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朦胧,白天的雨让空气变得格外清新,阵阵凉风送来的不只是惬意,还有一声声秋虫的浅唱低吟。真是"一雨秋声尽入虫"啊!
"瞿瞿瞿瞿……" 蟋蟀在墙缝里鸣叫,"吱吱吱吱……"纺织娘在草丛弹奏,"叮铃、叮铃……"那是金钟儿(油蛉)在歌唱。夜阑人静,窗外院中各个角落的虫鸣,时而清亮,时而低沉,高低错落,起伏有致。秋虫声声勾起我对儿时的回忆,那时候,夏末秋初最爱听墙角、草丛、瓦砾堆里蛐蛐的鸣叫。只要侧耳一听,我和小伙伴就能分辨出,是真正的蟋蟀,还是没用的油葫芦、棺材头、白米饭。如果叫声清脆响亮、悦耳高亢,那准是体壮油亮、口齿坚利的猛将。我们一定会小心翼翼循声而去,捉住它,冠之于"红袍大将军"或是"大元帅",希望它打遍街巷无敌手。那时候,油蛉的低唱,给我们这些孩子带来无穷的乐趣,蛐蛐的鸣叫更是令我们兴奋的天籁之音。
岁月流逝,人非昔日,而虫声依旧。透过薄薄的窗纱,一声声、一阵阵秋虫的鸣叫,借着微凉的秋风传到耳边,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颤粟。"松涛竹籁,风来则响;春鸟秋虫,时至则鸣。"活跃了一夏一秋的草虫,在霜降之后大部分将生命终止,只有少数冬眠至来年的春天,难怪古代诗人笔下的秋虫充满悲情:"天秋木叶下,月冷莎鸡悲"(莎鸡即纺织娘),"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大有一种虫子将死,其鸣亦哀的感叹。生命如此短暂,诗人们悲天悯人,抑或是顾影自怜。
倏忽间不知在哪只蟋蟀的带领下,窗外秋虫的浅唱低吟,变成激越高亢的大合唱,此消彼涨,遥相呼应,仿佛潮涨潮落,一浪逐一浪。此时,我的心中全然没有了季节的伤感。只感到,既是生命,有诞生就有死亡。这些曾经是无畏的斗士、勤劳不缀的歌手,在生命大限将至之时,依然放声高歌,那一声声鸣叫,是无悔一生的讴歌,是生命尽头最高亢的绝唱。
秋虫声声鸣唱中,我听到的是:秋风起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