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姥姥《三》</p><p class="ql-block"> 十一 姥姥住在大城市的那段时光</p><p class="ql-block">姥爷在妈妈85年去世后不久也离开了人世,姑娘儿子都结婚了,老舅把老人家接到蛟河的白石山镇养老,那里是山区,在那人生地不熟,老太太腿脚不好,膝关节炎,上下楼不方便,住的久了想老家,这年冬天说自己要死了,说什么要让老舅送回老家。</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已经大学毕业后留校了,我听说姥姥要经长春回老家,那是在大约在91年冬天,我跟老舅说,你先把姥姥送到长春,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p><p class="ql-block">姥姥是农村老太太,一辈子就出了这么一趟远门,我想让她老人家看看大城市。</p><p class="ql-block">姥姥刚来到长春,我们领她去公园,逛百货大楼,看什么都新鲜,看这看那,问这问那,像个小孩儿,就是刘姥姥逛大观园(别忘了我姥姥也姓刘啊)。</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我对姥姥说:“我小时候你整天给我讲什么黄皮子,狼啊,狗熊什么的,你都没看清楚,这次我领你去动物园看清楚!”</p><p class="ql-block">姥姥高兴的说:“还是我大外孙子好”</p><p class="ql-block">我和三弟一大早就(他在长春读大学)带姥姥去动物园了,这是个星期天,阳光明媚,很多动物都出来晒太阳,姥姥很高兴,在东北虎园看了半天还舍不得走,过了一会儿,</p><p class="ql-block">姥姥说:“动物和动物怎么放的这么远啊,放在一起多好,看着方便”</p><p class="ql-block">“放在一起不打架吗?”三弟说“</p><p class="ql-block">我再看姥姥,本来姥姥就有风湿性关节炎,腿有些走不动了,我和三弟把姥姥抱到自行车后座,推着她走,姥姥很是不情愿,怕累着我们,</p><p class="ql-block">我说:“你都快80了,是老小孩啊!”</p><p class="ql-block">逛动物园这天姥姥和我们都高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二姥姥住在大城市的那段时光(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住的是几平米小房间,姥姥来后,我打地铺,那时姥姥有些尿失禁,我每天都晒被子,烤被子,姥姥很是过意不去,过了两个星期,就嚷着回家,我知道姥姥是怕给我带来麻烦,我说每天给学生讲课,只有放寒假才有时间送你,姥姥就天天问我啥时候放假,唉,这就是姥姥。</p><p class="ql-block">这天,姥姥睡完午觉醒来问到:</p><p class="ql-block">“今天初几了(农村老人习惯记阴历)?”</p><p class="ql-block">“姥姥,早晨你问过了”我答道,</p><p class="ql-block">“这不是早晨吗?”姥姥疑惑的说,</p><p class="ql-block">一连几天姥姥都是这样错问着,我心想姥姥是不糊涂了,一天,三弟放假了,姥姥高兴了,说什么要三弟带着,拗不过她。这天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醒来,银装素裹,雪还在下,为了赶火车,早早就起来了,怕她摔着,我和三弟轮番背着姥姥去62路公交车站,三弟身高力壮背姥姥的时间长,他年头哪舍得钱叫出租车,再说哪有钱啊。</p><p class="ql-block">背着姥姥,姥姥问说:再有5天就小年了,你今年过年回家吗?我刷的一下眼泪流了下来,像珠子洒落在雪地上,姥姥初几初几记得很清楚,分明是装糊涂啊,就这么默默走着,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姥姥背我不知道多少次,可我背她竟这么短短几分钟……</p><p class="ql-block">姥姥住长春这段时间,让我终生难忘,我想报答她老人家对我的爱,就是让我养她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可姥姥不这么想,姥姥有儿子,不能让外孙子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三 姥姥的眼神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九四年研究生毕业后,我分配到北京某部医院工作,快节奏的生活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很少回老家。路上的行人来往匆匆,生活就如一场疲劳乏味而又不得不继续的旅途。竞争的压力、多次的失利……一切都使我焦虑不安,失去了以往的耐心。面对镜中发丝凌乱的我,眼里有对自己的气愤,更多的是无奈。生活犹如结成一团的头发,我试图解开它,越用力,它却结得越紧。哎,回家!