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浛洸镇


有些时候没有回过浛洸了,记得最近一次回去也是春节的时候,也没有在那逗留,只是从边缘新修的水泥马路上路过罢了。听小妹说,浛洸老街现在也没有什么人迹了,都朝着这车站的方向迁过来,那里因为靠着县城,听闻成镇上开发的重点。我却没有看到什么开发出来的成果,只是些起了的地基和那两条新修的水泥大路。

在我的印象中,浛洸是极有韵味的小镇,当然,这个韵味可不是文人墨客所描述的那种充满诗情画意的韵味。只不过是过去的浛洸街承载了我太多童趣。而对于文笔拙劣的我来说,那些能让我向往或着迷的东西都是有十足韵味的。

大概三十一二年前,我的爷爷还未故去,而我则因为是长子谪孙的缘故,很得爷爷宠爱,每到墟日,爷爷便背上他的帆布袋,一手牵着我‘趁墟’去,除了偶尔买些瓜果菜蔬的种子,有时也拿了自家编的竹器上街叫卖,那时候的我已是极能走路的,从来没有让大人背过一步,一口气能走到四里开外的水陆码头。

浛洸街是方圆数十里的农贸市场,除了靠着车站的那头新建的小洋房里卖着时兴时装和家电外,其他街面店铺便只卖些农家日用品。从电影院门口的大码头一直到通往县城的汽车站为主街,其中主街分两处又有一条横街,通称为十字街,而第一个十字街左拐几十米再右拐的一条小街上便能通往全镇最大的鱼肉和蔬菜市场。那市场上供应着这镇上居民的四节菜蔬和鱼肉,每每早晚两趟市墟,是极其热闹的,街道上的吆喝声、议价声和那些见了亲戚或好友的问好交谈声,汇集在一起主导了这个街市的声音。

在市场中间有一处极大的四穿平房,一边卖家禽幼崽,一边就被几家食肆支起了条凳和长案台卖午餐。大多是卖云吞面和炒河粉,只有靠路边的一家能卖饭,那是我和爷爷最经常的去处,每到午饭期间,爷爷是不饿的,倒是怕我饿着了,便领了我去吃饭。而我对那食肆的腊肠饭极是中意。每次总要闹着爷爷吃这个饭。因为比较贵,有好些回数爷爷都诳着我说再没有这个饭了。只是我不依不挠,看着那长饭桌上悬的绵线粘着的五色花纸,纸上写着各式饭食和菜式。我已经记下哪张花纸写的是“腊肠饭”了,总是拖着爷爷来到写着“腊肠饭”的花纸前指着让他买。每每到这个子时候,爷爷便无可奈何了,笑骂着领我坐上食肆的条凳。

那蒸熟的腊肠细细切成片,拌了卤汁,呈深褐色,未端到面前便已香气四溢。口水便忍不住充盈口腔,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饭菜。虽然过年自家也有做腊肠,我却始终吃不到那个味道。偶尔跟小妹谈起往事,我总是不由自主的问起那街上还有没有腊肠饭?小妹便笑着说我小时候是吃上了瘾。其实他们又哪知道,这是我最能忆起故去爷爷的场景。

过得那四穿的平房,便是墟上最大的肉类供应市场,当年那市场也就只有猪肉和牛肉罢了,在到这市场的一条横小街上,有一处卖文具的小店,一处租书的小店一间小小的剃头铺。

那个文具小店我念初中时就看到很多学生光顾,据说那里能出最新的文具和名星贴纸。好多女同学便是到这处买明星贴纸装缀自己的抄歌本。而我最向往的就是那租书屋。那时刚刚看起武侠小说,而那里有很全的武侠小说,都用饮料盒包实了封面,拾掇得很整齐,只是当年没有零花,没有去租过来读。也听说有租不起的学生常去那看,后来老板觉得吃亏,挂起了翻阅不得超过五分钟的警示牌。我只有在年底有零花钱时去买上一本当时很盛行的《佛山文艺》。只是不知道现在那书屋还在不在?

而那间剃头铺是父亲领我去后熟络的,以往理发都是爷爷带着我去那些上村的剃头师父处剃头,都是些老爷子,拿着手动推子。平时他们都是上村剃头,而到了大墟日,便汇集在肉市场边上一片空地上,摆起条凳支起镜子给乡民剃头。五毛钱,通一色的锅盖头。

上了初中之后,父亲是再不能忍受这个锅盖头,便领了我去前述的剃头铺去,那师父是一位颇有时尚之风的中年大叔。能说能笑,而且手艺不差,至少父亲是挺欣赏他的手艺。只是要比剃锅盖头贵上一块钱。之后,每到需要理发的日子,母亲便给我加一块五毛钱的零用。我也跟得那大叔熟悉起来,后来方知他有点残疾,说是年青时不学好,打伤了手,落下了残疾。关于那位师父,自我到外求学后便没有再打听过。数次回去也没有去看过他了。

过了肉市场,便是新建的两层成衣专售市场,数十个摊位,焊着铁架,每到墟日,成排成排的衣服便挂了上去,供人挑选。这些都是本地自制的成衣,款式很大众,偶尔会有一两家从大州城里进的货。款式新颖,总会很快被抢购一空。其实这市场很少人逛,除非年底,那真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只是这些年通了大路到县城,流行的元素也大大冲进这小镇。那市场便是再也热不起来了。

出了这成衣市场便转到另一条通向塔脚(一处地名,后有详述)的大街,这大街是浛洸街最早的一条水泥大街。一直通到塔脚。塔脚,顾名思义,就是塔的脚下。而塔脚里那座塔,听说大有来头,还有很多关于它的传说,光我听过的版本就数不过来,其中最神奇的便是那座塔只是用砖堆叠而起,连粘土都没有,听同学的朋友说,他爬上过那座塔的底层,真的发现没有粘土,那砖块就这样层层堆叠而上,想那座塔至少有十数米高,竟没有粘土,很是神奇,只是我没有去考证过。

又听说那座塔后来被列为广东省保护文物,在翻新加固时加上了粘土,在拆脚手架是却出现了异象,后来是请了南华寺的高僧前去念经做法事才最后竣工,而那塔也易名叫蓬来寺塔,至于现今是何等模样,便模糊得没有一丝影迹了。

出得塔脚 ,便出了这浛洸街的范围,南下可乘船到邻镇,小北江顺流而下还能到得广州城。江边风影秀丽,如果风和日丽,乘船的感受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特别是那几道河湾,穿插在高山之中,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而关于浛洸的更多人和事,实在是口笨舌拙,不尽描述。大榕树,电影院,水陆码头,这些地处听闻都已经破落得不复存在。最后听到关于这些地处的消息也是在数年前,那榕树是为了建新车站而砍去,电影院是因为录像机、DVD的出现而没有了观众。那水陆码头是因为现在有了村巴,已不再坐船了。而这些,在以前都是极其受欢迎的,人们和城镇变迁使得这些地处的人和事只能退出历史舞台,只有在回忆中才倍显亲切。

梦中的浛洸镇已经不复存在,而改变却依然继续。