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边境行(下)

康巴汉子

图 们 江

图们江发源于中朝边境长白山山脉主峰东麓，江水由南向北流经中国吉林延边的和龙、龙井、图们、珲春等四县市，朝鲜两江道和咸镜北道，俄罗斯的滨海边疆区的哈桑区，在俄朝边界处注入日本海。干流总长525公里，中朝界河段长510公里，俄朝界河15公里。

图们江本是中国内河，15世纪之前，图们江两岸由中国的少数民族女真族所领。明王朝成立后，通过招抚女真族，在图们江两岸设置了地方行政机构，图们江南岸亦一度为明朝领地。李氏朝鲜通过剿杀、驱赶女真部落，不断向北扩张领土，于15世纪中叶，沿图们江南岸设置镇府，标志着图们江开始成为中朝两国的界河。

图们江作为中国进入日本海的唯一通道，也于1858年到1860年，在沙皇俄国武力威胁下，通过《爱珲条约》、《北京条约》，使图们江口沿海地区划归俄国，中国亦失去了出海权。

现在我们来到了图们江。

图们江，你好！

图们江源

按照当地客货小车司机的指点，我们沿着长白山东侧山麓的国防公路，由北向南没走多久，就在一丁字路口遇设立的边防岗哨。

几位英姿飒爽的中国军人拦下我们的车，开始有分工地检查起来。

一位严肃地询问我们：从哪里来——大连；到哪里去——图们江入海口；目的——旅游；是否带有无人遥控飞行器——没有；……有问必答。

一位礼貌地请我们出示全体人员的身份证件，以及司机的驾驶证和车辆的行驶证，并要求打开车辆后备厢，开箱检查随车行李。

一位认真地在手持记录本上做笔录。

在几位战士分工合作，忙前忙后的过程中，我们同站在一侧的中尉军官轻松地聊了会天，并得知，这儿已是中朝边境图们江源地区，我们现在行走的是国防公路，全水泥路面，车不多，人更少，路况不错，从此地再向下游几十公里几乎无村庄，只是间隔十多公里就有一个岗哨，还会照例检查一番。

中尉军官还特别提醒，沿途请勿摄影，每个岗哨都会检查相机和手机。

一般地，作为两国界河，在中下游水量较大、河流走向明显之处，界线比较容易确定。但在汨汨溪流纷纷汇入的源头，该如何区分干流和支流，进而如何划界，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据史料记载，清康熙年间，中朝第一次在长白山勘界时，立图们江江源碑于天池东南麓，从而明确划分了大清和朝鲜在长白山天池以南的界线。清光绪年间，中朝第二次在长白山勘界时，清方主张应以靠南的、水量较大的石乙水为图们江正源，并以此划界；而朝方则以红土水更长，且源自天池附近，文化底蕴更深为由，认为应以红土水为界，此次勘界最终无果而终。

1962年10月12日，周恩来总理和金日成主席分别代表中国和朝鲜在平壤签订《中朝边界条约》；1964年3月20日，陈毅外长和朴成哲外长分别代表两国在北京签订《中朝边界议定书》。据此，两国于1964年勘定了边界的具体走向，确定红土水为图们江正源，因此也划定了中朝两国在图们江的国界。

根据资料介绍，图们江源头处于长白山无人区，青草没踝，荆棘丛生，从天池东边的第40号界碑开始，到红土水起点的第62号界碑为止，在森林中开出一条步行道，作为国界线，允许中朝双方边防人员沿步行道通行。

从第62号界碑开始，中朝以若隐若现的红土水为国界，在许多地方，河道窄得一步就可以跨过。

崇善

我们沿着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架着铁丝网与狭窄的图们江相隔的国防公路，向下游行进。好长时间，公路两侧均未见人影。随着太阳慢慢将落下，似乎阴风阵阵吹来，确有点恐怖的感觉。好在在刚亮灯时，我们来到崇善，不然，我们还得摸黑跑几十公里，才能到达下一个临江镇呢。

崇善隶属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和龙市，与朝鲜隔江相望，人口基本都是朝鲜族，清光绪11年(1855)，清廷曾在此地设图们江流域边疆地区越垦局。该镇属边境山区镇，海拔高度平均1000米，地形上西部高东部低，东西宽南北窄，气候冷凉，无霜期短，常年无霜期约110天，年均降水量为500毫米，属于冷凉山区气候。

