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仔:

此时,你正与同学们埋头于书海之中吧!听阿姨说,你现在每天的学习任务又加重了许多,晚上大多12点才可以上床睡觉。

爸爸不在家,我一个人沿着街道静静地走了一会儿,路上行人不多,灯光把我的影子拉的老长,思绪亦如这修长的影子伸得很远很远……

今天好像经历了三个季节,早晨是冬天,中午是夏天,晚上是秋天。从明天起,继续是绵延不断的秋雨,不知道是否因为九寨沟的遇难而导致天空的泪总也流不完。


  爸爸打电话说你的成绩下降了,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分贝很高,隔着手机屏幕我能想象出他发怒的样子。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我,似乎你的成绩好坏和我是必然的关系:你玩手机是我娇惯的,你叛逆是我纵容的,你的字写得不好是我在你很小的时候没有注意,你的语文阅读理解能力差也是我对你训练的太少……任凭他在电话那端喋喋不休,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也许,此刻,爸爸实在是需要一个可以回收情绪垃圾的桶,而恰好我可以做,因为我是你的母亲——一个无所不能的母亲。

  挂断电话,我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关于你的画面在翻腾。

三岁以前,你体弱多病,我和爸爸常常抱着你寻遍了襄阳大小名医,中心医院的儿科医生大多能叫出你的名字,因为你已经成了医院的常客。一岁时,因为腹泻不止,你患了严重的肠炎,整个人瘦的脱了形,术业不精的女护士在你的头上连续扎了十一针,结果还是没有扎上,你的哭声像犀利的箭一样穿心而过,你哭,我也哭。后来,你不哭了,主动伸出胳膊,你不会说话,示意护士姐姐扎胳膊就好。那个时候,我和爸爸最大的愿望是:孩子,我不求你长大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你健康就好!

  六岁时,你上一年级了,尽管和我在一个学校,你从来不依赖我,也从来不会在同学面前炫耀妈妈是老师。无论刮风下雨,你像一个勇敢的男子汉一个人上学,放学,吃早餐,独立完成作业,成绩也还不错。偶尔,还会在上学之前给我倒一杯水,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字:妈妈,请喝热水!我在心里默念:孩子,妈妈不求你的成绩有多么优异,只要你懂事就好!

  上初中了,因为学校离家太远,我把你放在学校托管阿姨那里寄宿,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每次回家,我都问你关于学校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与同学之间的交往,偶尔也谈一下成绩。我告诉你要学会与同学相处,多帮助别人,有了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你说,一个同学把大姨送给你的那个贵重杯子打碎了,你没有让他赔偿,因为那个同学家里有点困难。我赞同你的做法,同你一起探讨“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大道理。你的数学成绩一直很棒,好几次周清考试都是满分,每次提到数学成绩,你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一朵幸福的花儿。你开心,我也开心。

  初二下学期,我们对你的期望越来越高,看着你一点点的进步,无意间总爱唠叨让你多加把劲,一定要向四中五中(现在想想,这大概是很多襄阳孩子的家长梦想)冲刺!

你的作业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大。回家后不再愿意与我沟通了,我说话,你回应最多的一句便是:“你怎么那么啰嗦?”我不说了。你看电视,我不说了。你玩手机,我也不说了。爸爸与你的关系也开始紧张起来,你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小刺猬,动不动就想以身示威。这个时期,好像我们成了你最大的仇人。爸爸有好几次都像发怒的狮子,剑拔弩张,扬言要狠狠地揍你一顿,被我拦下来了。

  你的本质其实一点也不坏,我自认为。但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个勤奋上进的儿子去哪儿了?那个善良懂事的儿子去哪儿了?那个开朗幽默的儿子去哪儿了?……

静静地回忆一下,这些年好像只是看到了你做作业的身影,上培训班的身影,看闲书的身影,玩手机的身影,看电视的身影……除了一堆又一堆的作业,你便把自己关进电视和游戏的世界里,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散步和郊游,你都不爱搭理,家务事也从来不参与。我们心疼你学习任务重,从来不强迫你做任何家务,你好像已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也忘了关心身边的人和事,只是活在作业和游戏的世界里。这些变化,都是谁的错呢?我的脚步越来越沉,心情亦如这经历了冬、夏、秋三季的一天,复杂,纷乱……

  我想起了一位美国14岁女儿写给父亲的一封信,她在信中告诉父亲,她要离家出走了,爱上了一个40多岁的患上艾滋病的老男人,要和他一起抽鸦片,生小孩儿。这位父亲当场差点昏厥,这时,他又看到另外几个字“未完,见反面”。他慌忙把信翻过来,那里有几行字:“爸爸,你刚才读的文字不是真事。真实情况是,我在隔壁邻居的家中,并想让你知道,生活中有好多事情比我的成绩单更糟糕得多。我的成绩放在书桌中间的抽屉里,请你签上名,然后给我打电话,让我确信我可以回家了。”


这封信,当时轰动了整个网络,引起很多人的共鸣。是啊,生活中有好多事情比成绩单糟糕得多!与成绩相比,善良,友爱,勤劳,智慧,健康,快乐……哪一个更重要呢?作为家长,我们有没有真正透过成绩去看过你呢?作为父母,我们有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和义务呢?很多时候,我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以各种名目的爱把学业负担强加在你的身上,在这个过程中往往忘了你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个体,你应该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独立生活和处事能力。我们自己残缺又贪婪的心理,正一点点地吞噬着你的勤劳、善良、健康、快乐……



  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正常的妈妈,不再向你唠叨四中五中有多么牛掰;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聪明的妈妈,不再逼着你去上所谓多么优秀的培训班;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妈妈,不再任由你看电视玩游戏;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健康的妈妈,同你一起做美食,爬山,打篮球……我要同你一起努力,不是向分数挑战,向快乐多彩的生活挑战!向各种如山一样的困难挑战!向胆怯的心理挑战!向懒惰的双手挑战!向短浅的目光挑战!——让你做一个有思想的有目标的有灵魂的自己!


爱你的妈妈

2017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