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摄影 - 报子胡同



在北京居住久了的人们都知道,乘坐公交车的时候,在西单北大街西四北边有一站叫报子胡同,这就是我从小生活居住了三十多年的胡同。


西四北头条至北八条这八条胡同,南起阜成门内大街,北至平安里西大街,西起赵登禹路,东至西四北大街。这块不大的街区,已有700多年的历史。它们是修建元大都时,按照严格规定修建而成的八条整齐排列的东西向胡同。


这八条胡同虽然比不上前门外的"八大胡同"有名气,但是因为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些历史名人,所以在北京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了,被誉为"旧城历史精华地段的核心保护区"。


这八条胡同的名字年代久远,有些稀奇古怪,非常难记,从一条到八条的老名字分别是:

头条:礼路胡同(驴肉胡同);


二条:帅府胡同(西帅府胡同);


三条:报子胡同(明:箔子; 清:雹子);


四条:受壁胡同;


五条:石老娘胡同(老娘胡同)傅增湘教育总长居此。最早北京电影学院所在地;


六条:南魏胡同(明:燕山卫胡同,清:卫衣胡同);


七条:泰安侯胡同;


八条:武安侯胡同(武王侯胡同);


一九六五年北京市整顿地名的时候,八条胡同从南向北统一改成西四北一条至八条了,


因为公交车站的原因,最终只有报子胡同这个老名子幸运的保留下来了。


为了纪念从小长大和曾经居住过三十多年的胡同,我把我的微信名也起作"报子胡同"。


我家住的四合院在胡同的中间,坐北朝南,上学的小学校就在隔壁。每天早上去上学,听见了上课的铃声再跑过去也来得及,几乎每天我都是最后一个跑进教室的。(图中学校左边的大槐树就是我居住过的四合院的大门)


这是一所历史长达130多年的著名学校。光绪九年(1883年)正红旗官学由阜成门内巡捕厅迁到报子胡同14号(旧门牌),是当时的八旗学校之一。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改为八旗高等小学堂,解放后迁到现址。现已改回原名"京师附小"。


学校根据学生们居住的胡同分成了三个班级,我们所在的西四北三条同学都进了2班。因为学校的位置在胡同口的中间,所以无论是组织什么活动,只要是分胜负的,都会组成东口和西口两个队,特别是体育比赛,更加是实力相当,互不相让,从小就培养了我们的竞争意识。


下雪的时候,我们在积满厚雪的胡同里,边滑自制的雪车边打雪仗,那个时候感觉雪下的很大。平时男同学一起踢球、甩包、推铁环、抽汉奸、耍瓷片儿、拔杨根,粘蜻蜓;女同学跳绳、踢包、耍羊拐,无忧无虑,乐在其中。


胡同里有十几处保存完好的四合院,都是以前名人居住过的。每个四合院都有不同的大门,背后都有着一段传奇的故事。


厚实的两扇对开木门,门上刷着绛红色的门漆,若是大红或朱红色的,单凭其色就可以断定主人身份的显赫。


门边两尊半卧半立的石头狮子,见证人了历史的风云变幻,镇守着宅子里的风水。


胡同东口3号有一个我们小时候称为"大庙"的大院,我们班有三个同学都住在这里。


"大庙"全名叫"护国圣祚隆长寺",明代时前身是皇家印刷厂。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建寺,今年正好是建寺四百周年。


院内一间小房的墙壁上,嵌有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乾隆皇帝重修寺庙时题刻的诗碑,乾隆题诗的前四句尚清晰可辨:

"燕都四百载,梵宇数盈千。

自不无颓废,岂能尽弃捐。"


