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骜不驯的黄河可能折腾的累了,临近入海口,渐渐温顺平和,如同那些在外面奋斗折腾的游子,不管在外面如何的风光、辉煌、颓废、落寞,一旦踏上回家的路,心便渐渐安静。安安静静地流淌,急切的奔向大海,孩子般扑向母亲的胸膛。

一路走来,一路流淌,滋养了万物,孕育了新生。

今年任教的学校地处黄河入海口,掩映于无边无际的绿色之中,迈步走出校门,目之所及,哪里都是绿色的生机勃勃的棒子地:深绿,浅绿,浓绿,淡绿,嫩绿,新绿,绿色充盈了你的眼帘,翠绿欲滴,一不小心,绿色会沾湿你的头发。苍穹之下,仿佛只有绿色,伫立远眺,绿色与蓝天白云相接,令人心旷神怡,心随着绿色慢慢的升腾,在天空无拘无束的飘荡,胸腔里回旋着自由自在的旋律。

不知不觉中,绿色和生机会把你牵引到绿色的海洋里,无所顾忌的把自己淹没于棒子地之中。清风拂面温柔,鸟叫虫鸣悠扬,人便醉了,没有了拘束,间或大声喊几声,间或大声歌唱,只是惊得鸟儿仓皇展翅,只得尴尬的笑一笑。

影影绰绰里,时断时续的棒子地里传出说笑声,忙碌的人们手里干着活,嘴里不歇息。调侃,笑声,嗔骂在绿色中跳跃,浑然天成。

儿时懵懂,不知田间劳作之苦,最喜欢坐在父亲的独轮车上去庄稼地嬉戏。坑坑洼洼羊肠小路把各家的独轮小车或远或近的串起来,大人们在谈论着地里的墒情农活,孩子们坐在车子上讨论着下车后的游戏规则,相互干扰,相互嫌弃,百分百的结局是孩子脸上只留下无数的不情愿,不服气,敢怒不敢言,脾气大的反抗几句,结局永远只有一个:被揍得嚎啕大哭。

从独轮车上跳下的一瞬间,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跑啊!”撒丫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大人们的视线。
“小兔崽子,别跑远了!”
“狗日的,不能下河啊!”
“奶奶的,看着脚底下的苗点!”
…….

各种嘱咐,各种谩骂都随尘土飘走。

提水灌兔子窝,在水沟里摸鱼、打水仗,分伙战斗,攻城略地……幸福时间来了。收工时,所有的小伙伴浑身上下都是一个样子:满是泥尘,看不清衣服的颜色,只有眼睛差不多跟来时一样明亮。打声,骂声一时间响成一片。没有了来时坐车的待遇,一个个拿根小绳子弯腰撅腚的在前面拉车,偶尔绳子弯了,又会招来各种训斥。

最盼望的是秋天。眼巴巴的盼着棒子穗枯萎,棒子穗枯萎了,棒子就能吃了!不管谁家的,像饿了一冬天没吃饭的狗熊一样,一个个眼冒绿光,满地里找稍微成熟的棒子。你一个,我两个,他一个,她三个,凑到一起,找来干柴,烤棒子,烧地瓜,手烫的通红,没人理会,满嘴唇满脸的烟灰,顾不上理会,埋头啃才是最大的硬道理。等肚子圆了,鼓了,躺在草地上,满脑子想的:   “大强家西边地里有几个明天能吃了。”、“五妮家地头上的几个后天差不多。”、“小坏家的地里套种了甜瓜!”。集思广益,哈喇子流一地。

秋天的大人是最温柔的。树上,墙上,屋檐下,门两旁,所有能挂的地方都挂满了棒子;场院上,街道上,小巷里,屋角落,满目都是金黄。光着脚丫子一遍一遍的趟玉米粒,痒痒的,麻麻的,没来由的笑了。趁着秋风,大人们用木锨把玉米粒抛向天空,纷纷扬扬,吹走了尘土,落一地金黄。一锨,一锨,又一锨,唰唰,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幸福溢满了整个天空,再没有比丰收还动听的乐章了。

漫天的大雪给棒子地铺上厚厚的锦被的时候,村头角落会不时响起“砰!” “砰!”响声,飞快的在粮囤里盛满一瓢子玉米粒,冲出门外。
“爆棒子花的来了!”
“爆棒子花的来了!”
“快回家拿棒子去。”
“好!好!”

黑黝黝的铁肚子在红红的炭火上翻滚,十几分钟之后,大爷把它拿下来,用脚踩着头上的开关,随着“砰”一声响,热气把大爷藏起来,等热气散尽,绽开的棒子花已经倒在了簸萁里,满满的,飘着香气。

“小子,这是你家的。下一个!”

端着满簸萁的棒子花往家走,腮里也是满满的,路上不时有人问“爆棒子花的在哪?”只能随手指一下,谁有功夫搭理你?

田间书屋,又传朗朗书声,
在这无垠的棒子地里,在这幽静的校园里,有属于我的一块玉米田。耕种绿色希望,收获金黄幸福,浇灌幼芽,滋养新生万物。

惟有劳作,才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