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飞来已是秋

岩枫

家楼窗外悬着一架钢筐，为我放花之用。每年春暖之际，我要把一冬憋闷的花拿到窗外晒晒，让它见见风雨，以壮枝扬绿。 今天清晨，我照例走到窗前赏花，突见桂花枝叶颤抖一下，开始以为是风来，定睛一瞧，一只头顶暗红的麻雀正在花盆内机警的觅食。我急忙侧身躲藏，特怕惊扰这位请不来的贵客。花下见鸟，以前从未发生，还没等我暗喜缠绵，这只麻雀已急速飞走了。 　　我住的高楼楼距较窄，花筐挂在北向的六楼阴面，麻雀轻易不来，今天它能从天而降，是生灵的跃现，给我带来清晨的欢快。我透过窗前一缕浅秋的光芒，浮想起麻雀的往事来。   城市乡村，麻雀处处可见，它唱不出悦耳的歌声，羽衣也暗淡缺彩，人们对它缺少关爱。而它又像我们左邻右舍，低头不见抬头见。 记得小时候，放寒假去乡下姥姥家，早上八九点钟，阳光照进屋里，也把窗外刺眼的白雪堵满窗前。我透过玻璃看那棵只剩枝杆的老梨树，一群黑压压的麻雀正在树下挑挑拣拣、扒拉寻食，它们叽叽喳喳吵闹不停，欢喜的不得了。我脑中想起课本鲁迅写的《故乡》的一段故事，用筐扣鸟倒是蛮有意思的。我找来土篮子，用棍支起来，棍下栓一长绳，躲在屋门后头，等麻雀来筐下啄食好扣它。筐扣下支起，再支起又扣下，忙活了半天，最后就捕了一只麻雀，麻雀飞的比筐落下的速度快多了。后来再把筐支起来，筐下无论洒多少米，麻雀就在树上观望，再也不敢飞下来了，它们的机警让我初次领教。 抓到手里的这只麻雀，劲大气足，用乌黑尖锐的嘴啄我手背，一时手疼的钻心。放进笼子里扑腾乱撞，水不喝，谷不吃，一会儿头部就渗出血来啦。麻雀胆大刚烈，是很难训养的烈鸟，它喜欢群聚，怎么能甘心被束缚呢？姥姥说：“麻雀养不活，放了它吧！”我打开了鸟笼，它像羽箭射出囚笼，飞回自己的天地。 　　麻雀是遍布世界的鸟类，有二十七种之多，中国占有五种。我们常见到的麻雀是树麻雀。或许是万年同化的缘故，唯有树麻雀在外观上难分雌雄。麻雀繁殖力强，一年能产三至四窝蛋，每窝五六枚，孵化半个月出壳，长到一个月就能独立飞翔，自己觅食了。 麻雀有过可悲的遭遇：一九五八年被当作“四害”，全民共讨之。人们曾厌倦它，憎恨它，把它视为争抢人类粮食的害虫，打麻雀成了全民当务之急。之后，全国个别地方一度出现麻雀绝迹，城乡、田野，再也没有喳喳的麻雀声了。没有麻雀的生活，仿佛没有了和谐的音乐，一年后，虫害开始泛滥，农作物大量欠收，这时，人们又记起麻雀的好处来了。从此，打麻雀的运动嘎然而止，麻雀才熬过劫难，重新大量繁殖，田野的生态得以恢复。是事实教育人类，麻雀是益鸟，是生活中的朋友，自然界离不开它。 食品匮乏的年代，人们喜欢捉鸟吃。每逢春秋，在郊外的树林旁，和山岭飞鸟过道上，总会有人架起鸟网，在堵劫掠杀候鸟。像什么“虎皮燕子”、“苏傻子"、“春暖”、“金翅”、体大的“辣嘴”等，都成了家庭餐桌上的美味。而离我们最近的、数量又多的麻雀让人很难捕着，它们超强的生存本领也拯救了自己。 七十年代，我家住在平房，远处菜地的栅栏上，从早至晚，总有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扎堆聚集。它们飞起来像狂风卷起树叶，瞬间落在栅栏上又宛如高出一截。我动起了抓这群麻雀的心思。我借来一张十米长的鸟网，贴栅栏稳稳的支好后，等着它们自投罗网。心想这群麻雀只要一吓唬，在网里收获二三十只是没问题的。结果呢，左轰右赶，从早忙到晚，一只麻雀也没网上。这群麻雀绕着网飞，像有领航的机群一样，在空中翻滚翱翔，擦着鸟网飞。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眼看它们冲向鸟网了，离网不足一米啦！再也无处可逃了。可谁曾想到，鸟群由平飞，瞬间变成向上扬起的黑色风暴，唰的扬向上空，翻越网顶。哇塞！麻雀不愧为机警的飞翔高手，来个集体大逃亡。我叹气作罢，懂得自己不是这群“家贼”的对手。 　　秋收，是麻雀养膘的季节。农场打谷子、摔高梁穗子，它们插空抢时间喂肥自己，为过冬储备体能。农民习惯了，不差它们那一口。它们吃饱了，扑腾扑腾的飞来飞去，同农民一同庆祝丰收。它们和人太熟了，仿佛是和人类相依为命的家庭成员。它们不跨海、不渡江，适应四季之变，勤奋的繁衍生息，没有哪类鸟能比得过它们。 　　前些年，我到成都武侯祠游览，一眼就注意到了树尖上的褐色大鸟，它同麻雀外型相似，可又比麻雀大的多，有百灵鸟那样大。询问园区工作人员：它们是麻雀吗？找不到答案。望着园区神采奕奕的飞鸟，我倒希望它是麻雀家族中的娇子，羽染文化色彩，能吟诵动听的山歌民谣。 　　今天的麻雀已活的轻松愉快，大街小巷、地上地下，它们大胆的自如觅食，再没有人去伤害它们。我们生活的住宅小区，城市公园，常常闪现它们轻松飞翔的身影，偶尔你一抬头，会发现它们在枝头玩皮的看着你。清晨，它们叽叽喳喳的开会分工；夜幕降临，它们聚在树上交头接耳的互相安慰。人们生活富裕了，麻雀也在享受和谐中的快乐。麻雀是地球生物链中的一环，是人类朝夕相伴、守望故乡的朋友。世界爱鸟日，是保护鸟类的节日，以纪念它们为天空湛蓝作出的贡献。事实证明，我们离不开小小的鸟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