崇善很小，两条小街，沿江一条老街，基本都为直排平房，一眼就望到头。看到在一丁字路口有一间写着饭店旅店的，就停车钻了进去。老板见我们既吃饭，又住宿，很是热情。

农家饭菜，热热乎乎，也能入口。再看住的地方，实在不敢恭维。一间是朝鲜方式，进门前，需先脱鞋，进去就是打通铺的热炕。另一间是汉族方式，4张单人床，进门后连身都转不过来。有简陋的室内卫生间，其他设施就属于奢侈品，农家店就不配备了。这同我们的最低要求相去甚远，一路上，虽不选择豪华酒店，但起码也需干净和安静，且一人一个单间啊！

老板见我们想打退堂鼓，笑着说，你们来我这儿算找对了，我这儿还算好的呢，有汉族床，另一家只有朝鲜炕，你们更不习惯。再没其他的了？没了！那条新街上就没有条件好一点的酒店吗？原来有，但现在不景气，都关门了！

我们半信半疑，派俩代表去看看。不一会，回来说，新街更不行，全都黑灯瞎火的，不比这儿，还亮着招牌呢。

没办法，只得住下。来到房间，拧了一下水龙头，没水。怎么回事？停水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各人用擦手纸将脸擦了擦，就合衣睡下了。到底是辛苦了，不一会，鼾声四起，都进入梦香。

清早，也算是睡到自然醒，来水了，赶紧依次洗漱，然后溜到图们江边，看看对岸朝鲜的景色和作为国家二级口岸的古城里口岸。

南坪

在农家店，一人吃了一大海碗朝鲜面，我们就沿着位于图们江边的国防路，继续下行。

河岸弯弯曲曲，道路也随之曲曲折折。对岸朝鲜一侧，一直都很平静，沿河岸架着看不到尽头的铁丝网，再就是长着浓浓的杂草和密密的树林，听不到一点声音，更看不到一个人影。

进入南坪地头，看见几位工人正在路边使用除草机除草，前方路边有一观景台，我们就在此停车，稍事休息。观景台停车场已停着一辆工程车，可能是司机的中年人正在车旁休息。可能是一个人呆得太久，或是本身就比较热情，总之，见有车来，他便很主动同我们打招呼。

通过交流，得知路边这批除草工人正受雇当地政府，清除河岸的杂草，而他是受雇单位的司机。为啥要清除杂草呢？我们问。为了安全！司机回答说。这儿有什么安全问题吗？有啊！一来天干物燥，容易引起山火，除草可形成一道防火隔离带；二来茅草丛生，容易躲藏賊人，除草可使贼人无处躲藏！哪里来的贼人呢？我们问。那边！他朝对岸努了努嘴。经常有吗？我们提高了警惕。过去很多，特别是他们遭灾的时候！经常遭灾吗？经常，也不知为啥，我们总是好好的，而他们总是遭灾！那太不安全了吧？现在管严了，少多了！当然，还是小心为好！他补充说。

听他如此说，我们下意识地四周看看，似乎马上就会遇上那边过来的贼人。司机见此情景，笑了笑说，放心吧，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此守卫祖国边境，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们感谢司机的答疑，告别后继续前进。

白金

我们驾车来到延边龙井的白金乡位于图们江边的路口，第N次遇到检查。因已经历过多次，我们配合得相当到位，停车后，立即拿出各类证件，主动打开后备厢，按要求让检查人员随机查看相机和手机里的相册，并简短交流。

一般整个检查程序基本一致，都比较规范，检查完毕，在我们相互告别后，移开障碍物，让我们通过。这次值守的军人同前面遇到的稍有不同，检查完毕后，并未移开障碍物，而是告知，因近日多雨水，前方沿江公路有大量塌方，不安全，沿江国防公路暂时关闭，需绕道前行。

见此情形，我们决定暂时离开图们江，向右绕道，经延吉和图们，到达位于图们江入海口的珲春。

勇新

拐上白金到龙井的县道后，行车不久，看到公路两侧排列整齐的崭新朝鲜族农民住房，立即靠边停车，进村探访。

这里是白金乡勇新村，原在当地是有名的贫困村，为吉林省旅游局的精准扶贫点。经选派来此担任村第一书记的驻村干部及工作组全体人员努力下，通过深入走访，逐户逐人建立贫困人员信息台账，确定帮扶对象，并明确包人到户。现通过发展养牛养殖项目，使勇新村基本脱贫，成为当地响当当的新村。

