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子真情怀旧散文：《看戏》

梧园主人

看 戏

文/襄子

人生大舞台，人在戏中戏。我虽不是戏迷，可哪儿有庙会，只要有闲暇，就急不可捺。如听说有西北“花脸王”张兰秦的专场，或是国家一级演员、“梅花奖”得主窦凤琴莅临演出，我可是场场必到，远点的山场，甚至不惜重金租车前往。我爱听戏，戏中有戏。秦腔的原声原貌、那种粗犷、那种余韵，都蕴涵着咱西北人的豪放和真实。听戏，听得人血脉膨胀。现在咱们陇上人生活好了，时常可见，农家热炕头上，田间地头埂畔，一些戏迷，打开手机，听一段名家选段。还有甚跑到戏园茶馆，享受一下好家雅唱。看戏听戏，难得的快意！其实啊，现在人看戏听戏，不管哪个庙会山场，远不及我们儿时看戏的那个热火。

　　咱们老家的山场庙会，大都集中在农历的四月五月，那可是庄农人农忙后的小闲时光。刚刚入夏，麦苗正在拔节长穗，布谷鸟儿长鸣于山野，狗蹄花儿开满沟沟畔畔……这时，十里八乡不是这儿唱戏，就是哪儿赶场。我们孩子，天天盼着，日日算着。捱到邻近的山场有戏了，就盼星期天和放假。好不容易等到邻近山场的正戏开场，天刚亮，裤兜里塞上妈妈给的五毛钱的“盘缠”，牵上弟弟，约上一群伙伴连手，风驰电掣般向目的地进发。上山的羊肠小路上，烧香还愿的老汉、看戏串门的婆娘女子、调皮捣蛋的孩童，形成了一股股看戏的人流。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人们不像现在的人们有这么丰富的精神食粮，看戏，成了人们唯一忙里偷闲的消遣方式。

　　我们最近邻的这个庙，是个围墙残缺不全的堡子。到了庙里，只见堡内堡外，人群熙攘，看戏的、摆摊的，把这个不大的堡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孩子串活，在人群里穿流，拥挤，并没有减退我们看戏的热情。只听货郎们摇着泼浪鼓“咣当咣当”叫买的声音时起彼伏，夹杂着买酿皮凉粉甜醅、麻子担担、油圈麻花的声音，群声鼎沸。此时正戏还没有开锣。我们这群猴精挤到用帆布帐篷搭的戏台口，好奇的打量那些扮妆的戏班长。那个时代的庙宇，不像现在大大小小的山场这么巍峨气派，也没有高大的戏楼，更别说请得起名演了。庙会社事上请的戏团，大多是邻近村庄的自乐班，最好的大山场才请得起县剧团。自乐班演员不多，女演员都寥寥无几，大多是男的反串。我清楚的记得，那时我看得最好的戏要数蔡家铺剧团的《葫芦峪》了，里面一个扮诸葛孔明的老人唱的得劲。

　　正戏开始了，锣鼓梆子敲了起来，一阵鞭炮锁呐过后，正戏《甘露寺》上演了。我们这群连手就都散了伙，有踮着脚尖看戏的、有买瓜子嗑的、有看赌麻糖揭碗子的，我牵着弟弟，好个容易蹭到一个用自行车推着木箱子买冰棍的大叔前，给我们兄弟俩花两毛钱买了两根冰棍，由于个儿小，看不上戏，只能东转转，西瞅瞅。从堡内转入堡外，又转进来，给弟弟量了一茶盅的葵花籽，口袋里只剩下两毛钱了。突然，我发现戏台下有一个摆摊卖小人书的老汉。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牵着弟弟凑了过去。翻翻这本，看看那本，都喜欢，因为小人书可是我的最爱呀！以前每次有机会上县城都缠着妈妈，宁可不吃不喝也要到新华书店买一本小人书。可这次我真犯了难，剩下的两毛钱可是计划中午给我和弟弟买麻两根麻花吃的钱呀！看着一本本诱人的小人书，再看看小脸脏兮兮的弟弟，我不知如何是好。翻看了好半天，最终狠下心花一毛七买了一本三国系列的《东吴招亲》，手里捏着我喜欢的小人书，用找下的三分硬币买了可怜巴巴的几粒爆玉米花哄了一下弟弟。这一次看戏，我们兄弟俩饿了一天肚子。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看戏，也是我人生中最深的一道疤，最痛的一伤殇！

　　三十多年过去了，岁月淘尽了所有的记忆。但儿时的那种痛，却深深烙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时间愈久那道痕愈深，再好的戏也难缝合。去年的端午，弟弟驱车载我去看戏，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思绪随着车窗外飘过的风景，又闪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次看戏，内心掀起圈圈波澜，心房阵阵绞痛。我们兄弟虽都三十而立，但从弟弟的额上，我又看到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也许，弟弟心中，也难忘那次看戏兄长给他用三分硬币买的几粒爆玉米花。而我，始终觉得愧欠弟弟很多。

如今每次看戏，一是欣赏秦腔带我带来艺术的享受，二来弥补三十多年前那场戏的亏欠。时间愈久，我就更加理解老祖母曾给我说的一句话：神场戏场，憋屈人的地方。是啊！如今的孩子，再也不会拿着五毛钱的盘缠去看一场戏了。

秦声悠悠，岁月汤汤。时光不会倒流，如今，物是人非。步入中年的我们更多的是要珍惜每一次看戏的机会。戏中，我们更加成熟练达。

人生多味，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也在生活这个风起云涌的大舞台上每天演绎着属于自己的角色？

鸣谢：广大的读者和戏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