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一鹤排云上

陈学斌原创散文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古文人眼里的秋天是什么样的呢，号称词中李商隐的吴文英说："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这个"愁"怎么写呢？就是心头上的秋天。

　　从宋玉《九辩》留下“悲哉，秋之为气也！”后世的文人们就把秋天写得不堪了：“秋风萧瑟天气凉, 草木摇落露为霜”；“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在一个秋菊盛开，接着秋菊满地的季节，百无聊赖的词人李清照在干什么呢？她在兽形的香炉点燃上好的瑞脑香，在赋词说愁呢。

这个愁是思念丈夫的愁苦，这个愁是不得相见的愁苦，怪只怪古代没有飞机也不通高铁，弄得想个老公又不得团聚，人自然比秋菊还要形销骨立。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这是柳七的秋天，这一刻的手拉手，泪眼相对，两心相对，还有什么话能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更让人黯然神伤呢！

在一个越来越寒冷的时刻，不去眠冬，不去守在家园，非要去远行。这让多情的心如何担承？

　　眠花宿柳的柳三变，你不得功名的秋日愁苦，千年以后还让人热泪盈盈。晚年穷愁潦倒的柳永，死时一贫如洗。

歌妓念他的才学和痴情，凑钱替其安葬。每年清明节，又相约赴其坟地祭扫。

　　记得当年在山东莱阳部队，每到深秋时分，在清冷没有日照有些微微细雨的傍晚，走在回营房的路上，听到收音机里萨克斯演奏的《回家》，那会则有范老夫子：

“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的悠然慨叹。

　　“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雨打梧桐点点愁，这是一种秋声。

“晚趁寒潮渡江去，满林黄叶雁声多”，黄叶雁声，这样一种悲鸿断雁之声也是秋声。

“山色浅深随夕照，江流日夜变秋声”。这许许多多的秋声，意志不坚强的人最好别揣摩玩味，会消磨了人的斗志和精神的。

就连纵身投江的屈大夫，竟然也会害怕，草木零落、美人迟暮。

　　九九重阳节了，多病羸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老杜再喝酒了，可除了杯中之物，老杜还有什么呢？致君尧舜上早已不再幻想，家书常不达也已成常态。

战争催老了年华，秋意逼老了生命，如果再没有几杯浊酒的话，后世的菊花请你都不必再开。老杜的秋愁实在让人唏嘘。可老杜毕竟只是那个时代的诗人。

他如果能读到领袖的“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一定会振作的。

　　这秋来风霜对太多人来讲，是不堪承受的，但在刘郎刘禹锡看来，却别有一番洞天。山明水净秋霜何妨呢？看那远处山上的片片枫叶，深红浅黄夹杂在一起，不也很美吗？

如果遍山都是一种红叶反而无趣，有趣就在它颜色跌宕，从浅黄到深红，一层一层跌落下来。

　　刘郎是从心底里爱清秋的，他甚至说“试上高楼清入骨，岂如春色嗾人狂”，秋天多好，他甚至有点不喜欢春天，春色嗾人狂。

　　春天有时候撩动得人春心意乱，心中有多少感伤，多少欲望，都被春天招惹出来，这不是让人发狂吗？秋天多好，清风入骨。

那么多人在清秋节不堪上楼，但刘梦得在高楼上诗情离碧霄更近，仙鹤更懂他的心情。

　　辛稼轩不是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如果你见秋天多萧瑟，秋天见君呢。天天愁啊苦啊，还叫人怎么过呢？用时下的话表述，正能量哪里去了！

　　那凌云鹤虽然是孤影一只，但它表现出来的气势，非同凡响，它非要战天斗地、排云而上。

“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观之能不令人感动，思之能不令人动容，那只凌空的孤鹤和刘郎何其相似耐尔。

所谓英雄本色，所谓‘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刘梦得是也。

　　众所周知，刘禹锡因为玄都观桃花诗断送了仕途，被贬和州，在安徽和县当一个小小的通判。大多数人在挫折中难免顺势而为，明哲保身，但刘郎是越挫越勇。

在挫折面前，在小人的刁难诋毁攻击陷害面前，反而展露出一种伟大的精神和人格力量。

“面对大江观白帆，身在和州思争辩”；“前度刘郎今又来，种桃道士归何处”。这就是他给世界最高亢响亮的回答。

　　半年时间，刘禹锡在和州被那个狗官强迫搬了三次家，面积从三室一厅，到两室一厅，最后仅剩斗室。想想那个势利眼的狗官实在欺人太甚，没关系。

刘郎就是刘郎，挥毫写下《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千年以后，美文还在到处传诵，狗官何处寻呢？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就是刘郎的秋天，这就是刘郎的人生“三观”。

任紫陌红尘、浮世喧嚣，任苦难坎坷、诋毁嘲笑，全世界的黑暗都不足以影响一支蜡烛的光辉。在生命的光亮里，有一只白鹤直冲云霄。

　　梦得以后，毛主席他老人家面对秋色秋光同样发出昂扬向上的铿锵音律，“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我们身处在这个伟大变革而又激情澎湃的时代，在这样花团锦簇“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秋天。

　　是不是该学学诗人王勃“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陈学斌，江苏如皋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中青年作家班第四期学员，供职于中共长沙市委。已出版《红色记忆》《心灯》两部长篇小说，发表评论、散文、诗歌等百余万字。在微信公众号搜索陈学斌原创散文，可看到作者许多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