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梧桐雨

　　8点22分上高速，11点11分到学校，行程3个小时。岳父岳母坚持一起送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在他们的呵护下，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身边。坐这么久的车，年届古稀的他们，心里装着不尽的不舍、担忧、牵挂、期待。

这是一个新建的校区，绿化还没有全部完工，人工湖、假山、草坪都在施工中。能看到校园中心假山上飞泄而下的瀑布，想必是迎接新生的临时布景。与老校区相比，一个在市中心，一个在海滨，多了些现代味道，少了些生活气息。我想，来了就是学习的，若有苦行僧般的环境，对求学者来说，未必是坏事。

几天前，高年级学姐联系上儿子，带他进入新生管理群。学姐告诉他入学注意事项，该带什么，需办理什么。到了学校，学姐已经等候多时，另一位学姐也过来帮忙。下车即领着儿子去交纳各种费用，办理校用卡证，去超市购买生活物品，然后又帮着往楼上拿东西。走进校门便受到这样的热情接待，心里暖意融融，缓解了儿子对新环境的陌生感。

5号楼。上楼一家人便忙着给儿子收拾东西。4人间，上边是床，下边是书桌和挂衣柜，尽管是铁制品，但也特别规范。学校已经分好了床位，每张床都贴了姓名标签，儿子床位在门口右侧。相邻两张床中间是床梯，三阶，每阶下边是抽屉，设计特别合理。

没有抹布，下楼到车里取一条来，打了一盆水，他妈妈把床桌抽屉等里里外外擦拭干净。打开皮箱，取出一袋袋贴了标签的衣服袋，抖开，一件件挂在衣柜里。490元一套学校发的行李，包括军用被褥、铺单、被套、枕头、蚊帐等，进宿舍之前，学姐已经帮儿子把被套装上。在家里从来没有用过蚊帐，怕儿子不会用，我又爬上床，抽出四角帐竿，把帐子挂好。

学校超市距离宿舍有点远，学姐带着儿子去购来大小两个塑料脸盆，他妈妈把一套安利洗护用产品摆在书桌上方，大小七八个瓶子，估计够他用一阵子。忽然想到儿子没有雨伞，我又下楼，从车里取出随车伞，挂在书桌内侧。

想感受下学校伙食怎么样，我们决定晚饭去学生食堂用。把车开过去，食堂就在超市旁边。进去一看，如同大型超市上边快餐店布景，一圈儿是卖各类风味餐饮的，中间是餐桌。品类还挺齐全，各种风味，南北菜肴，刷卡购买，比较便捷。儿子去买饭，我陪岳父母坐等，观察来吃饭的学生并不多，是不是都跑到学校外边吃了？旁边一对男生用餐，问他们情况，说学校食堂营业时间长，随时来都有饭吃，所以人流不集中，而且二楼还有一层餐厅，吃饭人员相对分散些。饭来了，我吃了，感觉还可以，但是岳母觉得不合口，交待儿子如果吃不惯学校饭，就去外边餐点买点吃，调剂好自己生活。

新建的校区，不仅校内设施不够齐全，就连校外周边环境也不尽完善。五点钟开出校门，找预订旅馆。来之前，已经托益达迟程小弟帮助在美团上订了房间，就在学校东边。出了校门，却找不到具体位置。电话问旅馆工作人员，边听指点边看导航，绕了在一大圈儿后终于找到位置。正对东门，有地下通道穿过滨海公路与校内相连。

办理完入住手续，我决定到外边看看环境。

天街，高高的牌子竖立在道边，招牌下就是步行进入通道口，塔楼夜灯炫目耀眼。滨海路上的灯盏呈灯笼状，挂在灯杆腰部，长长的路，长长的街，长长的灯影，这灯笼便是一道风景。对面，渤海大学楼宇灯光璀璨，教学楼、图书馆上的霓虹灯让这片海滨夜空充满诗情，填补了白天的空旷。虽然现在还是新校区，但几年后，向海发展步伐会推动学校建设进一步靠前，余下使用更多的词汇应该是繁荣、摩登、时尚、现代。

沿着宽阔的滨海公路随意走，稀疏的车辆从身边滑过，夜景里，锦州开发区不再荒凉。左边“天街橙”门口的广场舞曲，似乎是一首老歌，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歌声与这夜空细腻融合。渤大新区周边，唯此处是商业点。走进去，以超市为主，兼卖衣物类，相对单一。眼睛一直寻找适合儿子的衣服，如果有需求，他可以不用跑远路就能方便购物。超市后边是一排排住宅楼，高层小区，所住的旅馆就在小区西侧。这样又绕“天街橙”走了一周，遇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或一对对地走着，或道边站立说话，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朦胧青春？