我们还来到一家正在脱贫过程中的农民家，看望因病躺在床上的老人，并祝福她早日过上好日子。

海兰江

在路途经过龙井城区时，我们与海兰江并行了较长一段路程。

海兰江是图们江的一条三级支流，发源于延边和龙甑峰岭山脉东南，全长仅145公里。流域上游和下游为山区，森林茂盛，植被良好，中游为河谷地区，水田遍地，稻花飘香。

海兰江引起我们几位热爱声乐艺术的同行关注，是因为与其有关的几首脍炙人口的朝鲜族歌曲。还记得在1970年代初期，突然有两首欢快的朝鲜族歌曲《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和《红太阳照边疆》在大江南北传唱，一时间使海兰江从名不见经传，变成为家喻户晓。

今天，当我们在海兰江的陪伴下，看着车窗外茁壮成长的水稻时，不由自主地哼唱起：

红太阳照边疆

青山绿水披霞光

长白山下果树成行

海兰江畔稻花香

图们

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品尝了当地有名的泡菜和大酱汤等佳肴后，我们通过高速公路，很快来到图们。

图们位于长白山余脉东麓，图们江下游，与朝鲜咸境北道稳城郡隔江相望，是一个以朝鲜族为主的多民族聚居城市。市境内的公路、铁路、航运三线，均处在东北亚金三角地带，是连接中国东北腹地、朝鲜、俄罗斯远东地区公、铁运输的国际交通枢纽，图们国家一级口岸是对朝三大口岸之一。

来到图们，我们首先如常到口岸游览，登上国门顶层平台，与界碑合影，与边界线零距离亲密接触。

我们还来到位于图们江畔的图们江公园，隔江眺望朝鲜稍显冷清和萧条的景色。

当我们看到在图们江公园内，众多普通市民正自由自在地从事自己所热爱的娱乐活动，享受着和平带来的幸福时，由衷地感到高兴。

珲春

看看天色还早，我们离开图们，走高速公路，半个多小时就来到紧邻的珲春。

珲春隶属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位于图们江下游，是吉林省最东端的城市，也是中国唯一地处中俄朝三国交界的边境窗口城市，与俄罗斯、朝鲜山水相连，与韩国、日本隔海相望。

珲春既是中国直接进入日本海的唯一通道，也是中国从水路到韩国东海岸、日本西海岸，以及北美、北欧的最近点。以珲春为中心，周边分布着俄、朝众多天然不冻港。

从资料得知，不大的珲春有三个对外口岸，其中珲春口岸为国家一级口岸。到达珲春后，我们通过导航，直接奔珲春口岸。

当导航标示即将到达时，只见道路两旁映入眼帘的都是西式建筑，与我们想象的中朝边境的景象有差异哟。

喔，我们突然明白了，原来珲春与朝、俄两国交界，既有对朝的口岸，也有对俄的口岸，珲春口岸是对俄口岸，当然周边环境就呈现俄式风格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也停车，在口岸区域闲游一番。考虑到下一步我们还将自驾中俄边境，现在在珲春口岸留个影，就将其作为中俄边境行的启动仪式了。

当晚在珲春城郊结合部找了间较好的酒店，痛痛快快清洗一番，舒舒服服休息一晚，第二天早点后，到珲春中朝边境的圈河口岸补了课，完成了对中朝边境口岸的考察。

防川

现在，我们可以向中朝边境的最后一处关键节点防川进发了。

防川位于中朝和朝俄界河图们江入海口，东南与俄罗斯的哈桑镇毗邻，西南与朝鲜的豆满江市隔江相望，俄朝的两个城市由图们江上的一座铁路大桥相接。站在中朝俄交界的鼎足地带，登高远眺，三国风光尽在咫尺，在这里，可以体验"鸡鸣闻三国，犬吠惊三疆”的感受，领略欧亚交汇的异域风情，人称东方第一村。

因该地区拥有三国交汇的边疆特色、多民族融合的人文特色、空灵秀美的山水特色、冷凉宜居的气候特色，以及丰富厚重的历史遗存和繁盛多样的生物资源，于2002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名单。

进入防川后，我们首先来到洋馆坪路堤。

洋馆坪路堤全长888米，宽仅8米，这条路实际是图们江的江堤，路的南侧是图们江，岸边架着铁丝网，江对岸就是朝鲜。北面陆地一侧的公路路基下，另一道铁丝网与公路同行，铁丝网的另一边就是俄罗斯领土。行车经过该路段时，可以看到铁丝网上挂着严禁攀越国境的告示牌。

