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生活

童心NJ

               

前些日子和外婆通电话，老太太很兴奋，几乎都是她在说，我在听。

外婆是有福之人，四世同堂。但平日大家都在为各自的小家庭奔波忙碌，很少有人有空坐下来陪老太太唠唠嗑。非常惭愧，我亦如是。

   

外婆今年九十多岁，虽然清瘦，所幸仍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不但把自己料理得清清爽爽，闲暇时候，在自家庭院养养小鸡，偶尔还帮忙照看几个曾孙。

    

村子里，年龄相仿的老人已难觅踪影。儿孙们也是早出晚归，很多时候，外婆是寂寞的。

老太太经常一个人孤伶伶的窝在大厅里看电视，不识字、普通话也听不懂，眼巴巴的看着屏幕里的人影飘来飘去。偶尔打一小会瞌睡，醒了又接着瞧着电视里的画面发呆。

每年春节，儿女孙儿从四面八方赶来，欢聚一堂。小个子的外婆笑眯眯的在人群中踱来踱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老妈对外婆非常牵挂，三头两天在电话里嘘寒问暖，和老爸每个月必然舟车劳顿几十里路到乡下看望外婆一次，尽管他们也已经年届七十。

     

外婆住在乡下，买东西极不方便。奶粉、芝麻糊、麦片、蜂蜜，瑶柱、红枣、枸杞、高丽参.......每次去外婆家，老妈都是大包小袋、煞费苦心。

     

老妈是家中长女，一言九鼎，在舅舅阿姨们心目中颇有分量。

     

老妈常常自诩她小时候读书聪明过人，因为成绩太好，小学六年连跳两级，实际上只读了四年书。辍学后，老师心痛不已，多次登门拜访，极力劝说外公让老妈继续上学。只是那个年代，温饱不继，对知识还不懂得渴求，上学路途遥远、村里同龄的孩子们都不愿意上学、家中又实在缺乏劳动力，种种原因，老妈的读书生涯到六年级嘎然而止。

    

尽管只是小学水平，但老妈几乎无字不识。老妈记忆力超强，五六十年年前的课文、歌曲依然朗朗上口，记忆犹新。

    

小时候在农村，家里大大小小的塘缸泥瓮无处不在，里面装着全家人的口粮及豆子花生，堆放在屋子的每个角落。老妈有个非常良好的习惯，喜欢拿支旧毛笔，在硬纸板上工工整整的写上豆类谷子的品种、收获时间。每一样都归置得清清楚楚。

     

我出来工作，每年回家也就两三次，每次顶多住上一两天，来去匆匆。每次回家，老妈隆重其事的从柜子里搬出一包包、用塑料袋包裹完好的东西，里面用小纸条贴着"谁谁谁"的水杯、牙刷、牙膏、毛巾及初次启用的年月日，先生第一次看到，惊讶不已，觉得非常有趣。

     

父母退休后，一直跟随在我身边，为我料理日常、照顾小孩。我平时除了上班，回到家里就心安理得的做甩手掌柜，自由自在，倒也惬意。

     

端午节，老爸老妈要回乡下拜神。临行前千万个不放心，对我再三叮嘱，那一个是煮饭米，那一个是煮粥米。我心不在焉，哼哼哈哈的胡乱点头。晚上做饭时，打开米桶，只见上面用纸条清清晰晰的写着"煮饭米、煮粥米"。虽然我也年近不惑，在父母眼里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老妈最自豪的是，九岁那年，跟随外公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拉着牛车去很远的地方拉盐换工分。别人家一般是父亲和成年的儿子出行，但舅舅们还年幼，老妈身为长女，只能咬紧牙关充当花木兰。烈日下，用稚嫩的小手艰难地帮外公推牛车上坡，在月黑风高的野地里做饭时因为点不着火、担心外公回来饿肚子而焦急哭泣，还要被一肚子坏水的大小伙们作弄说野狗来了而吓得惊慌失措。

    

在土改运动中，家家户户都要贴大字报、毛主席语录，贴得越多表示思想境界越高。外公虽然精明能干、算盘打得哗啦啦作响，但可惜大字不识一个。四年级的老妈成了家里的小能手，外公乐呵呵地在一旁裁纸磨墨，自豪的看着小小的老妈挥毫泼墨，红纸黑字贴了满满的一泥墙，堵住了心怀不轨、等着看笑话的小人邻居的嘴巴。

    

外公性格幽默、笑声爽朗，头皮总是刮得光溜溜的，几乎一年四季都是赤着脚，一双大脚走起路来铿锵有力。

    

记得小时候，经常是天刚蒙蒙亮，我和弟弟还没睡醒，外公已经徒步几里路、精神抖擞的坐在我家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老妈在一旁烧火做饭，两父女絮絮叨叨，非常温馨。外公的篮子里，有时候是余温尚存的番薯芋头，有时候是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也有面包和糖果。因此，每次见到外公，我和弟弟都格外高兴。

     

外公来了，老妈总是想方设法从家里挤出一点钱，差遣老爸到镇上买回一块五花肉和一些猪杂。老妈熬好烫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大碗勺上汤和一些猪肝瘦肉，热气腾腾，让我或弟弟恭敬地双手奉给外公，外公也不推却，笑呵呵的慢慢享用，一脸幸福。

一九九零年，我刚刚到外地读书，也是那一年，外公因病过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刚好语文课考试，我忧伤地写了一篇回忆外公的文章，有些离题，但老师竟然出乎意料的几乎打满分。

今天是感恩节，朋友圈里各种感恩的段子满天飞。我只在心中默默的祈祷，但愿外婆和父母身体健康，她们安好，于我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