小的时候经常去同学家玩,同学家就住在被隔成许多房间的大庙里,阴森森的,当时也不懂得害怕。今年初回京的时候特意进去大院里看了看。


可惜现在已经成为大杂院了。记得当时在寺内还曾经见过一尊布满灰尘的铜铸大佛像,不过据说现在已经被移往法源寺去了。


11号四合院,民国时期是国民政府委员、蒙藏委员会委员长马福祥(1876年 - 1932年)的宅邸。1929年,教育家张雪门在11号院创建艺文幼稚园即后来的西四北幼儿园。上世纪七十年代曾经是西城区教育局所在地,1984年被列入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13号院,杨氏太极拳第五代传人吕北平大师从小生活和居住的地方。


2016年由中国邮政总局、中国邮票总公司曾经面向全国发行了小版张珍藏版"吕北平武术个人邮票"一套。


印象深刻的还有东口家住18号院的徐姓同学,家里有一本厚厚的文革前出版的《京剧丛刊》,借来以后爱不释手,里面有中国最全的传统京剧的剧本、唱词等,对传统京剧的喜爱就源自那个时候。


19号院,大门门楣栏板砖雕牡丹花图案,是1984年公布的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20号院,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是原西城区劳动局所在地。现在已经有些荒芜了,只有大门之上的红星还非常的耀眼。


21号院是座四进的标准小四合院,前院有门房和三轮车库,院内东房、北房、西房、南房之间有走廊相连,南房为客厅,北房西内间为伊斯兰礼拜厅,街门的门楣正中钉着一长方铜牌上以阿拉伯文书写着"都阿宜",一看便知是一个回族人家。


抗日战争时期,此院看似是一处普通民宅,实为"平汉铁路工人破坏队"在北平市内的秘密办公点,一处鲜为人知的抗战见证地。


宅院主人谢植伦先生,原名谢常,经名叶海亚,1900生于河北省易县大巨村。1937年七七事变后,华北沦陷,抗战全面展开,谢先生作为平汉铁路工人破坏队支队的重要成员,抗日时期还帮助过京西的八路军游击队,冒着生命危险给那里的部队送武器和药品,谱写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23号院,解放前是张元夫(1890 - 1969)的私宅。张元夫曾是盛世才的同窗密友,在盛世才主政新疆后成为盛世才北京联络处主任、重庆办事处主任,"中苏航空公司"董事长。


张还是1938年中央成立的国民参政会第一至第三届参政员。前后十余年活跃在中国的政治前沿、经济前沿,在此期间,与蒋介石亦产生许多直接的交集,成为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者、参与者。


24号原来是一个大约有二千多平方米的土质操场,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这里上体育课和踢足球,那个年代小学有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70年代初备战备荒的时候,此处曾经临时改成一座不小的砖窑,烧制了建防空洞用的大量的红砖。


27号院,就是我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四合院,门上用金粉烫出字迹凹凸的"吉祥如意"四个字。高高的门槛(可以随时拆卸)显示出了旧时主人的高贵。


四合院分前、中、后院。一进门迎面是一扇白底影壁,旧时的松鹤花鸟图案已经斑驳不清了。院里的房屋四壁合围,进了大门左转就是前院一排五间的南房,最西面的一间旁边已经被居住者加建了一个二层小楼。加建前是一堵带月亮门的墙,最早是和29号院(二进四合院)相连接的,是一处带跨院的三进四合院。


过了垂花门就进入了中院了,现在的垂花门年久失修,在经历了一个多世纪的风吹雨打之后,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


中院是四合院的主院,有北房、南房和东西厢房,中间是院子。北屋大三间及东西各有两间略小的总共七间北房居中,两边是墙围。墙围上砌着厚木板的窗台和传统图案的窗框,大块玻璃镶在框里,再往上才是可以打开的窗户,一直顶到屋檐下,使得正房保持通透明亮。房后窗却很高很小,主要可能是为了主人的隐私而设计的。


中院东西各有五间厢房,过去主要是给男女子女们居住的。中院还有一架葡萄,宛如一座绿色凉棚,院中央还种了一棵硕大的石榴树。中院比较大,小时候经常和玩伴一起跳绳、甩包、跳皮筋儿。


