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26

那日傍晚,去敔山湾散步,夕阳西下,远处的高楼矗立在夕阳里,总觉得和夕阳格格不入。


一个人散步,有点孤单,但曾经有朋友告诉我,孤单自有孤单的味道,而我不肯在那样的草坪上,那样的河边,那样的人群中孤单着,打开手机,一首《故乡的原风景》倾泻而出。

就那样一个人沿着河边走呀走呀,看到一群人围着河边看。原来是一条大狗在游泳,很奋力地游着。风景原是静止的,只有这条大狗引来了散步的人们那寻找风景的眼光。我也是。听着这歌,看着这条狗,看着这河里被狗狗奋力刨出来的水纹,太多的记忆在波光粼粼中弥漫开来,忽然想起,家的味道,在那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我家也有一条大狗,体重108斤,是条退役的警犬,它叫开路。开路高大帅气,非常聪明,开始来家的时候,几天不吃不喝,父亲每日一闲下来就陪在它身边和它说话,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不过它也终于懂得了新主人对它的好,开始慢慢地接受这个新家。每年的夏天,父亲会带开路去游泳,父亲拉着开路脖子上的锁链,开路在河里奋力游着,象敔山湾的那条狗狗一样,我和妹妹站在母亲身边看着父亲在河里被开路拖来拖去,姐妹两站在岸边拍手大笑。那时候的夕阳下,放眼望去,都是绿油油的水稻。在似乎是很远的尽头,才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村庄,天边的红,很漂亮。




开路来我家,是因为家养了很多鸭。虽然农村的家很大,但又没地方养着那么多的鸭,于是父亲找到了一处远离村庄的屋子,那屋子是以前队里用来养猪的,一排屋子很长,屋子的门口是一条河,我们在那个养猪的屋子里住了好几年,一家四口,还有开路和五百只鸭子。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岁月,至少对我和妹妹来说。虽然过了好些年后我才渐渐明白,那段岁月的结果,给了我们一家几乎是无边灰暗,但我们当时,不懂,懂的,只是每天提着篮子捡鸭蛋,每天问母亲今天一共捡了多少。我们会和开路玩,开路虽然很勇猛,但它和我们玩的时候非常温顺。但我记得它做过一件错事,妹妹蹲在地上拉粑粑,他用鼻子去拱妹妹的屁股,用劲大了,把妹妹拱下了两米长的坡,妹妹趴拉在坡下的水稻田里大哭。

因为养鸭必须在河边,于是父亲也就承包了屋边的那条弯弯的河。每次夜里,父亲会给开路套上嘴套,让它去河边走一圈。有好几次我们大队里放露天电影,父亲把开路的链子放开,我们一家出去看电影,开路会尽心尽职地守护鱼塘和鸭子。记得有一次看电影回家,远远听见开路的嚎叫,父亲奔走过去,看见开路咬着一个人的衣服撕扯。那人惊恐地对着父亲喊,说他只是路过,没有偷鱼。父亲也没说什么,叫开路松开嘴,让他走。开路是条极聪明的狗狗,路过的人绝不咬。我们上去还抱了抱开路,开路尾巴甩呀甩。





养的鸭多了,鸭子下的蛋也多,我和妹妹常常踩着软绵绵的稻草捡鸭蛋,很开心,虽然鸭棚子里很臭。鸭蛋一层一层压着,免不了会有几个被压碎了的鸭蛋,母亲总是拿出来放到桌上固定的地方,然后会有那个村的一个男孩上学走小路路过我们的屋子,他总是拿一个杯子来,把碎了的鸭蛋敲进杯子带到学校去蒸了吃,母亲从不收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一家谁都不喜欢吃鸭和鸭蛋,到现在都是,都说鸭肉和鸭蛋,都有鸭屎臭,而那时我们和五百只鸭子相邻而居,从不曾嫌弃那屋里屋外刺鼻的鸭屎臭,倒是到了冬天,还喜欢去臭臭的鸭棚里,鸭棚里的暖融融很舒服,回忆时似乎还能感受到。






养着鸭子,麻雀就格外多,常常有一群群的麻雀在鸭群里蹦蹦跳跳觅食,它们和一群鸭和平相处,饿了来,吃饱了走。那时候的冬天我们便会盼着下大雪,等雪下了厚厚一层,麻雀们再也找不到食物时,父亲便在鸭子们喂食的地方扫开一片空地,撒些米粒,然后用一个大筛子合着,筛子的一边支根系上一个尼龙线的小棒,我们跟着父亲躲在屋角拉着那根尼龙线的另一头等待前来觅食的麻雀们。多的时候会有二三十只麻雀在那筛子下吃东西,然后父亲猛地拉动绳子,筛子下的麻雀们,成了我们的美食。当母亲端着一大碗烧好的麻雀时,我和妹妹已等得急不可耐,那时的鼻子里,除了香还是香。

那一段岁月,也还是会去惦记的外婆家,却总是去了就想回家,其实那时的家里有什么呢?一年四季,永远的鸭屎臭。可是无论去哪里,都没有呆在那个屋子的安心,好像只有回到那屋里,和父亲母亲,和妹妹一起窝在那张床上,听见旁边屋子里鸭子睡觉前的咕咕声,满鼻里钻满了鸭屎臭,才能睡最香甜的觉。

如果说家有味道,那么那段记忆中家的味道,除了鸭屎臭,还是鸭屎臭,且让我怀念,至今,以后,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