</p><p class="ql-block">九七年暑期,我带着儿子回到镇赉老家,第二天大早就下屯了,姥姥听说我回来了,二舅妈说你姥姥早早也起来张罗杀鸡买鱼的,车刚进村子,就看见姥姥站在门口张望着,穿着在长春时我给买的衣服,我扑过去,看姥姥,还是那么瘦弱,头发大部分都白了,舅妈说这几年耳背的厉害,姥姥目光还是那么慈祥,好久没见过的眼神……</p><p class="ql-block">凑到姥姥跟前坐下,</p><p class="ql-block">“姥姥,我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姥姥没多问什么,指着地上一篮子香瓜:“吃吧,城里没有”</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心中却不是滋味:来北京三年多了,对姥姥关心是那么少,我们辜负你太多,太多了…… </p><p class="ql-block">已经84岁的她没有了以前的利索,她说去给我泡杯红茶去,说我做火车跑了一天渴了…… </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剥着瓜子、聊着……天已经变得很黑,起身才发现,腿麻了、麻的完全没有知觉。</p><p class="ql-block">睡觉的时候,在姥姥身边躺下,看着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我侧身看着她,姥姥叹了口气:“如果姥姥不在了,你在北京工作忙,没时间就别来了”我听了泪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说:“不会的,姥姥会长命百岁的!你不许不在!”</p><p class="ql-block">半夜里,我悄悄爬起来,赤脚跪在的地上,对着南面:请保佑姥姥吧!如果她有什么病痛让我承受吧,我那样虔诚地说着,无声地哭泣起来,一个不信迷信的我也不知道向谁祈祷。</p><p class="ql-block">早晨起来,我拿出早准备好的一些一元、五元的零钱偷偷的放在姥姥的枕头和褥子下面,我知道给他整钱她舍不得花。(我不知道这么写是否低俗,伤害读者,抱歉)</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姥姥听说我要给县医院讲课,就催我说:“走吧,别误事。”</p><p class="ql-block">送别是那么凄凉,大家谁都没说什么,车子走远了,探出头看姥姥还在门口站着……(手放在键盘上写不下去了,笨拙的文字又怎能记录那一刻的内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四 我的姥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次看到姥姥,明显感觉她身体不如从前,毕竟快90岁的人了,家里来人,打听她的情况,都说身体日渐消瘦。</p><p class="ql-block">2000年春天,二弟打来电话,说姥姥病重了,听到消息,爸爸、我、四弟马上买票回家,第二天中午,赶到二舅家里,所有家人,亲属都到齐了,二姨、老舅都从外地赶回来了,老姨回来后,等姥姥20几天不见咽这口气,家里有事回去了。下午小薇(三弟媳)也到了。这时的姥姥已经20天不能进食,有十几天不能开口说话,一进院子,看到棺材已经准备好,进到屋子,看见姥姥躺在那里,我马上趴到姥姥身边,</p><p class="ql-block">大声喊道:“姥姥,是我,我回来了!”</p><p class="ql-block">“谁?老大?老四(四弟)?”</p><p class="ql-block">“老大,我是国宇”</p><p class="ql-block">“哎,啊”十分微弱的声音,这是姥姥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p><p class="ql-block">我大声跟她喊着,说什么,只是有或无意识的点头,过一会儿,姥姥就平静的离开了人世。</p><p class="ql-block">生离与死别是一个人难以覆盖和掩饰的,无论你是否能够承受生离与死别,总是压榨着你,压榨着我,压榨着我们每一个人的所有感情,直至剩下一具轻而易举便可击败的躯壳,我并没有痛哭,可能死别带来的是对心灵狠狠的撞击,它让你无暇顾及伤心悲痛,完完全全沉浸在绝望的苦海中,直至沉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姥姥离开我们已经11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常常在我的睡梦中出现,她的为人之道,已经渗透我的灵魂,她的人格魅力会影响我的一生,我也将把他传递给我的子孙。</p><p class="ql-block">世事难料,有时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侍” 望大家珍惜你的所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年生死两茫茫, </p><p class="ql-block">不思量,自难忘。 </p><p class="ql-block">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p><p class="ql-block">料得年年肠断处, </p><p class="ql-block">明月夜,短松冈。 </p><p class="ql-block">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p><p class="ql-block">这是苏轼写给亡妻的悼词,这里整理借用,却是一样的情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原籍内蒙扎赉特旗,生于1913年,蒙古族,于2000年去世,享年88虚岁。永远怀念我敬爱的姥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昨天是姥姥百岁冥寿,谨以六年前写的旧文找出来,怀念她。共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