后院最清净,只有一棵大枣树和三间北房,这是最初盖房时的格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搬进来的人家越来越多,逐渐地磨光了当初的考究,变成了大杂院。到后来,大杂院里你家盖个屋,我家垒个厨房,每家都在步步为营,直到四合院沦为现在这个样子。


年初春节期间回京,四合院的发小们还特意聚了一次,有些都是将近四十年没见过面的老街坊了,十分难得。


29号院,是五十年代北京医学院(现北京大学医学部)党委书记曲正老先生居住过的地方。前院的东墙有一个月亮门和27号院的前院是相通的,(最早是属于27号院的套院)。


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去他们家看电视,那个年代,看电视比看电影要稀罕多了。看电视的时候很少看到过曲院长,记忆中倒是院长夫人非常的和蔼可亲。院长家是南方人,我曾经在他们家的厨房里亲眼看到准备食用的满水池子的水耗子,着实吓了我一跳!


33号院,在我出生之前,我家曾经在此院短期居住过一年。院里也住着我们班的三位同学,记得有一位同学的妈妈是在图书馆工作,那个年代出版的小说都是革命题材的,而通过他,我借阅了大量的当时还属于禁书范围的小说如《苦菜花》、《迎春花》、《向阳花》,印象最深的是阅读了儒勒·凡尔纳全套的科幻小说《八十天环游地球》、《海底两万里》、《神秘岛》、《地心游记》……等,至今还印象非常深刻。


37号院有一个我们班的罗姓同学,学习非常好,那个时候也经常去他家玩,最后他以高分考上了北京大学物理系。


胡同的西面39号院(旧门牌18号)有一处保存完好的四合院(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是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程砚秋先生的家,从1938年直到1958年逝世他一直在这里居住。1949年3月27日下午,周总理曾来到报子胡同专程探访程先生。


周恩来总理自1927年介绍贺龙入党后三十年来,只为程砚秋亲任入党介绍人,另一个介绍人恰为贺龙,传为佳话;其代表剧目经典传世,有《锁麟囊》、《荒山泪》、《青霜剑》、《春闺梦》、《打渔杀家》、《文姬归汉》、《窦娥冤》等经久不衰。


由于和程先生的孙子、孙女是同班同学,小的时候经常去他家上学习小组和玩耍,那个时候乒乓球非常流行,不过多数人是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案子上打球,而到了程先生家我们却能打上国际标准的乒乓球台,那个时候也算是一种奢华了。


程先生的孙子身体素质非常好,从小在什刹海业余体校训练冰球,是我们西口和东口进行各种体育比赛时候的主力。东西口比赛的时候我们西口多数的时候都能占上风,不过有个叫华子的男生住在东口,擅长中长跑,是我们西口同学们望尘莫及的。


46号院里住了我们班的很多同学,记得顾姓同学的姥爷是上海著名的画家,所以他的画画的特别好,那个时候正赶上"评水浒"运动,上课的时候他经常用铅笔给我画水浒中的英雄好汉的铅笔画像,画得惟妙惟肖。那个时候读水浒没有插图,也没有"小人书",所以每到想起水浒中的人物形象的时候还是源于当初他的画像。


48号是天体物理学家方励之解放前在报子胡同上小学时居住过的院子。


48号院内晾晒的香肠,


50号院,我们小的时候称作高台阶,因为小的时候门前的台阶比现在这个要陡的多,里面住着我们班三个同学,其中两个都考上大学了。


从出生一直到结婚以后都是在胡同中度过的。那不宽的柏油路,路两边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青灰色砖瓦房,那从院里探出宽大臂膀、掩映生姿的老槐树和老榆树,那书声琅琅的小学校,那匆匆上班的大人们、简朴持家的女人、慈祥温和的老人和顽皮嬉闹的孩子,夏天晚上胡同里下棋的拍击声,那偶尔传来的吵架声… 那情、那景,犹如一幅经年久远的水墨画卷,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记忆中。


(部分照片由好友文山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