两个标准间，儿子要跟岳父母住一起，说明天姥姥姥爷就要回去了，想跟他们说说话。我心里一阵感触，一出家门，孩子就长大了。

窗外就是儿子的学校。在一座座闪烁的楼宇中，儿子就要开始他新的生活。日记本带着，想写点什么，可是写点什么呢？嘱托？希望？说教？这个时候都觉得不太合适，他走出了家庭，从明天开始，基本上就独立了个性，走上社会了。在宿舍给他收拾物品时，我有意让他自己收拾，但是他妈妈偏不肯，坚持帮他收拾完。我的意思就是让他做好赛前预热，以后的生活必须自理，父母不可能跟着一辈子，应该独立完成的作业也必须自己独立完成。想着这些，却写不出一个字，空留一夜叹息。

学姐告诉儿子，还要准备一套西服，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准备西服，儿子的需要就得责任。早上起来，直接去了市内，在大商超市选购一款西服，儿子骨架没有长开，虽然个头高，但肩宽不够，最小号穿上也显得溜肩。好在可以内衬一件衬衣，稍微托起来一些，终于选好一件。超市里有纤裤脚边的，直接过去让人给纤了。

返回学校，同宿舍其他同学已经到了。一个是温州的，自己一个人报到，父母忙于生意没来送。一个是甘肃的，昨天已经到校，父母于昨晚已经返回。还有一个是沈阳的，家离得近，下楼了没有看到。打了招呼后，两个孩子就坐在窗口玩手机，看样子要比儿子性格上独立些。

送儿子上去时，岳母坚持不上楼，在车里等着。岳父上去看了一圈儿，又一声不响自己走下来。他妈妈又把西服挂好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急着下楼去，回来时带回了可以粘在墙上的衣服挂钩、锁头、钥匙链，然后把几把锁的钥匙用双面胶粘上标签，分成两组，把随身的一套钥匙安上钥匙链，交儿子带着，另一套放在柜子里保存好。看着她不厌其烦、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我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伸手做些什么，内心酸楚不已。

儿子送我们上车。走下楼，还没到车前，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其实我还要嘱咐儿子晚上睡觉注意是上铺，不要一翻身掉下来，眼泪却堵住了言语，我终于没有说出来。车内，老太太已是泪流满面。这孩子她一手带大，始终没有走出过她的视线，现在忽然离开了，不舍的心，全在泡在了泪水里。看着儿子快要控制不住了，我擦下模糊的双眼，发动车辆，快速离开，我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如果回头，今天就走不了了。把背影留给儿子吧，只要他读懂了祖辈父辈背影里的心愿，我们视线外的东西，他一定会做得很好。儿子，一定要加油，希望这乍来的孤独会加速你的坚强，催熟你的性格，把迈向社会的第一步走得更加扎实。

车子驶出校园，穿过立交桥时，情绪让我忘了桥下板油路上开挖的铺设电缆切口，刹车已不能完全缓冲到位，颠簸而过。儿子晚上怎么办？他会调剂自己的伙食吗？平时吃饭都是老太太一口口夹在碗里，现在他自己一个人照顾生活能吃好吗？虽然都是一些豪无意义的担忧，却就这样固执地担忧着，儿子能否按时休息、会不会洗换衣服、能不能与同学相处好、会不会摆正各方面事情等，一些小小不言的事情，不停地翻动着心海。

这样想着，车速超过限定，京沈、盘海营，一路无语。我知道坐在后边的岳父岳母一样在担忧伤感着，他们比我会更不舍、更难受。

该独立就独立吧，是雄鹰迟早要飞向蓝天。从它跌跌撞撞在崖壁试飞时起，就必须承接今后大自然的风雨磨砺。平时虽然对儿子严加管教，但这一路，却化为一腔柔水，心里就一直这样难受着、难受着，脆弱得一塌糊涂。

或许，儿子在我们的背影中，一刹那就坚定了性格。在大学这片新天地里，他的人生已经到了开花、拔茎、抽穗、灌浆的节令，这是大自然的力量，是灵性的天份，不必担忧，不要不舍，相信他会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