要的安慰,反而会怪你无事生非,无理取闹。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欲言又止,渐渐麻木了感情,平淡了生活,厌倦了婚姻。


时常会陷入回忆,时常想不起来很多了,记忆变得稀薄。认识得最早的孩童,是最轻易忘掉所有的细节,初心浅移,记忆中的永远化为虚无,那些长情的相伴相守,岁月无限地拉长了距离,是沙中淘金般留下来的,是岁月的馈赠。


错过的,永远找不回。仍心存感激,庆幸自己的生命里曾经有你,哪怕以前是山遥水阔,现在是咫尺天涯,哪怕你一丝的温柔后面是漫天的伤痛。来年陌生的,都是曾经最亲最爱的人,这就是命运教给我们的颠覆和错乱。


一人素年,一生执念。


有一天,我穿着我最心爱的旧衣,苍老着面容站在你的面前,请你不要将惊讶表露,我已习惯每天散步到老年公寓和甘露寺,我知道别离总是卒不及防,总是最长久,我习惯委屈,习惯无条件接受命运的各种馈赠。我为了我的责任而活,为了我的安宁选择微笑面对一切,不争不吵。岁月静好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的归处在哪里,但我还要在人世间安静行走,纵然前路一片黑暗。


我想生一场大病,然后顺其自然堂而皇之地死去,让自已不至于死于抑郁,或疲倦,给母亲给孩子一个清晰而不太痛的念想。

让所有关于我的冷冷的记忆,悄悄在人间消散。

  

谁在谁的时光深处,浅笑不语。

谁是谁的唯一,谁的永远,人间没有答案。

那些喊我萍儿的人,不是逝去,就是离开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