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这是1966年的初秋九月。</h1><h1> 兰子正在家里准备外出,她穿着前不久妈妈给买的绿军衣,两手用力拽了拽衣角,整了整头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兰子梳着灶火门头,头发黑亮亮的; 脸白白的,一双大眼睛还挺有神!兰子对自己似乎很满意,对从一大早就开始忙家务的妈说:"妈!我走啦!"话还未说完就已跑出几步远了。</h1><p class="ql-block"> </p><h1> 兰子今年十六岁,应读初二,但因为文革开始了,学校也不上课了,各校都成立了红卫兵组织,兰子也参加了其中的一个战斗队,每天去写大字报,几个原班女生在一起,也不觉得无聊。只是每天不能像以前一样上课下课的正常学习,兰子的心里觉得空荡荡的,沒着没落的感觉!唉……</h1><p class="ql-block"><br></p><h1> 兰子的父亲在一所重点中学任教导主任,主抓学生纪律,这时侯的学校老师们也都各自选择,参加到不同的红卫兵组织里。由于各个组织有分歧,慢慢地形成几股势力,竟影响到下一代身上!兰子是女孩,感觉还不甚明显,可是院里的男孩子不少,高中生到小学生都有,且都随着父亲参加的组织而自动结成一小帮,时不时向其他不同组织的孩子发起挑畔或进攻!原本欢乐和谐的大院竟到处都充满了火药味!</h1><p class="ql-block"> </p><h1> 兰子的哥大兰子五岁,因有些神经衰弱,通常不参与这些纷争。兰子的弟弟才十三岁,比兰子小三岁,却被院里不同政见的另一伙男孩当作对手,他们只要遇见大弟,便像史前原始人一样,喊叫漫骂,甚至扔砖头石块!这让妈妈很是担心!只要大弟从家里一出去,妈妈总是提心吊胆,心神不宁的。</h1><p class="ql-block"> </p><h1> 大弟虽说才十三岁,可性格刚烈,从小胆大心细且聪明手巧。在这个时期这个院里,大弟是相对孤立的孩子。但是倔强的大弟从不服输,那一小帮虽拿他没啥办法,但是他们倚仗人多,只要一有机会,就想显示下人多的实力!</h1><p class="ql-block"> </p><h1> 也难怪妈那样心神不宁,兰子昨天就亲眼目睹了那一小帮的胡家哥仨在围追大弟!胡家老大是高中生,老二是初中生,老三和大弟一样是小学六年刚毕业,哥仨个在追大弟时,兰子正好在附近,看到胡家老三手里竟拿着块比馒头还大的砖头!这怎么行呢!正着急时,正巧有几个老师走过来,胡家哥仨赶紧逃走了。兰子百思不得其解: 这之前的中学大院很和谐的呀?孩子们每到寒暑假时滿院子玩,你去他家,他去你家!再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呀?这都是怎么啦?咋这么下死手呢?真是莫名其妙呀……</h1><p class="ql-block"><br></p><h1> 兰子出了家门,一边想着大弟的事,没几步就到了胡同口,这个大胡同北面有条道,是城郊社员的菜地; 此时种的玉米还未成熟,绿油油的一片。中学的家属院在学校的正西边,朝东走个十几米就到这个大胡同了。这个胡同的墙北,是兰子小学母校师范附小; 而墙南则就是中学。</h1><p class="ql-block"><br></p><h1> 这个胡同很长,宽有4米多,白天胡同里来往的人并不多,主要就是兰子所住的中学大院的老师和家属孩子们出入,偶尔也有城郊的社员从这里走。</h1><p class="ql-block"><br></p><h1> 兰子走了一会儿,前后看看竟无一个行人,多亏是白天,如晚上兰子肯定会两腿发软的!走着走着,一抬头看见那口天天见的机井!机井就在东边胡同口不远处,在这能看见大街啦!听见那轰隆隆放水的声音,兰子不由得有些高兴起来:可以去洗洗出了汗的手和脸!虽说是秋天了,这下午还是蛮热的!</h1><p class="ql-block"><br></p><h1> 兰子兴冲冲地正想拐到机井那里,可正在此时,一个和兰子高矮差不多的身影从东胡同口往里走,兰子停住脚,想看一下是否认识,快走到近前时,兰子楞在那:是胡家老三!虽说比兰子小几岁,可个头和兰子差不多高!兰子心说:冤家路窄!又一想,你个秃小子能怎样?兰子用她双大眼睛盯着胡家老三,也可以说瞪着他!</h1><p class="ql-block"><br></p><h1> 胡家老三似乎也感到很突然,其实前几个月见面时还称呼兰子为二姐,可现在的他也楞一下神,随即低了下头,走了两步,突然猛回头,像狼崽子一样恶狠狠地骂了一句:"x你妈!"</h1><p class="ql-block"><br></p><h1> 兰子一震,白白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大眼紧瞪,却又不知如何还击!家里从父母到七个兄弟姐妹谁也不曾骂过这类脏话!