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儿时记忆

勇

　　永安，位于闽中偏西，是我的第二故乡。因九龙溪、巴溪在城西桥尾汇合之后，形似燕子的尾巴，故称“燕城”。

　　我开始懂得记事是在县插秧机厂居住的时候，那座工厂位于九龙溪畔。清晨，去往安砂的汽船都会鸣响汽笛唤醒我，然后让我望着它逆水而上；夜晚，河对岸钢锉厂会传来节奏感很强的生产声，令我迅速进入梦乡。

在那个主副食品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吃”是每个家庭最大的问题。父亲不时上山打猎、下河电鱼，母亲辛苦开荒种菜，伙食依旧清清淡淡。西门中山街是进城必经之路，也是我向往的地方，因为“中华饭店”就在那条街，店里的炒面至今记忆犹新。也许是家中最小的成员，母亲进城回来多数会在中山街给我买块发糕；大姐在维尼纶厂上班，厂里的面包是我最稀罕的，至今我再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面包了；二哥工作后也会不时地花1毛钱，到大溪供销店买回白糖饼和糖果给我解馋；父亲乘飞机去昆明出差，忍着耳鸣的不适也要将机上的泡泡糖带回来给我。尽管这样也无法满足我这张充满欲望的“大”嘴！常常做出让大人觉得不可原谅的事来，比如说在邻居家门口眼馋地看人吃饭，摘些不知名的野果来吃，偷父母的钱买锥栗、酸枣片吃……父亲的家教观念很严，当他从那支我又爱又恨的猎枪上抽出擦枪条时，我就像泥鳅似地钻进床底，尽管如此屁股还是要挨上几下的。

　　现在的开泰百货过去就是百货商店，玩具柜前是我最爱驻足的地方，可是那些落上灰尘的玩具却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印象之中大人在我更小的时候，给我买过梅花鹿和举着葵花跳舞姑娘的橡胶玩偶，还有一个上发条就会跑的手扶拖拉机。所幸厂里同龄小伙伴有不少，大家每天都聚在一起在厂区里各种疯，骑竹马、捞蝌蚪、七步抓土匪、斗鸡、踢罐罐、拼刺刀、跑电、攻城……因为淘气经常闯祸，父母就会把我反锁家中，结果练就了我翻窗的绝招。只要小伙伴召唤，我就是成“大”字形蹬墙从家门上方的空气窗爬出去野。上小学后，父亲为了让我煅炼身体，动手给我做了个滚铁环的玩具，诱导我早晨起床推着铁环跑上几圈。这也启发了我动手自制玩具的能力，用木板做成小帆船、卡宾枪，用铁线拧成弹弓、链条枪，用竹子做成红缨枪、水枪和桌上竹偶。

　　过去觉得城里的道路真的宽阔笔直，街头可以望见街尾，甚至一眼认出人来。人们出行几乎就是“一二一”，家中有辆自行车就很不错了，街心也没有交通护栏，高峰期的时候也就是不时响个自行车铃。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游行活动了，工人叔叔和农民伯伯们手举写着标语的三角旗，列队整齐、步伐一致，浩浩荡荡地向着体育场走去。机动车中最常见的就是冒着黑烟突突乱叫的手扶拖拉机，不跑上去撑在后门板上搭段路都觉得吃了大亏！再有就是公共汽车也是常见的，过去还有辆两节车厢的公共汽车是专门跑维尼纶厂的；福建牌卡车是我们埔岭汽车厂生产的“土特产”，被戏称为“地瓜牌”、“两吨半”；北京吉普车在我的眼中都算是无比高大上的了。一到夜间，城里除了人民影院、火车站等几个公共场所外，街上就是空荡荡的，稀落而昏暗的路灯照在路上也仅是一小块黄斑，一个人走在街上毛孔都是竖起的。路边广播发出微弱而又嘈杂的声音，向世人证明这里是座县城，能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北京时间某点整”了。

　　那个年代娱乐项目似乎就是看场电影，而且是件非常隆重的事情。那怕是看了又再看的影片，人人都要穿上最好的衣服，早早地赶到人民影院排队入场。也正因为是缺少娱乐项目，大人们平时喜欢在饭后凑到一起聊天，男的一堆、女的一堆。我和小伙伴们就乘着夜色捉起迷藏，个个玩得满身大汗，直到被大人拎回家。冬天，我就与父母兄姐坐在床上“捂脚”，听父母亲给我们讲故事，何时睡着我都不知道。其实“捂脚”这项娱乐，是我记忆中最最温馨的！

　　粉碎“四人帮”后，父亲调进建设系统，我也转学到实验小学读书，觉得燕城有了许多变化，人们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市场繁荣起来了，永安也有公园了，新西路取代中山街连接大榕树和西门桥了，邮电大楼是城里最高的楼房，榕树商场、新华商场、百合商场、华侨友谊商场相继开业了。家里也有电视机了，虽然经常要跑到楼顶天台调整天线，但那个12寸的“日立”牌黑白电视陪伴我一家人渡过许多快乐时光。我还记得看过《加里森敢死队》、《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血凝》、《排球女将》、《霍元甲》、《陈真》等电视连续剧，还记得《春节联欢晚会》是从1984年开始首播的，还记得通过电视收看女排大姐姐夺得世界冠军和体育健儿在洛杉矶奥运会上奋勇拼搏。长大后才知道，这些变化源自于“改革开放”。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再看如今的燕城，与改革开放初期又是今非昔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而自己也在建设系统工作了30年，这座城市的巨变与我的工作息息相关，我为之付出青春、汗水和努力，如今再回想儿时真是感慨万千！愿我们的燕城越变越美，愿我们的祖国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