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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灯火

2017-09-10 秋实 阅读 6068

 方圆二十里,周边七八村,上下三十年,一群六零后。特定时段、特定地域、特定群体。底层小人物的《史记》。

乡村往事之19:

远 去 的 灯 火

秋实

   记忆的深处,永远有一盏如豆的灯火,闪闪烁烁,照亮着我的书本,照耀着我的童年。虽然它早已从时代的大潮中远去,但每每想起仍觉得那样的亲切、温暖。

那是上世纪的六十年代末七十年初,电还没有通往偏僻的河西山村,煤油灯便是家家夜晚必备的照明工具。说来也很简单,找一个墨水瓶,从瓶盖上钻一个孔,插一薄铁皮卷成的细铁筒儿,几股线一搓,从铁筒里穿过,上面留出一小截灯芯,一盏简易的油灯便告成功。当然,家中的油灯往往还要配个“灯竖”,也就是下面碗囗大的铁碗,口向下扣着。上面一个茶盖大的小铁碗碗,口向上张着。中间用一根40公分高的铁杆相连,把油灯放在小铁碗碗上。我总疑心那‘“灯竖”应该就是先前的带底座和灯杆的麻油灯。夜幕降临后,油灯蚕豆般的火焰给这宁静的夜晚带来丝丝光明,暗淡的光线影射在窑洞的墙上,灯光丈量着我们日渐长高的身影,也照亮着我们那刻骨铭心的童年旅程。

  很奇怪,记不得外祖父、小姨、二舅哪里去了,最初的印象就是:我和二哥在后炕上早已睡在被中嬉戏,中间灯竖上点着油灯,外祖母坐在前炕摇着纺车。“呜~鸣~呜,嗞~”,“呜~鸣~呜,嗞~”,纺车向前摇三圈,绵线匀匀地拉长,然后一个回车,新撵出的绵线“嗞”的一声缠绕在线穗上。周而复始,反反复复。于是,我们便在这有规律的纺线声中渐渐进入梦乡。等我们一觉醒来了,那纺车还在“呜呜”地响,到底什么时候停止的,我们从来不知道。大概一两个月后吧,纺车便换成织布机。说是台机子,但并没有一丁点金属,那怕是一根铁丝。全部是木头、荆条、竹等组成。织布机在炕前靠墙放着,大约有一米半高,外祖母坐在凳子上,不停地一线一线地穿梭着,那双裹过的脚在配合着来回蹬着。。“嗞溜~,咯噔噔~”,
“嗞溜~,咯噔噔~”。穿梭声伴着压线声反复地响着,油灯焕发着黄晕暗淡的光线,把外祖母驼背的身影映照在窑顶上,好大好大。我们在这“伴奏”中入睡,醒来,再入睡。当然仍不知道织布声的停息,但记得始终是在冬天。院内堆着雪,天很冷,夜很长。

  纺车和织布机不知在哪年哪月悄悄退场了,我们兄弟俩也都成了小学生。一张古老的条桌便成了我们晚汤后的写作业之地。椅子是不能坐的,需要跪上去才行。如豆的油灯在桌子中间放着,我们一头趴着一个在做作业。灯火真是太暗了,我们总是趁大人不在偷偷地把灯芯往高挑一挑。有时挑得灯火黑烟滚滚,亮膛是亮膛了,但不久俩人就成四个黑鼻孔,引得大人一顿训斥。我们在灯前讨论着问题。学二位数的加减法了,但我怎么也搞不明白怎么就有个“借一顶十”呢?“明明借的就是一们,怎么能顶十?”我一遍一遍的和二哥争辩着,引得他非常生气,不再理我。现在想想他也只是高一个年级的学生,怎么会说得明白呢。小油灯放出的光懵懵懂懂的我的心里也是糊糊涂涂,只好照猫画虎,机械运算,直到很长时间以后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运算原理,那时二哥也早已转学回家。
二哥走后油灯下就只剩了我自己。依然是在椅子上跪起来,爬在桌子上,依然是如豆的灯火伴着微微的书香。年迈的外祖父母在炕上躺着,四周黑魆魆的。我隔一会会儿和他们搭一句话,给自己壮壮胆子。

  终于到三、四年级了,我们开始要上夜校,或叫晚自习。首先是做一个简易的油灯,在油灯之外再扭一个提灯的架子一一弄一个小圆木板,穿上四条铁丝,上面一笼,拧起来,再糊上一层薄薄的白纸,把油灯放进去,就是一个简易的灯笼。上晚自习的同学人人提一个。教室里每人一个灯,又架着个取暖的洋铁炉子,烟尘滚滚,昏黄暗淡。老师的灯是比较阔气一些的玻璃罩子灯,灯芯像一根扁的带子,侧面有机关可以拧着调节灯头的大小,这种灯耗油要大些,村里的家户里是不肯用的。你别说,山村多年级混编的教室,晚自习少了新生的嘈杂,学习的氛围还是蛮好的。年轻的女老师田云鲜给我们一遍遍讲家难题,朗读着《红小兵》杂志上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连续故事。不知不觉两节课的自习就过去了。下自习后,每人提着一盏纸罩的油灯,排着队从村东向西前行,连续的一串灯火,从幽静黑暗的村中顺着弯弯曲曲的小道摇摇晃晃地穿行而过,就像闪亮的北斗七星,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至今使人难以忘怀。那时候刚刚十七、八岁的田老师跟在队伍的后面,把学生一个个眼瞅着送回家。

