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蝉同“乐”

浪和礁石

与蝉同“乐

一只小蝉飞进了我的屋子，爬在窗帘上。

开始并不知道是什么，远远看去就是个小黑影。走近看清楚了，才有了些高兴：一只个体很小的蝉，平时比较少见的种类。玲珑的体段，透亮的翅膀，诱人的一对小眼睛。

野外，偶尔听到过它的声音，那么柔美，那么幽婉，象是在表达着什么。小时候我也曾尝试翻译过：这儿好美！这儿好美！快来啊！快来啊！

可以说，从小到大，只要我听到这样的蝉声，就没有不侧耳静听过。
这下可好，自己飞进屋子，怎舍得让它逃掉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如果我要拍个小视频，或许会取个标题，叫做“与蝉同`乐' ”。
当然，我自己明白，实际上是自己在乐，那蝉可吓坏了。它被攥在手里被翻来覆去，拼命地挣扎，扇动着翅膀 ，伸缩着纤细的爪子，发出吱吱的叫声。那声音开始很激烈，很嘶撒，慢慢地就变得有些低沉、沙哑，凄厉。到最后，似乎精疲力尽了，偶尔发出一点气息。也不知它是假装的还是真的就是这样。
不过，无论如何，我不能再玩它了，我不想它死。我非常想听到它在树上那种美妙的声音。
  也许是我小时侯爱玩蝉，留下了潜趣；也许是身在谋生异地，劳累孤闲，才偌大年岁了还贪趣那玩儿。
我的老家，曾经是县城的边缘，属丘陵地势，较多起伏。几十年前，那里长了很多的树和竹。有两条河流从村子的前后流过。广袤的田野，纵横交错的涧流，流向这两条河里，就像母亲的血液，滋养着这片肥沃土地。水流过的地方，比较潮湿，树木和竹长的也特别茂盛，遮天蔽日。有一种树，叫麻柳，大概是树龄悠久，长的特别高大，枝干上长了很多凸起的疙瘩，枝粗叶茂，却也可以筛下些阳光。春夏里挂满串串花絮，把附近空气也染得芳香。蝉，最喜欢的，就是把这种树当成它们的家园。每到夏天，这些地方，简直就成了蝉的天堂。淙淙的流水，风儿吹动树叶，蝉的歌声，混在一起，多么均美的自然！多么动听的交响曲！
因为这个原因，孩子们常来这里消遣时光。
我们小时候玩蝉的方法，通常是几个孩子在一起，先去找蜘蛛网。那些蜘蛛网有的织在房檐下，有的挂在屋后土坡的小洞口，还有的附着在大树的枝干间。蜘蛛网上停着蜘蛛，还有被网住的小昆虫。我们用细长的竹竿去搅下这些蜘蛛网，搜集多了，就揉成一团，沾点口水（唾沫），再用鹅卵石反覆地捣砸，越细腻越有粘性。然后用小竹签蘸上一小坨，绑在竹竿上，就成了捕蝉的工具。
我们用了这工具去捕蝉，那把握可大了，命中率非常高。动作轻轻的，一点一点地靠近，猛然粘向蝉的翅膀，任它怎么挣扎，发出怎样的叫声，想逃脱的机会极小。
我们小时候玩这种美丽的小天使，可真是不仁慈。捉了一大堆的蝉，一个个都用细线把它们的脚拴起来 ，让它们可以飞，却飞不出“佛爷的手掌心”；让它们可以鸣唱---天底下哪有这样用暴力和恐惧来逼着歌唱的！它们唱出来的都变了调，全是挣扎着的哭闹。这縄的半径为它们划出了一个失去自由的空间。
一个生灵失去自由，任你怎样“呵护”，给它甜言蜜语，给它一切，统统无济于事。它们除了挣扎，还是挣扎，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对自由的渴求，是一切生命的本性。当然的，人类更不能例外。
可是，那时我们毕竟还小，不懂事，不懂得珍爱生命，只知道贪婪地涂炭，享受快感，直到把那些蝉们个个玩死了，拿去喂蚂蚁。
我喜欢蝉的歌声。歌声是自由的放飞，不是蹂躏下的悲鸣。这是我现在的觉悟。于是，我把它向窗外放去。我的目光随着它飞逝的影儿，消失在绿色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