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有当事人和许多人认为在刑事案件诉讼中,代表国家行使司法权的公检法,全程处理的案子,律师又能有何作为? 不过是陪着走过场……

这个错误认识,一直持续到依法治国的今天,而且是在很大面积人群中持续着……以后也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因为,也包括自己遇到和亲身办理的多起案件!甚至是熟人或者已经很信任我的当事人及其亲属……

那么,这种认识的人多吗?

律师在刑事诉讼中,真的是"陪衬公检法玩",走过场的吗?

带你走进一个亲身经历的庭审现场,感受一场庭审内外的真实……


  这是记忆犹新的那起,去年震惊一时,历时近一年,今年才开庭的,跨省特大流窜团伙刑事案件……

或许有人质疑,你的业务好像民事经济居多,刑事辩护如何?我会告诉你,许多民商经济事务与纠纷,都可能相互交叉和转换!前段热炒的"王马宋案"也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唯有一专多能,方能应对各种复杂纠纷与案件。而刑辩也是我其中一项特殊专长,这些年取得的成绩也可说是不错的。关注或旁听过案件的朋友,或许会清楚些。

案发生后,其实就有其亲属来咨询,告知涉案之大、人数之多,都是少有的…但是明显感觉到,她们对这种专案大案,认为律师辩护根本不会多重要,甚至她们还说,别人和同案其他家属们都几乎一个观点,又是一个上面督办的专案。

我谈案代案,不喜欢硬推销,会告诉她们律师的工作内容和作用,仅供考虑。委托了就全力以赴,不委托就当随便聊聊。不可能为此翻一柜子的陈年案卷,拿出来证明自己多有能力,信不信由人。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持怀疑、不情愿的委托,反而不如不做,否则都会心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另外,我对刑辩能力也是非常自信的,那是许多实战和结果验证的。个人觉得谁找到我,其实也是他们的运气挺好。不过,这话就当自我感觉良好吧,呵呵。

  最终,当事人可能是听着别人的,也可能是为了节省成本,空缺了公、检二个同样重要的价段没有委托。在法院审判阶段时,才主动找我办了委托,当然法院阶段是最后决定命运的重要阶段。即使一个阶段,我也不敢忽视,连阅卷、带会见,下来研究和制定辨护方案。越是发现被告人有冤的地方,检方认定有夸大和疑点,才会越累!其实律师大量的工作是在庭前无声无息中进行和完成,这是不为许多人所知的。加班加点,马不停蹄,整整连续奋战了好一阵。

庭审那天到了,整个法院半戒严状态,审查严格,限额进院、限额旁听,因为这个委托是和被告人其他近亲属存矛盾的其爱人委托的,这些其他亲属是远在外地的农村人,这次头次见,而且执意要占有全部旁听额,占了其爱人坐席。为取得他们支持和认可,便于以后做事,我觉的让他们也签个认可委托的字更好些,结果难堪的一幕发生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表态,连眼神都充满了怀疑、甚至敌意,似乎传达"你辩护能有什么用,甚至怀疑会不会串通公权力、加重他们亲属的刑……"笔都没有一个人拿起,全是一脸不屑的表情。一腔热血、没日没夜备战了这么久,换来的却是好一阵心凉……

最后,还是他们中的一个年轻人,劝说"这是咱们的律师等等",才不情愿签了字。这就是本文我为什么说,有时甚至连自己当事人亲属,都存在对律师在刑事诉讼中的错误认识真实写照。

 但作为职业律师,心中有泪自己擦,身心疲惫自己扛!身担一份的职责和使命,心里再不舒服,也要学会在庭前调节过来,自信积极的进入工作状态。反而告诉自己,一定要用实力让他们信服!

  但是,等我上了庭,又愣住了…因为,突然发现,有一半被告人辩护律师席上居然空着!如此大的专案,去年互联网新闻都爆料出来的,怎么会有一半没律师辩护……?这也正是本文说的,另一个体现相当数量民众错误认识的真实情形。

最后,法庭和其他辩护人,居然"谦让"着把我这个第四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推上了首席辩护"宝座"席上!因为前三被告人无辩护人!