历史上的防川，曾孤悬海外与内地之间狭长地带，1957年，最窄的洋馆坪段被图们江水冲断，我国公民长期借走前苏联领土，进出此地，防川地区遂成为我国的一块飞地。1983年8月8日，在图们江中用青石填筑而成的洋馆坪堤路通车，至此这块飞地才有了自己的通道。1992年政府投资500万元，建设了洋馆坪路堤，彻底解决了通行困难。

接着路过吴大澂雕像时，下车参观。

吴大澂，江苏吴县人，生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殁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曾受命督办吉林军务及珲春防务兼屯恳，善诗文、作画、作篆，是著名古文字学家和金石学家。1886年，中俄重勘珲春东部边界时，他据理力争，将沙俄偷立于现洋馆坪路堤处的界碑土字牌，移至土字牌现址，使我国边界线前移了8公里。

重点是参观土字牌。

土字牌是1886年中俄双方重勘珲春东部边界谈判后所立的界碑之一。界碑为花岗岩质，高1.4米，宽0.5米，厚0.22米，正面竖向镌土字牌三字，背面刻俄文T字，系由中俄双方勘界代表会同地方官员共同监立。清光绪十二年(1886)，为解决珲春东部中俄边界争议，中俄双方河派代表进行谈判和实地考差。谈判中，中方要求依1861年双方签订的《乌苏里江至海交界记文》，收回被沙俄蚕食侵占的黑顶子及图们江口等地方，终于在会签的《崇勘珲春东界约》中，争回了图们江出海权，维护了国家尊严，随后双方在此地重建土字牌，使其作为中俄双方重勘珲春东部边界的历史见证，对于宣示领土主权，巩固和稳定边境，起到了积极作用。

1993年中俄重新勘界，在土字牌东南设立423号界碑。自此，土字牌不再作为国界标志，而作为历史文物保留下来。

我们还外观了防川哨所。

防川哨所位于中朝边境图们江畔与中俄边界的夹角内，是中国在图们江最东端的哨所，几十年来，为守卫祖国的边境发挥了重要作用。当看到镶嵌在哨所前坡地上的“我在祖国前哨，祖国在我心中”的标语时，我们被边防军人的豪言壮语所深深感动。

我们最后还登上几乎位于防川最东端、为中俄朝三国鼎足之地的观光塔。

站在观光塔顶，可以一眼望三国。

正中间的河流，就是图们江作为中朝界河，从长白山源头一泻千里，来到防川，再成为朝俄界河，弯弯曲曲经过15公里，奔向我们极目远眺可见地平线的日本海。

图们江右侧，为朝鲜罗先特别市豆满江里的土地。

图们江左侧铁桥上部，为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哈桑镇的领地。

图们江左侧铁桥下部，为中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市防川村所在地。

原来，图们江由长白山源头至日本海入海口，全程525公里均为中朝界河，河道中朝两国共享共管共用。但中俄于1858年签订的《瑷珲条约》和1860年签订的《北京条约》，清王朝割让了日本海沿岸大片土地给沙俄，从此，图们江在防川之后的15公里河段，从中朝两国界河变成俄朝两国界河。

虽然1861年和1886年中俄两次勘界，都从法理上明确，中国仍然拥有图们江的出海权，但由于俄朝于1952年在紧邻图们江中朝界河东端点的俄朝界河上，修建了比正常高度低矮的铁路桥，一般船舶无法从桥下通行，实质上就剥夺了中国在图们江的出海权。除1990年代，中国派小艇在图们江进行过两次考察性质的航行外，再也没有中国船舶从图们江进入日本海了。

图们江入海权问题，是中国人民心中的痛啊！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中国的经济社会有了长足发展，特别在国家“一带一路”战略框架下，珲春乃至东北，欲通过借港出海的办法，以图们江出海口东侧的俄罗斯扎鲁比诺港和西侧的朝鲜罗津港为跳板，冲出日本海，打通国际航线，联通国际港口，实现走向蔚蓝色海洋的梦想。我们祝愿这一梦想早日实现。

再见，图们江！

小 结

在几位朋友的共同努力下，我们认认真真，简简单单，愉愉快快，平平安安，圆满完成了中朝边境行。

路上的所见所闻，使我们充分感受到，人民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每个人都应该好好珍惜。

衷心感谢，我的朋友们！

再见，中朝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