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透过层层的雨幕,我仿佛又看到了八十多岁的您,正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仔细想来,如果您还健在的话,今年就一百零二岁了。我的思念,犹如这漫无声息的雨,开始在我的心底铺展、蔓延……
  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您住在堂屋,和一直没有成家的小儿子生活在一起。因我上班的单位离家很远,几乎半个月才能回一趟家,所以每当我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进屋往往不到十分钟,您的后脚就到了,手里端着满满的一锅鸡蛋,说是前几天姨来看您时送的,你吃吧。亲爱的,能否告诉我,当您朴实的话语响彻在我耳畔的时候,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在激荡着我的胸怀、撞击着我的心灵呀!看着满满一锅鸡蛋,再望望您慈祥的脸庞,一股暖流迅疾涌遍了我的全身,婆娑的泪水夺眶而出……姨来看您的,您却一个都不舍得吃,还专门为我留着,等我回来吃,您真是我的好婆婆、好妈妈啊!
别看您那时已经八十二岁了,虽然耳朵已经聋了,但是眼还不花,我时常见您在院子里反拆被子和棉衣。而且,在这个家里,好像数您的消息最灵通,要是街坊邻里谁家拆房子了,您总会想方设法把人家不要的那些椽子什么的,一趟一趟地弄回来,放在闲置的东屋里。尤其是秋天的时候,当满院的桐叶随风飞舞时候,也是您最忙碌的时候。我常见您踩着您那三寸金莲,不知疲倦地,不光院里的叶子,连同街上的杨树叶子,一股脑地都被您收拢到东屋里来了。我有时看着满屋堆积的乱叶,若有所思,感慨万千。
  每当我从菜园回来,喜欢坐在您的身旁,一边择菜一边和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这时候的您总会放下手边的活儿,和我一起择菜。让初来乍到的我,倍感温暖和亲切。
  有一次,当我从菜园回来的时候,您正坐在胡同尽头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当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您时,我看见您稀疏的白发显得愈发的晶亮、剔透,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那一天,您第一次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给我讲起了您心酸的往事。
  原来您在三十八岁上就守了寡,丈夫在临终前一再叮嘱您如果他不在了,一定要把最小的儿子送人。您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当时最大的女儿八岁,最小的儿子才两岁,四个孩子都相差两岁,日子再艰难都不愿把孩子给人家。但是,让您意想不到的是,好不容易养活大了的孩子们,都患有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尤其数小儿子的病最重,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的照顾,您反复地说着要知道会这样,当年说啥也要把小儿子送人。您说就因为您的大儿子好赌成性,有一次您恼怒之下掀翻了他的麻将桌,从此后的将近二十年里,大儿子没有理过妈,更没有叫过一句妈……此时,浑浊的泪水从您深陷的眼眶里流了下来,顺着沟沟壑壑的皱纹,像条蜿蜒匍匐的小蚯蚓瞬间就爬满了您的整张脸。您转脸又说道,说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婆家,怎么会遇到她家这个混账小子做丈夫……
  我苦命的婆婆,您就像妈妈一样!
  记得有一天,正午休的我被院里的对话声给吵醒了。我仔细听了听,原来是您和一个老婆子高一声,低一声地说话声。我透过窗户,看见您正把一碗汤端给了那个老婆子,听您说着“你快点趁热喝吧,这是我中午剩的面条,我给你热了热”。看着那老婆子,我就想起了常常听村里人说起的,应该就是她了。虽然衣着穿得好,但在她的三个女儿看到她们的大哥不给吃的,也不给喝的,虐待老母亲后,干脆再也不进娘家门,只是可怜了这老婆子,只好挨家挨户地乞讨。
  婆婆,您知道吗?我隔窗听着您们的对话,心中是那样的温暖。
  就在那个午后,当太阳的余晖照在您的身上、脸上时,您颤巍巍地身影在我心中愈发的高大起来。
缠绵的秋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穿越时空的隧道,我仿佛又看见您,就在那个傍晚,天空乌云密布,空气里已经能够拧出水来了,您还站在那个简易的灶台边忙碌着,灶堂里的炊烟呛得您不停的咳着。紧接着七八个大雨点就落下来了,我站在屋门口喊您赶快进屋,您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眼看着您的后背湿了一片,我赶紧跑过去拉您进屋,您当时执拗着说啥都不肯离开灶台,说您要做饭,我说既然我来到了这个家,我就不会叫您再做饭了,我们一个锅吃饭!您连声问我:“你是说,你不叫我做饭了?你叫我吃你做的饭?”当我连连向您点头称是的时候,您摸了一把那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脸,说着“那感情好”。当我们进屋的时候,瓢泼的大雨终于下起来了。
  婆婆,从这件事情后,您的大儿子说我:“你可真中啊,进门还没有半年,你这一句话就把分了多年的家,合到了一块儿。”从这句话里,我不知道是褒义的居多,还是贬义的居多,至少,我知道的是,从那以后,我们家里有了很多的欢笑,
  婆婆也是妈,这是千真万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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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创作:漫步人生

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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