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08

是谁将产妇推下了楼?


  一个即将临盆的准妈妈她的内心一定是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的,能忍受怀胎十月的各种痛苦、煎熬、等待,她一定很期待看到即将出生的宝宝。她肯定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腹中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她也一定想体验一下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温存,但是她却在孩子即将降临之前,带着她腹中的宝宝一起走向了死亡。到底是什么原因将她推向了这万劫不复之地?

  作为一个进过待产室的人,我或许可以大概了解这名产妇在待产室的经历吧。2017年年初,表姐生小孩,就住在榆林市的一家医院,我作为她的家属陪她一起进入了待产室。待产室里四五张床位,几乎每张床上都有一个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躯体。表姐的阵痛很频繁,她一直咬着牙在闷哼,双手指甲因为一直再使劲而戳破了手掌心,鲜血淋漓。我能想象到她正在经历的痛楚有多么的难以忍受,我不敢碰她的肚子,就只好不断给她揉着腰,一直给她加油鼓劲。在这期间,一名护士过来给表姐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药后,就出去了。待产室里有五六个助产师,因为刚刚过罢年,所以她们就坐在一起不住的谈论着走亲访友的细节,一边磕着瓜子。表姐的疼痛开始不断升级,她疼起来时会大声地哭喊,双手猛烈的捶打床板,一名助产师不耐烦的对着表姐说:“你嚎什么嚎,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再嚎你就出去,别影响了其他产妇。” 表姐因为疼痛压根顾不上理睬助产师的话,我和大姨因为要不断地叫助产士过来看表姐宫口开的程度,怕把她们惹恼了,没人理我们,就都保持了沉默。助产士们对着我们呵斥了一顿,就又聊天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表姐估计是疼的实在没辙了,就开始不住地摇晃着头,想把自己晃晕,因此每当阵痛来了,她就开始甩头。一名助产士竟然看着表姐,大声对其他助产师说:“这个女人有毛病了吧?”其他几名助产士听了这话后哈哈大笑。我当时听了这话真的是满肚子火,心里想着等我姐生了,我再跟你们理论。表姐在待产室里待了可能有三四小时,可能是因为几个产妇都有家属在陪同,因此助产师们一直都在聊天说笑。我和大姨叫她们来看看表姐的宫口,她们看了几次后,就说早着呢,就不再给看了。后来大姨夫在医院找了熟人进来待产室后,看了看宫口,发现已经开了八指了,这才喊人把表姐送进了产房。表姐后来说,进了产房后,其他人还是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地说个不停,压根儿就没人理她。那位熟人一直在旁边教表姐用劲儿的技巧,以及咋样用呼吸来缓减疼痛,并且招呼大夫赶紧接生,要不然估计她还得受一轮子罪。

  这就是表姐生产时,我所看到的和听到的榆林产房的环境。这次榆林产妇坠楼事件发生后,我和表姐他们讨论完后,都对产妇家属的说法有一定程度的相信。表姐夫说他当时在签家属同意单时,医生问他是要顺产还是剖腹产,表姐夫说顺产,并且问医生,如果顺产有难度,可不可以再转剖腹产,医生说可以,表姐夫才在那张单子上签了字。表姐夫说医院当时拿了一堆单子让他签,他心急火燎也没看内容就全部都签了,况且他说他那时对医生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既然来医院了,那医生说啥就是啥,要不然干嘛不在自己家里生。我想任何一个来医院的病人,对医院都有一种打心眼儿的信服,毕竟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天使。


表姐生产的医院并不是榆林市第一医院,但是也是榆林一所有名的医院。我想一个地方的大环境是会影响到一所医院的小环境的,因此对于榆林的整体医疗环境由此便可见一斑。

  绥德产妇坠楼后,榆林市第一医院迅速就开始有力地为自己洗脱一切责任。他们言之凿凿地说产妇的家属坚决拒绝产妇剖腹产,甚至无视产妇两次的下跪乞求。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产妇的婆家和老公无异于是杀人凶手。从医院给出的视频可以看出,产妇的妈妈一直陪在医院,她应该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当真如院方所说,那么她应该会恨透了自己的女婿和亲家才对。但是我们从一系列采访中可以得知,产妇的母亲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对女婿和亲家的不满,反而是在指责医院的不负责。难道是产妇的母亲无视女儿的死亡而在包庇杀女仇人吗?这符合一个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后的情感反应吗?


再者,产妇的宫口已经开到八指了,况且产妇的丈夫说产妇在被发现是浑身赤裸,如此说来产妇已经进到产房了。那么她是如何从产房出来,跑到对面的房间,然后挺着一个大肚,爬上一米一三的窗户跳下去的?从调查中可知,产妇仅有一米六一的身高。一米一三的高度对一个普通女人来说,上去都要费一番小力气,别说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了。在产妇从产房出发到爬上窗户跳下去这段时间内,产房的医生在干吗?助产师们在干嘛?护士在干嘛?我承认,产房内可能是有情况更为危机的产妇需要护理,那么对一个宫口已经开了八指,而且身怀巨大儿的孕妇来说,无人护理合适吗?就算不护理,难道都没人捎带着看她两眼吗?这只能说明,当时产房内的医生和助产师、护士对产妇是完全漠视的。

  医院说,产妇是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无权也无义务对此做出过多的看管。好,就算他们说的有理,那么产妇要走要跳楼时,她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医院尊重她的个人选择自由意志。而产妇哭喊着说要剖腹产时,医院就完全无视她的个人选择,无视她是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了?医院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何有这种双重标准?家属将病人送进产房,签了一堆的字,是在将产妇托付给值得托付的人,医院既然不让家属进去,但是却又给不了产妇应有的护理,那么在那八个小时里,产妇一个人经历了什么?她如何面对剧烈的疼痛?如何疏导自己紧张无助的情绪?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从自己身边人的一些经历出发,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可能与事实有些偏颇,但是我不希望大家都在一窝声地指责那个方才失去了妻儿的丈夫,毕竟很多人在指责他时也是在主观地臆测。我也不能说产妇的家属完全无责,毕竟很多事情的发展都是几方力量的共同推动,我们应该用一个客观理性地态度去面对这件事,尽量地去还原事实,我希望我的观点能为大家提供一个新的思路,而不是推波助澜。


悲剧已然发生,我同情那个正值芳华的生命,更同情那个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的小生命。活着永远是场修行,但是活着却能感受到世间变换美丽的风景。我们永远无法百分百还原事实,但是我们却可以从悲剧中总结原因,痛定思痛,争取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