</h1><p class="ql-block"><br></p><h1> 眼看胡家老三得意地走了,还时而倒退着,那张本就不堪入目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笑,一种本不该这么大孩子有的怪笑; 兰子情急之下,竟可着嗓子向胡家老三吼道:"你妈都让你骂死了!你还缺德哪!"</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不知道胡家老三听到没有,反正他没有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兰子既愤怒又不解:这是为什么呀!此外兰子还隐隐不安:这是怎么啦?怎么会这么说?胡婶,一位不错的大婶呀!唉!甭理他不就得啦!可是,胡家老三也太放肆啦!要不然他还以为好欺负呢!一路上,兰子思前想后,一会儿责备自己,一会儿又恨胡家老三虽小却实实可恨,脑瓜里净是这些事。</h1><h1> </h1><h1> 兰子这一天在外,小脑袋瓜没得闲,晚上回得家来,一反常态,眉头紧锁,小嘴噘着,话也少了。这让妈很是奇怪:七个孩子,三男四女中,就是这二丫头从小不知生气为何物!今天这是咋啦?</h1><p class="ql-block"> </p><h1> 兰子也未做解释,吃过晚饭后,去了哥住的北屋,这屋原是姐和兰子住的,姐上大学后,改由哥住了。哥大兰子五岁,现应读高三,因患神经衰弱,休学一年仍上高二,因文革暂时呆在家里。哥学习一直很优秀,家里最爱读书的第一是哥,第二才是兰子,这是兰子排的!</h1><p class="ql-block"> </p><h1> 哥没在屋里,兰子翻着哥用零钱买的各类书消磨时间,以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可就在此时,从半开的小后窗传来嘶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妈呀!你咋这么狠心扔下我们呀!妈呀!你再看看我吧!你儿子回来啦!妈呀!妈……"</h1><p class="ql-block"> </p><h1> 这哭声惊天动地!兰子扒着窗户用力向后栋家属房看去,最西一家院子里人出出进进的!哭声就是从那传出来的,那么淒惨!那么悲痛!那么伤心欲绝!兰子缓缓地关上窗,一屁股坐在炕上,呆呆地发楞!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家,也知道了死的人是谁!是胡嬸!</h1><p class="ql-block"> </p><h1> 兰子忽地翻身下炕,妈正在收拾屋子,兰子一把拽住妈的胳膊,急促地说:"妈!胡嬸死了!"妈惊问道:"兰子,胡说啥呢!""我没胡说!你去看看!"妈急忙到北屋看一下,又听了听,对兰子说:"兰子,你在家吧,我得赶紧去你胡嬸家看看!"兰子看到妈着急的样子,欲言又止,由妈去了。</h1><p class="ql-block"><br></p><h1> 晚上九点多钟,妈才从胡嬸家回来,妈说:"胡嬸和胡叔感情不和,时常闹别扭; 那五个儿子也不让人省心!胡婶一时想不开,竟吞了好大一把白灰!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说着,善良的妈又为胡婶伤心起来!</h1><p class="ql-block"> </p><h1> 兰子小声对妈说:"我以为是我把胡嬸骂没了呢!"接着便不好意思地把白天的事对妈说了,妈沉思了一会儿,摸着兰子的头叹了口气:"唉,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说了!凡事躲着点,以后可别再惹事啦!"</h1><p class="ql-block"><br></p><h1> 春节前后,胡叔又娶了个比胡嬸年轻的女人; 八十年代中期,听院里人说胡家老三不知犯了啥事,蹲了几年监狱,但不知是否属实。</h1><h1> 也是春节前后,在中学当教导主任的爹被打成走资派,与校长、书记、团委书记和数位教师被单独隔离,专人看守, 直到1969年才重新安排工作。 </h1><h1> </h1><h1> 1968年的夏天,大弟和母亲要了户口本,告别了这个大院,孤身一人回了辽宁老家投靠爷爷!直到八十年代中期落实知青政策才拖儿带女调回本市。</h1><p class="ql-block"><br></p><h1> 也是68年的夏天,兰子下乡去了遥远的牧区;两年后也回到老家。 1974年10月抽调上来分配到一所中学任教,直至退休。</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不过,这个夏日发生的这件事,一直让兰子很纠结……</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