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周业华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远房的二姑妈送一条小狗给我家。小狗刚断奶，毛头毛脑，挺惹人喜爱。我喜欢，老婆孩子也都喜欢，老婆还替小家伙起了挺响亮的名字：玫瑰。

小玫瑰到我家后，叽叽咕咕，老是叫唤，我想可能是想念它的狗妈妈了，所有生命都有恋母情结，当然狗狗也不例外，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不见怪也不介意。两个孩子争相将剩饭剩菜送给玫瑰，看着玫瑰吃食的模样，挺高兴的，为家增添了一丝喜气。

其时，我在乡镇初中做教员，因做班主任，须吃住学校，那时还没有双休日，周末遇上朋友作东请客，时常到胡集新街大转盘周氏菜馆海吃海喝一番，至今难以忘记的是老板周连科夫人小朱烧的猪肘子，味香诱人，实在煞口。酒足饭饱再到老财迷家华清池浴室泡个澡，赶走了疲乏，赶走了一切烦恼，真的忒舒服。虽然离家仅八九华里，也往往乐不思蜀，不觉间个把月没回家是常有的事。

“狗大十八变”，仅个把月没见，小玫瑰已然长大，狗模狗样，威风堂堂！只见浅灰中略带金黄的体色，滑溜溜又有光泽的毛，十分可爱。眉眼四周呈黑色，晚上可见狗眼泛着莹莹的绿色的光芒，令人敬而畏之！

小玫瑰毕竟是狗，狗有狗的天性。有食便是主，爱主护主绝不含糊，不耍滑头，忠诚不二，哪怕是偶有失误，被主人打骂也不记恨，只要主人手一挥，一声吆喝，定然是奋不顾身，冲锋陷阵，常常可见它将家养的鸡撵得魂飞魄散，但此时也可以见它跑到主人面前，把尾巴摇得老厉害了，谁都能看出来，是想领赏：一块鸡骨亦或一根鱼刺！晚上，一旦有风吹草动，便“汪汪”叫唤，提醒主人，也算是为主人尽职尽责了。

我是越发地爱玫瑰了，偶尔会从饭店带些剩鱼骨或其它骨头，给玫瑰解馋。带了几次，麻烦了，每到周末下午，小玫瑰准时到离家一里多的大路口，等着我，有时都等到天黑，一旦听到我自行车响动，便摇着尾巴朝我身上跳，我只好下车推行，我知道它的心思，等着我能从后座拎起一包骨头。哪能经常有骨头呢?在那个人们仅仅解决温饱的年代，吃鱼吃肉也太奢侈了吧？我是中学教员，几十块钱的薪水，十八处要花钱，真的是月光族啊！连家都养不好，哪有条件养狗啊？每每想到此，不禁五味杂陈！

狗，狼科，肉食且凶猛，我家的玫瑰，越长越大，食量猛增，但无荤可食、无骨可啃的窘境常在，形势所逼，只好自谋生路，找点荤腥了。坏就坏在到处觅食，由于嘴馋，不小心吞下邻家买鱼买肉装过的塑料袋，谁知塑料袋进肚，无法消化，且粘连在肠道，拉不下，排不出，我试图拽，拽也拽不出，痛得玫瑰嗷嗷叫，可怜的玫瑰，不吃不喝，日渐消瘦！我束手无策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祸不单行今日行。赶上村里喇叭里传来村长的声音，大意是为了预防狂犬病，开展除狗运动。村里组织了小分队，见狗就打，狗在狂吠，狗在哀嚎，好可怜的狗啊，大难临头，看来我家玫瑰也是在劫难逃了！当时的场景，不亚于九七年仇和主政沭阳时强力推进计划生育一样，血流成河，尸体遍地，一年内有近两万即将见天的小生命被扼杀在出生的前夜，想想都心有余悸！

此时，正好有山东侉子上庄收狗，我不愿目睹狗被乱棍杖毙，和老婆合计，卖了它吧，趁两个孩子不在家，让侉子捉走了玫瑰。

当小玫瑰被捆绑在侉子的车上，我望着玫瑰在流着绝望的泪，被捆绑的嘴里发出微弱的低吟，似乎听到玫瑰在呼喊：救救我吧！此时此刻，我把噙着泪水的眼转向了天边……

别了，玫瑰！

从那时起，我家再也没有养过狗！

二○一七年十月七日于沭水之阳

悠闲的很

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