熟知这行都知道,这哪是什么"宝座"!就是坐在一个"火山口"!因为,你坐在首席,更容易引起公诉人检方和法庭的注意,也更容易遭到公诉人重挙出击。

  开庭了,听着这些被告人磕磕巴巴的没几句自我辩述,公诉方、法庭讯问着他们…我知道彵们是不可能说到点上的!

终于轮到辩护人发言了,当然坐在"首席",我始终是第一个开始的。这次我是提着一股劲完成的,因为人多,声音也略提高了几分。因为除了我想成功辩护,还想证明律师在刑辩中的价值体现……

我庭前备足了功课,不仅吃透案情,而且准备了一整套辩护方案和思路,无论发问,还是整案和细节辩护,都让公诉方,有些始料不及、防不胜防。其实我也知此阶段是最后的亡羊补牢,检方已认定再去推翻,难度加大、风险高!且检方面上也不好看。但这是家属的选择,我们又能怎样,尽全力辩护好此阶段,就是履行好职责,检方高兴与否也顾不上了,各司其职嘛。不仅,对检方就整个案子的重要定性提出了质疑,还对检方涉及我方被告人的关键之处的认定,进行了质疑,并且都进行了详细分析和论证!全场当时鸦雀无声,审判长也未曾打断我任何发言。

我本以为,对庭的检方,一定会对我的质疑和论证,进行重挙出击和反驳……然后我再第二轮进行辩护。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公诉人居然放弃反驳了!(庭后公诉人问我,为何审查起诉阶段不沟通,我只好告知,家属经济困难未委托此阶段,其实我也知检方已认定的,当庭质疑,检方当然不髙兴。)公诉人当时是,选择直接越过我,转向后面辩护人交锋去了……

终于下庭了…我对自己的庭审辩护还是满意的,已经尽心和尽了全力了!但是,当事人亲属们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走出法庭,记得清晰…那些亲属们都没走,眼睛里都是傻傻的神情……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为何?

临走总要打个招呼,谁知…其他未请律师的被告人的亲属居然抢先走上前,说了句"你辩护的真好!早知道,我们也请律师辩护了!"请求提供电话,并询问"是否我们也能请你辩护,还会开庭否?现在再请晚不晚?……"

  再次可见,这些当事人亲属,不仅原先存在错误的认识,而且严重缺乏法律知识…我告诉他们,"首先,我只能为共同犯罪中的一个被告人辩护,我不能为其他被告辩护,而且,现在庭也开完了,看样也不会再开了,再请也已无意义了!"

看着这些人,有些不甘心、一脸傻傻的茫然,迟迟不离开,我告知我还有事要和我当事人家属交待才离开!

参加旁听的我这边当事人家属,都是农村人,更是傻傻的表情,又不怎善言,她姐、她母亲就说了一句"我们不懂,早上对不起!谢谢你!"

我说没什么,交待沟通了几句就走了。但是,我巳知道,庭后他们傻傻的表情,并不是她们傻,反而是明白了,明白了律师价值和作用。

下来,有一天,下着大雨!电话突然响,是当事人她姐打的,告诉我"家里穷,没什么可表示感谢的…自己家种的花生带给你…就在洛阳,但不知你在哪…"我回复,"你们生活不容易,留着自己用吧,好意我心领了!"婉言谢绝了。

其实,上次的一声"谢谢"就足够了……

我们用一场场精彩的庭审辩护,证明了中国律师在刑辩中的作用,即使改变了这个庭审上所有人的认识!但是,那些巳经错失辩护机会的人…那些存在误区、未曾经历其中的人们呢……不禁一阵忧心!

故特以本人的一场完全真实的庭审经历,"以案说法",来证明律师在刑事辩护中,绝非无所作为,而是大有作为!

人们时常用天秤代表法律和司法,有人说一端是事实和证据,另一端是法律。我倒有另一种理解,在刑事辩护中,如果检方是天秤的一端,那么律师就是另一端,用以衡量的是法律,进行衡量的一方是人民法院。

最后,如果在你还不清楚有关法律和律师实务时,切莫道听途说,误导自己和他人。特书此文,纠正社会上一些错误认识同时,也为心存职责和使命、奋战在刑辩一线的律师们说句公道话!


作者:平金辉 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