  村东底的大庙,一层是集体的牛场,二层是生产队的仓库。喂牛的禄喜老爷爷和担任保管员的有喜舅舅,每人提着一盏马灯从村中走上走下,好令人羡慕。马灯的灯头像微微张开的蛤蟆嘴,灯芯如蛤蟆伸出的舌头,“蛤蟆嘴”一侧有个旋钮,可把“舌头”上下伸缩,伸则亮,缩则暗。马灯的防风性能是最好的,是野外作业最实用的照明工具。村里的学习会、批判会、盲人说书或者夏秋打场收粮,一般也是挂盏马灯。但马灯耗油大,只有集体才用得起。

  最经济最实惠而又最明亮的灯火是月亮。特别是夏夜,没有了冬日的寒冷和夜自习的羁绊,月夜下的村庄就像一个欢乐的剧场。每当明月升起,外祖父家门外的大场里往往有孩子们三五成群地游戏。他们你跑我追,大呼小叫,吵吵嚷嚷。大人们也不再点灯,身边点着艾蒿,聚在月下闲聊。东家里长,西家里短,有甚至为一件事、一句话,死抬活杆,争得面红耳赤,嘶哑的嗓音此起彼伏。小猫小狗们也不甘寂 寞,它们在月下撒欢、追逐,穿插在人群中间。乡村的月夜是那样的温馨。

忽然,村子对面山道上出现了一束急急匆匆的灯火。那是手电的灯光,正快速从对坡下来,向村中移动。“快!大夫来了。”人群中有人说。山村信息是最灵通的,大家知道,这几天碾道院的老何师快不行了。前面把着村中仅有的手电筒走的是年轻小伙华伟仔。后面跟着的,不用问,不是宿龙村的张树来先生,就是武家窊的张德清先生。那是方周围五六个村里唯有的两位先生。村里人的病一般是不出村的,再大的病也是请这两位温文尔雅可亲可敬的张先生。好则好矣,不好则老矣。诊费是不需要的,药费也不多。最大的感谢也就是给先生的一碗白面掐圪塔。拉面?那可是万万不能的。于是,外祖父等人急急地的从巷坡下了碾道院何师家。何师是他们本家的姐夫。

  喧闹的月夜总是让人流连忘返。后半夜了,总有家长为叫孩子回家而生气。有叫的,有喊的,有训的,有唬的,有连拖带打的。反正没人经管小孩子们是不会散场。记得父亲就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很早以前他的外婆家,就是邻村的郭家庄,有个人爱串门子,老是半夜很晚才回家。结果有天深夜,他从村中的一棵老槐树前经过时,远远的见槐树上挂着一盏灯,树杈里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在飞速地纳着鞋底。这人走近时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谁?”结果那红衣女人忽的一声把灯吹灭不见了。吓得那个人几天后就死去。自从听了这个故事,吓得我晚上再也不敢晚回家了,生怕碰见那个纳鞋底的“红衣女人”。

  不但如此,从那以后每走夜路也总是胆战心惊。每次和人们从邻村看电影回来总是设法走在队伍的中间。在前面怕漆黑的夜色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人们传说中的鬼怪来。在后面又总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东跟着并偷袭自己。然而每次只要一翻过庙场坡头,远远的看到村里的灯光,哪怕它十分地微弱,我的胆怯就会消去大半。仿佛看到村里的灯光,就看到了守望在家门口的亲人,感觉到了家里的温暖,胆量倍增。刹那间,我会猛然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径直奔下山坡,奔向山村的灯火里。

  小小的油灯在科技的进步中早己被历史尘封,代之而起的霓虹灯、聚光灯、探照灯、还有各式节能路灯,以及LED灯,夜色中它们有着更强的穿透力,能照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但是,寻着这样的灯火,我再也找不到那孱弱而又永远的温暖。再也找不到那一抺透射着最为纯粹而原始的光泽。
  灯火,已然远去,但它已幻化作我心中深深的怀念与向往。

(本文图片均选自网络)

(曹柏廷 2017.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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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1508421156
大山

不愧精华之作!

1507545979
北方的牛

厚实的沉淀!👍

1505524553
永恒

互相关注 金秋更显山河美 迎來南北座上宾 百花开放风光好 詩意情深知己韵 莫愁前路无知己 此去谁人不识君 互相关注交朋友 天涯海角找同仁 永恒 欣赏佳作!祝你金秋快乐!👍

1505472680
繁星

仿佛就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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